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24日,周四,清晨六点四十分。
照澜院502室的厨房里,电饭煲发出轻微的保温提示音。米香混合着早晨的空气,从厨房窗户飘散出来。母亲已经起床,在灶台前煎鸡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清边缘迅速凝固成焦黄的蕾丝边。
我推开卧室门时,父亲正站在阳台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小区。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衬衫,背脊挺直,双手背在身后。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眼角皱纹在柔和光线下格外清晰。
“爸,早。”
父亲回过头:“今天要签约?”
“嗯,十点,在海淀区教育局。”
“要紧事。”父亲简短地说,“好好办。”
餐桌上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馒头,还有一小碟母亲自己做的泡菜。简单的早餐,却有家的妥帖感。
姐姐田雪雪从房间出来,眼睛还有些惺忪:“浩彣,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
我低头看了看——浅灰色的牛津纺衬衫,深色西裤,头发仔细梳理过。确实比平时更正式些。
“签约仪式,要见教育局领导。”
母亲端着最后一盘煎蛋走过来,打量了我一下:“嗯,精神。就是这衬衫领子有点皱,等会儿我帮你熨熨。”
“不用了妈,这样就行。”
“那怎么行,见领导要体面。”她已经转身去取熨斗了。
我只好站在客厅,让母亲小心翼翼地熨烫衬衫领子。电熨斗喷出的蒸汽带着热度,母亲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准确。这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每次学校有重要活动前,母亲也是这样帮我整理衣服。
熨完衣服,母亲退后一步,满意地点头:“好了。”
我们坐下吃早饭。
“爸妈,我今天想去北师大看看。”姐姐咬着馒头说,“反正离得近,我想提前熟悉熟悉环境。”
母亲想了想:“也行,让你爸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姐姐连忙说,“我都十八岁了,还能丢了?再说了,北师大有熟人——我高中同学王丽今年也考上了,约好了今天碰面。”
父亲抬起头:“几点回来?”
“下午四五点吧,吃了晚饭就回来。”
“注意安全。”父亲说完,继续喝粥。
我知道,对于父母来说,放手让刚刚成年的女儿独自在北京行动,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但姐姐说得对,她十八岁了,需要学会独立。而且北师大就在海淀,距离照澜院不过几站公交车,确实不算远。
“手机带好,有事打电话。”我说。
“知道啦!”姐姐笑了,“你们别这么紧张,我就是去大学转转,又不是去探险。”
早饭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七点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母亲送到门口:“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如果签约后有应酬就不回来了。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好,路上慢点。”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对我点了点头。
下楼,走出小区。
清晨的照澜院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拳。银杏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我步行走向胡同方向,心里开始梳理今天上午的签约流程。
助学网项目——全称“星海助学网——高中生资助计划”,是星海集团社会责任板块的第一个实质性项目。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纯粹的公益项目:通过互联网平台,为品学兼优的贫困高中生提供经济资助。但实际上,它承载着更重要的战略使命:为未来的支付系统建立最初的用户信任基础。
刘静在一个月前正式接手这个项目,在她的推动下,我们与海淀区教育局进行了三轮磋商,最终确定了合作框架:星海集团首期投入50万元,资助海淀区十所重点高中的200名高三贫困生,每人每学年2500元。款项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直接由星海集团通过银行转账到学生个人账户(需监护人和学校共同开户)。受助学生名单由各校推荐,教育局审核,星海备案。
而今天要签署的,就是这份合作备忘录。
八点十分,我走进东四胡同的星海办公室。
高军和刘静已经在了。
高军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暗红色的领带,显得正式而干练。刘静则是一身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显知性与稳重。
“田总,早。”两人同时打招呼。
“早。”我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签约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刘静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备忘录正文、附件一(资助细则)、附件二(学生筛选标准)、附件三(信息管理规范),全部打印了八份。”
“好。”我翻开文件夹,仔细审阅。
备忘录的条款经过多轮修改,现在已经相当严谨。核心是三条:第一,资助款项专项专用,定期公示;第二,学生隐私严格保护,未经本人及监护人同意不得公开;第三,建立三方沟通机制(星海-教育局-学校),定期反馈受助学生情况。
!附件三的信息管理规范尤其重要——这是刘静坚持加入的。她详细规定了学生信息的采集范围、存储方式、访问权限和销毁程序,体现出极强的专业性和前瞻性。
“刘姐,信息管理这部分写得很好。”我抬头说。
刘静微微笑了笑:“我大学学的是教育管理,后来在中学教书,最清楚学生信息的敏感性。这些孩子本来家境就困难,如果因为接受资助而隐私泄露,反而会造成二次伤害。”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教师特有的温柔与坚定。
“媒体呢?”我问高军。
“《北京青年报》一位记者,《中国教育报》一位记者。”高军接话,“我跟他们沟通过了,报道重点会放在‘互联网企业社会责任’和‘精准助学’上,不会过度渲染商业色彩。”
“好。”我把流程表放下,“演讲稿准备了吗?”
刘静又递过来一份:“我草拟了一个,您看看。”
我接过稿子,快速浏览。
稿子不长,大约三分钟能讲完。语言朴实,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真诚有力。
“就用这个。”我说,“稍后我稍微调整几个词。”
“好。”
八点四十,小雨来了。她今天也穿得正式,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手里拿着相机和录音笔。
八点五十,赵振也到了。他作为法务总监,需要在场见证。
九点整,所有人都准备就绪。
“出发吧。”我说。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上车,关车门。
车子驶向东四环方向。
车内很安静。高军最后一遍核对着文件清单,刘静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能感觉到,虽然表面平静,但大家都有些紧张——这是星海第一次与政府部门正式合作,意义重大。
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北京八月底的早晨,天空湛蓝如洗。街道两旁的国槐枝叶茂密,洒下斑驳的树荫。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涌动,自行车流如织,公交车站排着长队。这是一座正在苏醒的城市,充满活力,也充满竞争。
助学网项目,在这个时间点推出,恰到好处。
2000年,互联网在中国还属于新生事物,大多数人对它的认知停留在“上网冲浪”“聊天室”“电子邮箱”的阶段。企业通过互联网做公益,更是一个新鲜概念。我们抢先切入,既能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也能在公众心中建立“星海=创新+责任”的品牌联想。
更重要的是,它为我们正在酝酿的支付系统铺路。
支付的核心是信任。而要建立信任,尤其是在2000年这个信用卡尚未普及、网上银行刚刚萌芽、人们对网上交易充满疑虑的时代,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从“利他”开始。
助学网不需要用户付费,反而是给用户钱。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收集受助学生的银行账户信息(监护人和学校共同开户),建立一套安全、透明、可追溯的资金流转系统。这套系统稍加改造,就能成为未来支付平台的雏形。
而通过持续公开资助款项的使用情况,我们也在训练用户习惯——习惯在网络上查看与自己相关的资金流向,习惯信任一个互联网平台的财务管理能力。
这些深层的战略考量,目前只有我、高军和核心团队的少数几人清楚。对大多数人来说,助学网就是一个纯粹的公益项目。
但纯粹的初心和理性的战略,并不矛盾。事实上,最好的商业,往往始于最真诚的善意。
车子驶入海淀区政府大院。
九点五十五分,我们在教育局办公楼前下车。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建于八十年代,略显陈旧但庄重肃穆。门口挂着“北京市海淀区教育局”的白底黑字牌子,门前有几级台阶,两旁种着松柏。
刘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衣领。
“走吧。”我说。
我们走上台阶,推开玻璃门。
大厅里很安静,地面是水磨石的,光可鉴人。墙上挂着教育方针的宣传板,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女性迎上来:“是星海集团的田总吗?”
“我是田浩彣。”
“您好,我是教育局办公室的小李。请跟我来,签约室在三楼。”
我们跟着她走上楼梯。楼梯是水泥的,扶手刷着绿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墙上挂着历任局长的照片和海淀区教育发展大事记。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五位教育局的代表。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男性——应该就是分管副局长,姓陈。他旁边是基教科王科长,一位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性。再旁边是学生资助中心的孙主任,看起来比较年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另外两位是工作人员。
我们这边,我坐在中间,高军在左,刘静在右,赵振和小雨坐在后排。
双方简单握手、交换名片。
陈副局长接过我的名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大概没想到,星海集团的董事长会这么年轻,年轻到几乎还是个孩子。
但他很快掩饰住惊讶,露出和蔼的笑容:“田总,久仰。你们星海集团这两年发展很快啊,特别在文化领域,很有影响力。”
“陈局长过奖了。”我平静地说,“教育才是根本。我们做企业的,有能力了就应该回馈社会,特别是支持教育。”
“说得好。”陈副局长点头,“现在像你们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不多。来来,请坐。”
双方落座。
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由教育局基教科王科长介绍海淀区高中教育基本情况,特别强调了“不让一个学生因家庭经济困难而失学”的政策。她语速很快,数据详实,能看出业务非常熟练。
接着是孙主任介绍现有的助学体系——主要是政府拨款和社会捐赠两条渠道。她坦承,尽管政府每年投入不少,但面对庞大的学生群体,仍然存在覆盖不全、标准不高的问题。
“所以我们非常欢迎像星海集团这样的社会力量加入,”孙主任说,“特别是你们这种通过互联网平台运作的模式,很新颖,也很有潜力。”
轮到我们这边了。
刘静站起来,打开投影仪——这是她特意准备的ppt。
屏幕亮起,“星海助学网——高中生资助计划”几个字出现。
刘静开始讲解。她的声音温和但清晰,逻辑严密。从项目初衷、资助标准、运作流程,到信息管理、监督机制、未来展望,条分缕析,层层递进。
我能看到,教育局的几位领导从一开始的礼貌倾听,渐渐变得专注,甚至不时点头。
特别是当她讲到信息管理规范时,陈副局长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看得很认真。
“所以我们承诺,所有受助学生的个人信息,除了必要的学籍信息和银行账户信息外,一律不采集。即便是这些必要信息,也会加密存储,访问权限严格限定,并定期销毁过时数据。”刘静最后总结,“我们相信,帮助的前提是尊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陈副局长带头鼓掌。
“好,讲得好。”他感慨地说,“刘主任——哦不,刘总,您之前是老师吧?能感觉到,您是真正懂教育、懂学生的人。”
刘静微微欠身:“陈局长过奖了。我确实在中学教过书,所以特别理解这些孩子的不容易。”
接下来是我讲话。
我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好奇、期待,或许还有一丝因为年龄而产生的疑虑。
但我很平静。
“各位领导,上午好。”我开口,声音平稳,“刚才刘静总已经详细介绍了助学网项目,我不再赘述。我只想补充三点。”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第一,这个项目,星海集团会长期做下去。首期50万只是开始,如果模式成熟、效果显着,明年我们会投入100万,后年200万。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慈善,是系统性的社会责任。”
我看到陈副局长的眼神亮了一下。
“第二,我们不仅给钱,更关注人的成长。”我继续说,“除了经济资助,我们正在与北师大心理学系洽谈,计划为受助学生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服务。同时,我们也在设计‘成长伙伴’计划,让公司员工、大学生志愿者与受助学生结对,提供学业辅导和人生规划指导。”
这话一出,连一直严肃的王科长也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第三,”我放慢语速,“这个项目完全透明。每一笔资助款项的流向,都会在助学网平台公示——当然,会隐去学生个人信息。我们欢迎社会监督,也欢迎更多企业和个人加入。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可复制、可持续的互联网助学模式,未来可以推广到更多地区。”
讲完,我微微鞠躬。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热烈些。
陈副局长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田总,后生可畏啊!你刚才说的这三点,特别是第二点和第三点,很有见地。我们搞教育这么多年,最深的体会就是:给钱容易,育人难。你们能想到心理支持和成长指导,这是真正抓住了关键。”
“谢谢陈局长肯定。”我说。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两份备忘录并排放置,旁边是两支黑色钢笔。
我和陈副局长分别坐在桌子两侧。
摄影师——小雨和教育局的宣传干事——举起相机。
“咔嚓。”
闪光灯亮起。
我拿起笔,在备忘录末尾签下“田浩彣”三个字。字迹工整有力。
陈副局长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交换文本,再次签字。
“咔嚓、咔嚓。”
相机快门声不断。
签完字,双方站起身,再次握手。
“合作愉快。”陈副局长笑容满面。
“合作愉快。”我说。
接下来是简短的媒体采访环节。
《北京青年报》的记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问题很敏锐:“田总,您刚才提到这个项目会长期做下去。但企业经营有风险,如果未来星海集团遇到困难,如何保证承诺的持续性?”
我回答:“我们已经在集团内部设立了专项公益基金,首批注资200万,独立运作,不受主业经营波动影响。同时,我们也欢迎社会各界监督——如果哪天星海真的做不下去了,我们会提前公告,并妥善完成所有已承诺的资助。”
《中国教育报》的记者年纪稍大,问题更偏向教育本身:“田总,你们选择资助高中生,而不是更受关注的大学生或小学生,是出于什么考虑?”
刘静接过话头:“我们做过调研。小学生有义务教育保障,大学生有助学贷款和勤工俭学渠道。而高中生群体,特别是高三学生,正处于升学的关键期,学业压力大,家庭经济困难对他们的影响最直接、也最致命。帮助他们跨过这个坎,可能改变他们的一生。”
回答得非常好。
采访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问题基本围绕项目的公益性、创新性和可持续性。我和刘静配合默契,回答既有高度,又接地气。
十一点二十分,签约仪式正式结束。
教育局领导送我们到楼下。
临别前,陈副局长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田总,这个项目,我们教育局会全力支持。下周一,我们就召开校长会议,布置学生推荐工作。九月中旬,第一批资助款就能发放到位。”
“谢谢陈局长。”我诚恳地说,“我们会把这件事做好。”
“我相信你们。”陈副局长顿了顿,压低声音,“田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虽然年轻,但做事扎实,想得长远。教育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这是很实在的认可了。
“一定。”我点头。
上车,离开教育局大院。
车子驶上主干道时,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高军长舒一口气:“顺利。”
刘静也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比预想的还好。陈局长最后那句话是真心认可我们。”
“刘姐讲得特别好。”我说,“特别是关于信息管理和心理支持的部分,完全打动了他们。”
“其实,”刘静转过头,看着我,“田总,您最后补充的那三点,才是关键。长期投入、关注成长、完全透明——这三点一说出来,整个项目的格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笑了笑:“是我们的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
刘静也笑了,眼神温暖。
回到公司,已是中午十二点半。
简单吃了午饭——胡同口买的盒饭,大家就在会议室里边吃边开短会。
“接下来有几件事要抓紧。”我放下筷子,“第一,助学网平台的技术开发要加速。王工,给你两周时间,9月10日前,基础版本必须上线。”
王工点头:“没问题,页面设计已经出来了,后端开发同步进行。”
“第二,与北师大心理学系的合作,刘姐负责跟进。争取在9月底前敲定协议。”
“好,我下午就联系。”刘静说。
“第三,媒体宣传。小雨,今天签约的照片和通稿,明天要见报。同时联系几家门户网站——新浪、搜狐、网易,争取在科技或教育频道发简讯。”
“明白。”
“第四,”我看向高军,“游戏技术对接会明天下午,准备得怎么样?”
高军擦了擦嘴:“崔成浩团队昨天发来了修改后的经济系统方案,基本采纳了我们的意见——元宝和游戏币完全隔离。但他们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没有兑换机制,如何激励玩家充值?”
这是个好问题。
我想了想:“告诉他们,付费玩家的优势可以体现在几个方面:第一,外观类道具——时装、坐骑、称号,这些不影响属性,但能满足展示需求;第二,便利性功能——经验加成、背包扩容、传送特权,这些节省时间但不破坏平衡;第三,社交特权——特殊聊天频道、工会创建权限、好友上限增加。总之,让付费玩家玩得更舒服、更有面子,但不让他们在战斗力和经济实力上碾压免费玩家。”
高军记录下来:“这个思路很清晰,我下午整理成文档发给崔成浩。”
“好。”我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下午可以早点下班休息。”
散会后,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看着窗外的胡同景色。
助学网签约成功,算是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平台的稳定性、资金发放的准确性、学生信息的保密性、心理辅导的实际效果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这只是海淀区。如果模式成功,明年就要扩展到更多区域。到那时,管理复杂度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但这些挑战,正是这个项目的价值所在。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信任建立——支付基础——生态入口
助学网的战略意义,正在于此。
下午三点,处理完几封邮件后,我离开公司,步行回照澜院。
路上经过一个报摊,我停下买了份《北京晚报》。头版是国际新闻,翻到国内版,在右下角看到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报道:“海淀区教育局与星海集团签约共建助学网平台”。
文章不长,三百来字,但关键信息都提到了。配图是我和陈副局长签约握手的照片,拍得不错,两人表情都很认真。
我把报纸折好,继续往前走。
到家时,是下午四点半。
推开门,家里很安静。父亲在阳台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姐姐还没回来。
“妈,我回来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浩彣,签约顺利吗?”
“顺利。”我把报纸递给她,“上晚报了。”
母亲擦了擦手,接过报纸,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还真是这照片拍得清楚。我儿子上报纸了。”
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
父亲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报纸,点点头:“好事。”
“晚上想吃什么?”母亲问,“我买了条鱼,清蒸还是红烧?”
“都行,妈做的都好吃。”
母亲笑了:“那就清蒸,健康。”
五点钟,姐姐回来了,满脸兴奋。
“浩彣!妈!爸!北师大好漂亮!古典建筑特别多,还有个小花园,里面有亭子我同学王丽带我逛了一下午,她们宿舍是四人间,有点小但挺干净”
她叽叽喳喳说着,整个人洋溢着对新生活的向往。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简单的三个菜,但温馨。
姐姐还在说北师大的见闻,母亲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父亲安静吃饭,偶尔给母亲夹块鱼。
我慢慢吃着饭,听着家人的对话,感受着这份平凡的幸福。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上午在教育局的签约室里,面对镜头和领导,谈论着百万元的投资和战略布局。
晚上在租来的公寓里,和家人吃着简单的晚饭,听姐姐讲大学的琐事。
两个世界,两种身份,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饭后,我帮母亲洗碗。
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洗洁精的泡沫在碗碟上堆积。母亲一边冲洗,一边轻声说:“浩彣,妈今天看报纸,就在想你做的这些事,真好。真能给那些困难孩子帮上忙。”
“希望能。”我说。
“肯定能。”母亲语气肯定,“你从小就心善。记得小学三年级,班上有个同学家里着火了,你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都捐了。”
这事我其实不太记得了。但母亲记得。
“妈,那才几块钱。”我笑着说。
“几块钱也是心意。”母亲认真地说,“现在你能帮更多人了,妈为你高兴。”
洗完碗,我回到客厅。
父亲在看电视新闻,姐姐在整理今天拍的照片,母亲在缝补父亲衬衫上掉的一颗扣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重生一次,能拥有这样的时刻,真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刘静发来的短信:“田总,北师大心理学系回复了,系主任对合作很感兴趣,约我们下周三下午见面详谈。”
我回复:“好,你安排时间。”
放下手机,我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今天,助学网正式启航。
明天,游戏技术对接。
后天,商业伙伴宴请。
每一天,都在向前。
但无论走多远,这个灯光温暖、家人围坐的客厅,永远是我的归处。
夜深了。
我起身回房间休息。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车声,这座城市从未真正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