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就走。”
顾凡没有半点纠缠的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一挥手，柜台上那堆“破烂”便消失无踪，被他收回了储物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他转身，对着还有些发懵的张烈和林雪儿说。
“走了，换一家。”
李伟双手抱胸，堵在门口，脸上的讥讽更浓了。
“换一家？呵，你以为换个地方，垃圾就能变成金子？”
“我劝你还是老实拿着钱掌柜赏你的二十块灵石滚蛋，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顾凡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副彻底无视的态度，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李伟火大。
“你！”
李伟脸色一僵，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钱掌柜，我们走，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耍出什么花样！”
李伟对着钱有才使了个眼色。
钱有才心领神会，捋着山羊胡，阴笑着跟了上去。
他也想亲眼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碰一鼻子灰。
一时间，多宝阁里不少看热闹的闲人，也都抱着同样的心思，呼啦啦跟了出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张烈跟在顾凡身后，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问。
“顾凡，我们去哪？这帮孙子跟苍蝇一样。”
他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人群立刻传来一阵哄笑。
“去个能让垃圾变金子的地方。”
顾凡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雪儿紧紧跟在他身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明白，顾凡为什么非要跟这些人置气。
那些兵器，在她看来，确实也值不了多少钱。
顾凡没有往坊市中心走，反而专挑偏僻的小巷钻。
穿过一条满是油污、散发着馊味的巷子，他们来到了一处更加破败的角落。
这里几乎是坊市的贫民窟。
“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该不会是想把这些破烂卖给乞丐吧？”
“我看是脑子坏了，来这种地方能卖出什么价钱？”
跟在后面的李伟等人笑得前仰后合。
钱有才的嘴角也挂着轻蔑的冷笑。
他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多么滑稽的一幕。
顾凡最终停在了一间低矮破旧的铺子前。
铺子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只有一块歪歪扭扭、被烟熏得发黑的木板挂在那。
上面用木炭潦草地写着三个字——炼器坊。
“叮！当！叮！当！”
一阵富有节奏的打铁声，从漆黑的铺子里传出，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煤灰与铁锈味。
“就这？”
李伟夸张地捏着鼻子，“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隐居的地方，原来就是个破打铁铺！”
顾凡没理会身后的噪音，直接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到处都堆满了生锈的铁块和废弃的零件。
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独眼老头，正挥舞着铁锤，汗流浃背地砸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他旁边，一个酒葫芦倒在地上，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老板，收东西吗？”顾凡开口。
独眼老头头也不抬，锤子落下的声音更响了。
“滚！”
“老子这里不收垃圾！”
张烈刚要发作，顾凡却笑了。
他走上前，也不说话，直接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
一堆破刀烂剑，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凄惨。
独眼老头终于停下了锤子。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抄起旁边一把半人高的铁钳。
“小子，你他妈是来找茬的？”
“三息之内，不把你的垃圾拿走，老子就把你和这些垃圾一起扔进炉子里！”
门口的李伟和钱有才已经笑弯了腰。
“哈哈哈，看到了吗？自取其辱！”
“这老铁匠脾气臭是出了名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顾凡不慌不忙，从那堆“垃圾”里，扒拉出一柄断了半截的剑。
他将断剑扔到独眼老头的脚下。
“老师傅，再看一眼。”
“看完，我立刻就走。”
独眼老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弯下腰，捡起了那柄断剑。
他本想直接扔进废料堆，但目光扫过剑身断口时，动作忽然一顿，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把断剑拿到火炉边，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然后，他伸出沾满黑灰的手指，在剑身的纹路上用力擦了擦。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竟然把剑尖凑到嘴边，用舌头舔了一下！
“呸！”
老头吐了口唾沫，眼神却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扔掉手里的断剑，疯了一样扑进那堆破烂里，一件一件地翻找起来。
每一件，他都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又看又摸又舔。
“这……这……不可能……”
独眼老头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门口的嘲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李伟和钱有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这老家伙，疯了？
终于，独眼老头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顾凡，像是饿狼看到了羔羊。
“小子！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这你别管。”顾凡淡淡道，“就问你，收不收？”
“收！当然收！”
独眼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你要多少钱？不！你开个价！”
钱有才再也忍不住了，他走上前，皱眉道：“老吴头，你疯了？就这堆破烂，你还真当成宝了？”
“破烂？”
独眼老头猛地回头，独眼里射出骇人的凶光，像一头被触怒的狮子。
“钱有才！你他妈才是瞎了你的狗眼！”
他从地上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指着上面的纹路，怒吼道。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寒纹星铁’！是只有在极北冰原深处，被九幽寒风吹了上千年的星辰铁精才能形成的纹路！”
“什么？寒纹星铁？”
钱有才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多宝阁的掌柜，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用来炼制玄阶上品法宝的极品材料！一小块就价值连城！
“没错！”独眼老头唾沫横飞，“三十年前，青云宗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挖到一小批寒纹星铁矿，结果被一群蠢货当成普通精铁，打造成了这批制式兵器！后来发现不对，但这批兵器早就下发，不知所踪了！”
“老子找了三十年！没想到，竟然被你这小子找到了！”
整个巷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的“破烂”。
李伟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
钱有才的身体开始发抖，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那副轻蔑的嘴脸，想起了自己开出的“二十块灵石”的善心价。
他的肠子，瞬间悔青了。
“小子！”独眼老头根本不理会旁人，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看着顾凡，“这批货，我全要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块下品灵石！你看怎么样？”
“一万？”
顾凡还没说话，张烈先叫了起来，他指着钱有才，故意大声道。
“刚刚多宝阁的钱大掌柜，可是只肯出二十块呢！”
独眼老头一听，眼睛都红了。
“二十块？钱有才，你他妈是想捡漏想疯了吧！”
他生怕顾凡被别人抢走，一咬牙，吼道。
“一万二！小子，一万二千块下品灵石！这是老子全部的家当了！卖给我！”
顾凡看着老头那副急切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钱有才，终于笑了。
他伸出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