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重生1993,我才9岁怎么办? > 第152章 府南河畔 平行灯影

第152章 府南河畔 平行灯影(1 / 1)

2000年8月21日,周一,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发出沉闷的嗡鸣。我正对着窗外发呆,目光落在对面楼顶晾晒的床单上。

震动的嗡鸣持续了五六秒,才将我的思绪拽回。我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空。我盯着那行简短的字:

“听说你回来了。见一面?”

我回复:“好。老桥头?”

“嗯。四点。”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我走出房间。

母亲正在阳台上侍弄花草:“出去?”

“嗯,见个同学。”

“林薇?”母亲的声音很轻。

“是她。”

母亲点点头,转身倒了半杯凉白开递给我:“天热,带着喝。那姑娘高三了吧?学业重,难得有空。是个好孩子,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我接过水杯:“我知道。去去就回。”

“早点回来,晚上炖了你爱喝的山药排骨汤。”

从七楼的家走到府南河的老桥,大约需要十多分钟。我没有骑车,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只是沿着最熟悉的那条路慢慢走。

穿过两条弥漫着午饭油烟和洗衣粉气味的老街,经过早已关门、橱窗里模特穿着过时服装的国营百货商店,再下一段两旁长满青苔、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石阶,河岸便毫无征兆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府南河在此处,只是金沙江一条安静的支流,称不上壮阔。河面不过二三十米宽,水流平缓,呈一种浑浊的黄绿色,像泡了许久的陈茶。

河岸没有规整的堤坝,只是自然倾斜的土坡,长满了茂密的芦苇、水蓼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盛夏时节,芦苇正抽出高高的穗子,毛茸茸的一片,在微风中起伏如浪。

那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老石拱桥,就横跨在这片缓慢流淌的河水之上。桥栏是粗糙的水泥浇筑,表面已经开始斑驳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像老人手臂上凸起的青筋。

我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到了。

她站在桥头东侧,背对着我,面朝河水。她今天穿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头发比记忆中剪得更短了,刚到耳垂。夕阳从她身后斜射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轮廓。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她似乎听见了,身体微微一顿,然后转过身来。

一年不见,她变了。脸颊的婴儿肥褪去了,线条清晰了些。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眼睛依然清澈,但眼神沉静了许多,光亮沉到了眼底更深处。

“小老板。”她先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了一些,带着微微的沙质感。

“林薇。”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沉默。

河水在脚下流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前天。”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的飞机。”

“这么快?”

“北京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听张小军说,”她转过头,嘴角牵起一丝很淡的笑意,“你在北京,做得很大。”

“谈不上大。很多东西都才刚刚开始。”

“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轻声说,“我们这儿,好多人都知道你了。”

我笑了笑,转而问:“你呢?高三了,压力不小吧?”

“还好。”她也转回头,“这次模考年级第八。班主任说,保持住,冲刺一下,复旦应该很有希望。”

“想去上海?”

“嗯。”她顿了顿,“可能要违背那个‘北京见’的约定了。”

我侧过头看她。夕阳正好打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被染成金色。她没有看我,依然望着远山。

“上海很好。”我说,“复旦很好。国际贸易,很适合你。”

她似乎松了口气:“是啊,上海很好。我想出去看看,看看课本和新闻里说的那些港口、高楼到底是什么样子。”

河风从水面吹来,轻轻掀起她的短发和裙摆。她抬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还记得去年夏天,”她忽然开口,“在网吧,我被几个混混缠上,你挡在我前面。”

怎么会不记得。

“星海网苑”刚开业不久,林薇坐在角落机器前查资料。几个社会青年围过去,说着下流轻佻的话。她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鼠标。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遍全身。

我几乎没怎么思考,走过去站定在那个领头的黄毛旁边,声音尽量平稳:“几位,上网请保持安静,不要骚扰其他顾客。”

黄毛斜眼看我:“小子,又是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没理他,转向林薇:“同学,需要换个位置吗?靠窗那边还有空位。”

林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黄毛还想说什么,被同伙拉了一把,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事后林薇红着眼圈,对我说了声“谢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记得。”我说。

“在我纠结选文科还是理科时,你借给我的那些杂志。”她继续说着,声音更轻了,“你说,别管别人说什么,选那条让你一想起来,眼睛就会发光的路。”

“那时候觉得,”林薇终于转过头直视着我,“你真可靠。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跟我们好像不太一样。”

我心里微微一紧。

“你呢?”她问,“清华计算机系。为什么选这个?我以为你会选音乐或者文学相关的。”

我沉吟片刻:“计算机,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的逻辑。音乐、文学、商业所有这些表象的东西,最终都可能被它重新书写。我想学会这门语言,然后尝试用它,写一点属于自己的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

“比如,写一个故事,让一首歌的创作者能真正拥有它;写一个故事,让一个好游戏能活得久一点;写一个故事,让一群素未谋面的人愿意相信虚拟世界里的一个承诺。”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笑了:“还是这么大。”

“什么?”

“格局。”她说,“感觉你的格局,一直就很大。”

这话里没有任何讽刺或调侃。

“这不是格局,”我摇摇头,“这只是看到了问题,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就像看到河面有垃圾,会想把它捞起来。只不过,我看到的问题,可能稍微复杂一点。”

“不得不做?”

“嗯。就像河水到了这里必须拐弯,稻子到了季节必须抽穗,人到了某个路口必须选择一条路,然后走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是啊,人到了路口,必须选一条路,走下去。”

我们开始沿着河岸,踩着碎石和杂草,慢慢向西走。

夕阳越来越低,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浓烈的橘红,再染上一抹瑰丽的紫。

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斜斜地投在身后凹凸不平的小路上,时而因为步伐交错而重叠在一起,时而又因为转向而彻底分开,像某种无声的、关于命运轨迹的隐喻。

岸边景象如一幅缓缓展开的市井长卷。有白发老者戴着草帽,坐在小马扎上安静垂钓;有孩童牵着简陋的蝴蝶风筝在奔跑,笑声清亮如铃;有年轻情侣依偎在水泥凳上,头靠着头,窃窃私语。

这就是县城最普通、最真实的下午,简单,具体,充满了尘土、汗水、烟火气和勃勃生机。

林薇忽然开口:“张小军跟我说,以后我去‘星火生活馆’,报你的名字,一律免费。”

我忍不住笑了:“他还真这么交代了?”

“嗯,上周我去查点资料,他说的。”她也笑起来,“我说那怎么行,不能白占便宜。他说:‘浩彣交代的。’”

“那你就去。”我说。

她没再推辞,只是低下头,轻声说:“谢谢。”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片河湾处的柳树林。

这里的柳树都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虬结,长长的柳枝几乎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划破平静的河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夕阳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和我们的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明明暗暗,如同梦境。

林薇在一棵最粗壮的老柳树下停住了脚步。

我也随之停下。

我们站在树下,面前是开阔的河面。

对岸是大片正在灌浆的晚稻田,稻穗低垂,绿中透出淡淡的黄,在晚风里形成连绵柔和的波浪。

更远处,青色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剪影,层层叠叠,消失在视线尽头。

“浩彣。”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还记得吗,”她依旧看着河面,“去年秋天,有一次晚自习下课,下了很大的雨。”

我记得。

那天暴雨倾盆,放学时雨势正猛。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屋檐下发愁。我把我的伞递过去一半。那是一把很小的单人伞,为了两个人都能遮住,我们不得不靠得很近。

走到她家巷口时,雨停了。她抬起头看我,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说:“谢谢你,小老板。”我说:“不用谢。”她说:“明天见。”我说:“明天见。”

然后她转身冲进巷子深处。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记得。”我说。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我。“那时候,我就在想,”她缓缓说道,“你会走得很远。不是地理上的距离,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远。你会走到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做一些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事。”

我没有说话。

“现在看,”她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近乎通透的笑容,“我想对了。”

“林薇”我想说些什么。

“听我说完。”她轻声打断我,“浩彣,你往前走,别回头。”

我凝视着她。最后一线夕阳的余晖掠过她的脸庞。

“你有你的北京,你的清华,你的那些宏大计划。”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平静,“那才是你的世界,你该倾注全部心血和才华的地方。”

,!

“那你呢?”我问。

“我?”她笑了笑,“我有我的路。可能是上海,是复旦,是国际经贸。那也是一条很好的路。我们会去往不同的城市,学习不同的知识,结识不同的朋友,看到不同的风景,最终成为很不一样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这没什么不好。真的。就像——”

她抬起手,指向河岸两侧。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第一颗星子悄然亮起。几乎与此同时,河岸两侧的路灯,次第点亮。

“你看,”林薇的声音轻柔得像梦呓,“它们在不同的岸上,照着各自的路。它们的光,可以照亮同一片河面,同一段夜晚,但它们永远不会交汇,永远不会走到同一条线上。”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两排路灯,沉默地伫立在各自的堤岸上。这一排的光,照不到对岸;那一排的光,也越不过河面。

“这就是平行线。”林薇收回手,转头看着我,“不是遗憾,不是错过,不是悲剧。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和见证。各自发光,彼此照亮,但尊重彼此选定的、永不交汇的方向。”

我忽然彻底明白了。

“我懂了。”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悄然泛起,但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它们落下:“我就知道,你会懂的。”

我们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老柳树下,看着对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远处,不知哪条夜航的货轮拉响了汽笛。

该回去了。

“我送你到巷口。”我说。

“不用,”她轻轻摇头,“就到这儿吧。这里很好。”

她转过身,从帆布小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

“你借给我的数学笔记本的复印件。”她顿了顿,“原件的笔记本,我都收得好好的。”

我们都笑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更红了,鼻尖也微微发红。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

“好了,”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我该走了。明天一路平安。”

“你也是。高三最后一年,放手一搏。”

“嗯。”

她伸出手。

我握住。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但握得很用力,很紧。

“再见,小老板。”

“再见,林薇。”

然后,她松开了手,干脆地转身,沿着河岸向东走去。白色的连衣裙在夜色和路灯的光晕中,一闪,一闪。

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站在原地,背靠着粗糙的柳树树干,看着她走远。

她走过一盏盏路灯,影子变幻着角度和长度,越来越淡。

走到大约第十盏路灯,快到小径转弯处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她回过头。

隔着三十多米宽的府南河,隔着芦苇与水蓼,我们彼此对望。

黑暗中,我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和那双亮着的眼睛。

她抬起手臂,朝着我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我也抬起手,回应着挥了挥。

然后,她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身影彻底融入了那片万家灯火之中。

现在,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河风骤然变大,穿透单薄的衬衫,让我打了个寒颤。我紧了紧外套,转身朝西边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放得很慢。

我走在碎石小径上,左侧是我们这一岸的路灯,散发着暖光;右侧,隔着幽暗的河水,对岸的路灯也亮着。

那介于光与光之间的黑暗,有一种包容的、静谧的质地。

我独自站在河边,看着两岸平行的灯,直到夜色浸透一切。光与光之间,是温柔的黑暗,也是清醒的距离。

我转身回家,步履平稳。

我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