2000年8月31日,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东升大厦a座八楼,星海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最后一盏灯还亮着。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中关村的夜景与白天截然不同——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化为黑色的剪影,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透着灯光,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孤独星辰。街道空旷,偶尔有夜归的车灯划过,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轨。
远处,北四环的高架桥像一条发光的丝带,蜿蜒着消失在夜色深处。更远处,海淀区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温柔地漫染着天际线。
这座白天喧嚣沸腾的城市,此刻展现出它宁静、深沉、近乎沉思的一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新家具还带着淡淡的味道,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我下午泡的那壶茶已经冷却的余香。
我手里握着那枚晶圆切片——张汝京博士在谢师宴上送的礼物。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色光泽,边缘经过切割和抛光,光滑如镜。我把它举到眼前,透过办公室的灯光,能看到切片表面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电路纹路。
这就是芯片的基础材料。硅,地球上最普通的元素之一,经过提纯、拉晶、切片、光刻、蚀刻无数道工序,最终成为承载信息的载体。冰冷,坚硬,脆弱,但又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芯片才是根基。”
张汝京的话在耳边回响。
我把切片小心地放回丝绒盒子里,盖上盒盖。
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the legend of ir 2》本土化开发进度报告——王工团队今天下午刚提交的,详细列出了经济系统、反外挂、社交功能等各个模块的开发状态。,比计划延迟了三天,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助学网首批受助学生名单——刘静筛选的100名海淀区高三贫困生,每个人都有一个简短的介绍:家庭情况、学习成绩、理想大学。林薇的名字不在其中——她家境尚可,成绩优异,不需要资助。但看到那些和自己同龄、却要为学费发愁的孩子,我心里依然沉甸甸的。
星海付(暂定名)产品原型设计图——这是支付团队第一版的概念设计,还很粗糙,但已经能看出基本框架:从助学网的资助发放场景切入,逐步扩展到学费缴纳、校园消费、再到线上购物。
清华计算机系课程表——下周一,9月4日,我就要正式上课了。周一上午《计算机导论》,下午《高等数学》;周二《程序设计基础》;周三《数字逻辑》满满当当的课程,还要预留公司事务的时间,这将是对时间管理能力的极致考验。
还有一份文件夹,标签上写着“五年战略规划(2001-2005)”,里面是我近期梳理的思考:
2001年:游戏公测并实现稳定盈利;支付系统完成雏形;芯片投资跟进第二轮。
2002年:游戏推出大型资料片;支付扩展到商业场景;启动社交产品研发;芯片投资考虑参与设计环节。
2003年:构建游戏、支付、社交的初步生态;音乐和内容业务完成数字化转型;芯片投资进入收获期。
2004年:生态成熟,开始输出技术和模式;考虑上市或战略融资。
2005年:成为跨文化、科技、互联网的综合性集团。
计划很清晰,但我知道,现实永远不会按照计划精确上演。市场会变,政策会变,技术会变,人也会变。
我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回放今天会议的一幕幕:
高军做报告时沉稳自信的样子;王工接过游戏事业部战旗时严肃的表情;刘静发言时温婉但坚定的语气;张小军说话时朴实的真诚;全体员工起立高喊“干”时的激昂
还有那些更早的画面:
东四胡同的三层小楼,母亲在厨房煎鸡蛋的香气,父亲站在清华西门前挺直的背影,林薇在府南河畔说“平行,但都是光”时的平静,程丽婉接过茶杯时眼里的感动,张汝京说“做难而正确的事”时的凝重
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而丰富的人生图景。
重生七年,我改变了什么?
我改变了田浩彣的个人命运——从前世那个在出租屋里抑郁的失败者,变成了今天站在东升大厦里的集团董事长。
我改变了家人的生活——父母不再为生计发愁,姐姐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我改变了一些人的轨迹——周杰伦可能因为我的投资更早崭露头角,方文山可能因为我的支持更专注于创作,王工、高军、刘静这些跟着我一路走来的伙伴,有了施展才华的平台。
我甚至,或许,在微小地改变一些更大的东西——通过助学网帮助100个孩子完成学业,通过芯片投资参与国家基础产业的建设,通过游戏和音乐传递一些有价值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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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知道,我改变的终究有限。
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重生而彻底改变。该发生的经济周期还会发生,该来的技术革命还会来,该面对的国际竞争还要面对。
我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己所能,做一些“难而正确的事”。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林薇。
内容很短:“浩彣,听说你今天公司乔迁,恭喜。平行光,共前行。勿回,专心忙你的。”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有些关系,不需要频繁联系来维持。知道彼此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前行,就足够了。就像府南河两岸的灯,平行,但都是光。
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手指拂过那些书籍的脊背:《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tcp/ip详解》《明朝那些事儿》(全套)《鬼吹灯》(手稿复印件)《书法笔法源流考》(沈钧儒赠)《数字音乐技术原理》(王振华赠)
每一本书,都代表一段经历,一个领域,一位老师。
我抽出一本笔记本——那是今天从箱子里拿出来的,1996年的笔记。
翻开,找到1996年3月15日那一页。
十二岁的我写着:“我也不知道自己懂不懂,但我想试试。”
四年过去,我试了。
音乐,试了;文学,试了;商业,试了;投资,试了;现在,芯片,也在试。
有些试成了,有些还在试,有些可能最终会失败。
但“试”本身,就是意义。
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
我重新站到窗前。
夜色更深了。远处,海淀的灯火又熄灭了一些,城市正在沉入更深的睡眠。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黎明即将到来。
明天,9月1日,是新的月份的开始。
也是许多新事物的开始。
清华将陆续开学,大一新生开始报到。
游戏开发进入冲刺阶段。
助学网首批资助款将发放。
支付系统原型将开始内部测试。
芯片厂封顶仪式进入倒计时。
而我,将在四天后,正式踏入清华园,开始我的大学生涯。
多重身份,多重责任,将在未来几年里持续交织。
学生,董事长,创作者,投资者,儿子,弟弟,朋友
每一个身份,都是一种责任,一种期待,一种可能性。
但我已不再焦虑。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在孤军奋战。
我有团队——高军、王工、刘静、赵振、李薇、张颖、小雨还有今天那一百四十七个一起喊“干”的星海人。
我有师长——金佚林、林怀声、聂震宁、沈钧儒、陈基业、王振华、张汝京、程丽婉他们的教诲和期待,是我前行的灯塔。
我有家人——父亲、母亲、姐姐,他们是我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最温暖的归处。
我甚至有一些特别的“同行者”——周杰伦、方文山在艺术道路上的探索,林薇在另一座城市的成长,还有那些素未谋面但将通过助学网、游戏、音乐与我产生连接的无数人。
所有这些关系,构成了一个网络。而我,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重要的不是我一个人能走多快,而是这个网络能覆盖多广,能持续多久。
窗外的天际,青色渐浓。
我走回办公桌,开始收拾东西。
把文件归档,把笔记本电脑关机,把茶杯洗净倒扣。
最后,我拿起那个装着晶圆切片的丝绒盒子,放进公文包的内层。
这枚切片,我会一直带在身边。
它是提醒——提醒我根基的重要性,提醒我做事的长期性,提醒我在追逐商业成功的同时,不要忘记那些更根本、更艰难、但也更重要的东西。
关灯,锁门。
走进电梯,下楼。
走出东升大厦时,凌晨的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街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但心里,很满。
没有孤独,只有一种沉静的充实。
走到一个路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东升大厦矗立在夜色中,大部分窗户已经漆黑,只有零星几个还亮着光——可能是保安,也可能是像我一样的夜归人。
我们的那一层,也暗着。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那里将再次充满生机。
打车,回中戏招待所。
车子在凌晨的街道上平稳行驶。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专注地开车。电台里播放着深夜音乐节目,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读着听众来信。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这座城市,正在沉睡。
但也有一些东西,正在苏醒。
比如梦想,比如责任,比如那些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的可能。
车子在中戏招待所门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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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车,走进招待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暗着,人们沉浸在梦乡中。
我轻手轻脚地上楼,开门。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夜灯,柔和的光晕。
303房间,我熟悉的房间。
我洗漱,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立即躺下,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拿起笔,想了想,写下:
“2000年9月1日,凌晨。
搬家完成,会议结束,新阶段开始。
前路很长,很难,但必须走。
因为总有一些事,要有人先做。
因为总有一些路,要有人先走。
而我,我们,已经走在路上了。”
停笔,合上笔记本。
关灯,躺下。
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今天下午,在会议室里,众人同时起立,齐声高喊“干”的场景。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那是共鸣,是共振,是一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出的声音。
有这种声音陪伴,前路再难,也不孤单。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光,悄然漫过窗棂。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征程,也已经开始。
未来,就在脚下。
一步,一步。
向前。
《文山乐海》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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