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澜总觉得罗馨是政委爱人,要留两分薄面。
可她不知道的是,你越忍让,有些人就越得寸进尺。
“以后你自己多加小心,啥都没有肚子里的娃重要。”
苏蝶轻拍了下周诗澜的肩膀,去厨房给她开了个桃子罐头。
夜里。
顾景州终于过上他渴求了近一个月的生活。
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那滋味别提有多自在了。
到了后半夜才睡下了。
第二天起的相对也晚一些。
吃完早饭坐上去市里的班车。
苏蝶心情好极了。
这还是来边疆后,两人第一次出门约会呢。
有种处对象的甜蜜。
逛公园、看电影、去国营饭店吃饭,最后才去了百货大楼买衣服。
一整天都过得愉悦极了。
顾景州可舍得给苏蝶花钱了,把这次出任务的津贴全花光才坐班车回来了。
苏蝶也没拦着他,男人愿意为你花钱,那说明在乎你。
晚上回到家,顾景州煎了鸡蛋饼,又烧了个蔬菜汤,两人喝了早早就上炕睡了。
睡到半夜,林军慌里慌张的来拍门。
“嫂子!
嫂子救命啊!”
苏蝶瞬间被惊醒了,推了推身边的顾景州,“快去开门看看。”
能让林军大半夜跑来喊救命的,就只有周诗澜了。
“景州哥,能不能让嫂子去看看诗澜啊,她她见红了”
林军急得都快哭了,周诗澜和孩子是他的命根子。
苏蝶在听到声音后,赶紧下炕穿衣服,背上挎包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林家。
“小蝶姐
我肚子好疼啊,我会不会要流产了啊?”
周诗澜腹痛不止,疼的在床上打滚,床单被染红了一片。
苏蝶看得心都揪在一起了:
“别眈误了!
快送医院!”
这状况明显就是流产的征兆啊。
昨天人还好好的呢,怎么过了一天就成这样了?
林军吓得腿发软,站都快站不稳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媳妇媳妇,你撑住啊,我…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周诗澜疼的都快昏过去了,这人还在哭,苏蝶急得一把抱起床上的周诗澜就往外冲。
由于动静过大,院子里不少邻居都出来了。
牛婶子和刘娟嫂子与林家住的近,就一起打着手电筒把人往医院送。
林军瘪着嘴在后面边跑边哭。
顾景州记得曹大姐家有辆板车,就去借了过来。
哪能让他媳妇一路抱着怀孕的周诗澜去医院啊?!
曹大姐利索,在板车上铺了厚褥子,灌了一壶热水也跟着去了。
这一夜的军属院过得可谓是惊心动魄。
这要是处理不好,可就是一尸三命。
在炕上翻来复去睡不着的罗馨,死死攥着被角不敢吭声。
今天下午她又去找周诗澜了,两人话不投机起了争执。
罗馨气急败坏之下推了周诗澜一把,把她推倒在了地上。
看着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妻子,钱政委心底产生一丝疑惑:
“出啥事儿了?
你咋抖成这样?”
罗馨是资本家小姐出身,从小到大被家里人宠坏了。
嫁给比她大8岁的钱政委后,依旧被当成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所以平日里为人处世高调又猖狂,丝毫不顾及身边人的感受。
每次惹出祸来,钱政委和钱大娘都得提着东西上门去道歉。
这么多年了,罗馨的行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加放肆。
周诗澜是军属院唯一一个怀了双棒的女人,罗馨太嫉妒、太想怀上孩子了。
所以今天去周家的时候,火气没压住,就狠狠推了她一把。
把周诗澜推倒在地后,罗馨不仅没有扶她,反而慌不择路的跑了。
等林军下班回来的时候,周诗澜的肚子已经开始隐隐的疼了。
一想到下午发生的事和刚刚院子里的动静,罗馨的嗓子眼就象被石头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这场祸,虽不算她惹过的最大一场,但却能伤人命。
罗馨有些怕。
“到底出啥事了?
你说话呀?”
钱政委意识到不对劲,点亮床头的煤油灯,披上衣服坐了起来。
“没、没事”
说话向来温和的钱政委突然拔高声音,吓到了本就惴惴不安的罗馨。
“我和你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的一举一动我了如指掌。
你老实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钱政委眉心突突跳,总觉得罗馨闯下了啥滔天大祸。
“周、周诗澜,我推倒了周诗澜”
罗馨把头缩进被子里,声音细如蚊蝇。
“啥?
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罗馨的话成功让钱政委的心脏崩裂了。
周诗澜是谁啊?
周诗澜是林首长的孙儿媳。
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周家继承人。
钱政委此刻浑身抖的比罗馨还厉害。
“都怪那个不识好歹的周诗澜!
我不过就是找她讨要生子秘方嘛,她不仅不给,还对我出言不逊。
我是谁啊?
我爷爷可是曾经的沪城纺织大王!
我家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一个区区军嫂还敢跟我拧?
若搁在过去,她连我当我的洗脚丫鬟都不配!
哼!”
罗馨嘴硬的很,虽然心里害怕周诗澜出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呵!
呵呵!
罗馨啊罗馨。
你也说了,那是曾经、过去
你们罗家的辉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你能不能认清现实啊?
我费尽心力保下你和岳家,你能不能稍微珍惜一点?”
钱政委痛苦的捂着脸,瘫软的靠在床头,心累到无力。
“我怎么没有珍惜?
我爸妈现在还在沪城扫大街,我跟着你来这个破地方受苦受穷。
军属院这群土鳖每个人都不尊重我,我不就发发脾气嘛?
我又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诗澜自己不中用没站稳,能怪到我头上嘛?
你还骂我!
你娶我的时候怎么向我爷爷和父母保证的?
一辈子敬我、爱我、包容我、呵护我。
不就这么点小事嘛?
你竟敢凶我!
呜呜呜呜”
罗馨抓起枕头就朝钱政委身上砸,一下又一下,边砸边嚎。
钱大娘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房门。
“嚎你老母啊嚎!
嚎丧呢?
我儿子还要怎么对你?
啊?
你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我和我儿子不是赔礼道歉就是赔钱,就差给人下跪了。
你生不出孩子也就罢了,能不能消停一点啊?
我儿子都40多岁了,才是个政委,如果他没有娶你,早就升上去了。
你个搅家精、惹事精,我钱家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不消停的东西。
你还有脸哭?
你把人家怀了两个娃的孕妇推倒,你还有理了?
万一周诗澜有个好歹,你立刻和我儿子离婚!!!”
钱大娘也是气极了,叉着腰扯着嗓子就骂。
以往看在钱政委的面子上,钱大娘还不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可如今这女人闯下的祸怕是兜不住了。
若周诗澜没事也就罢了。
万一出个啥意外,磕头都没有用。
钱大娘心痛啊。
流着后悔的眼泪捶打自己的胸口。
当年就因为她一时心软,让儿子娶了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沪城娇小姐。
一毛钱的光没沾到不说,还被拖累至此。
钱政委无声的拿出烟盒,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漫漫长夜,谁能入眠?
钱家吵的天翻地复,军区医院的女人无一不哭。
周诗澜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苏蝶满身是血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傅衡是今晚的值班医生,他和另一名同事神色紧张的进了手术室。
曹大姐和刘娟抱着头低声哭,苏蝶不停的做着深呼吸,祈祷两个宝宝平安无事。
孩子爹林军靠坐在墙角发呆,眼神空洞死寂,没有一丝波澜,灵魂都仿佛被抽离了。
顾景州沉着脸,陪着林军一起坐在地上等。
3月的天,还很冷。
但再冷,也冷不过人心啊。
牛婶子紧张的站在手术室门口默默的在心里喊老天爷,希望老天爷能仁慈一些,让周诗澜能挺过这次难关。
2个小时后。
傅衡疲惫的摘下口罩,从手术室里出来。
苏蝶忙跑过去问道:
“诗澜怎么样?”
傅衡擦了擦额头上因紧张而渗出的冷汗,“孩子保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
苏蝶鼻头酸涩,嗓音带着微微颤斗。
她好怕看到傅衡摇头。
“不过这段时间要住院调理。”
傅衡低头看了眼双目赤红的林军,后怕的长出了一口气,幸亏有惊无险啊。
“哇————
媳妇
呜呜呜”
林军再也绷不住了,跪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傅衡和另一名同事都不敢说…
若晚来一步,那真就危险了,他俩算是拼了老命才保住了两个孩子。
苏蝶如同脱了力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牛婶子擦拭干净眼角的泪痕,“我回去给诗澜熬点粥送来,你们在这里看着。”
牛婶子是个热心肠,谁家有事都愿意帮一把。
林军这会儿已经哭的快没人形了,顾景州觉得这兄弟也是命途多舛。
先是婚事被算计,好不容易媳妇怀了双棒差点又掉了。
周诗澜还在昏迷中。
苏蝶让刘娟嫂子和曹大姐先回去了。
家里还有男人和孩子等着吃饭呢。
顾景州也回去做饭了,苏蝶和林军就守在床边看着面无血色的周诗澜。
这是今年她第二次陪身边人进医院了。
先是老母亲牛珍珠,其次是好姐妹周诗澜。
林军眼白泛红,一道道血丝纵横交错,悲伤如潮水般汹涌着。
“嫂子
幸亏孩子保住了,要不然诗澜醒过来该怎么办啊?”
声音哽咽的林军抖动肩膀哭泣着。
苏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向窗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
苏蝶还没当过母亲,没体会过失去孩子的痛苦。
但牛珍珠对她和两个姐姐的爱护,苏蝶是看在眼里的。
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还有不到五个月就能盼到双胞胎儿子,在醒来后得知自己的孩子没了,那会是种什么样的打击呢?
苏蝶都不敢想那该是锥心般的痛吧。
牛婶子送了红糖小米粥,在病房里坐了好久后才回去了。
顾景州早晨蒸了素馅菜包子,煮了白粥。
苏蝶勉强吃了一些,林军是一口都没吃。
“我这就回部队去找贾旅长帮你请假。
你这几天就在医院好好陪你媳妇。”
说话间,周诗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苍白的手慢慢挪动,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孩子
我的孩子还在呢…
他们没离开我…”
周诗澜的眼泪顺着眼角止不住的流出来,既有后怕的颤斗,又有孩子平安后的喜悦。
“媳妇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和孩子”
林军握着周诗澜的手呜呜的哭着。
站在一旁的苏蝶,觉得自己的心脏,象个漏水的破网,怎么补也止不住决堤般的情绪洪流。
“是…是罗馨要害我!
是罗馨推了我,我才摔倒的!”
周诗澜的怒火在胸腔内剧烈起伏着,一想到她的孩子差点没了,就恨不能撕了罪魁祸首罗馨。
“诗澜
你说啥?
是罗馨推了你?”
苏蝶攥紧了拳头,坐到周诗澜床边,语气沉重:
“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这种毒妇,三番四次给她脸了?
周诗澜那么和善的一个人,竟然欺负到她头上,真当军属院是罗家开的呢?
“小蝶姐
罗馨上回来找我,我就没理她。
昨天下午她又来找我,说我装模作样,说我小心眼不给她生子药方。
我没有那个东西啊。
让她出去,她不走,还说好多难听话骂我,我忍无可忍怼了她两句,她就推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