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心情出奇的好。
一百五十块钱虽然不多,但那种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踏实感,是以前任何名牌包包都给不了的。
她甚至计划着,等会儿去超市不仅要买五花肉,还要给那个帮她扫雪的“神秘神仙”买两包好烟,虽然不知道那是谁,但礼数不能少。
推着三轮车路过一个转角时,苏糖习惯性地往那个垃圾桶聚集区看了一眼。
平时这里总有几只流浪猫狗翻吃的,她有时候还会扔半个剩下的红薯过去。
但今天,那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巨大的、穿着绿色破棉衣的背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把大半个身子探进那个脏兮兮的绿色垃圾桶里。
那人在翻找什么?
苏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年头还在翻垃圾桶找吃的人不多了,而且看那身形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肩膀很宽,虽然被臃肿的棉衣裹着,但那种线条感还在。尤其是那个为了够到底部而不得不撅起来的姿势,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就像是那个混蛋以前在别墅酒窖里弯腰找酒的样子。
“不可能。”苏糖被自己这个荒谬的联想逗笑了。
陈峰那种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垃圾桶这三个字沾边。他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私人海滩上,搂着露西,喝着几万块一瓶的香槟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糖推车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那个背影还在努力地够着什么。可能是太专注了,也可能是太饿了,那个男人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咳咳”
或许是被垃圾桶里的腐烂味道呛到了,那个男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咳嗽。
这一声,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苏糖的天灵盖。
哪怕声音因为感冒变得嘶哑,哪怕隔着风雪和口罩,苏糖还是觉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音色,那个咳嗽时习惯性压低胸腔的共鸣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苏糖停下三轮车,手心里全是汗。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一种近乎疯狂的直觉在脑海里尖叫:是他!就是他!
“老老公?”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苏糖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不大,却在这个寂静的巷口格外清晰。
那个正在翻垃圾桶的身影,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僵住了。
他手里还抓着半个从肯德基袋子里翻出来的、被人啃剩下的汉堡胚。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陈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一声“老公”,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又像是来自天堂的召唤。
他想回头,想看看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脏得发黑的汉堡,又看了看自己这双满是污垢的手。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看见!
如果让她知道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首富前夫,现在正在这儿跟野狗抢食,那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绝望。
电光火石之间,陈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直起腰。他迅速把那个汉堡塞进怀里,然后把破旧的鸭舌帽帽檐死死压低,直到盖住半张脸。
“咳咳咳咳咳咳”
他故意发出了一串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声音变得苍老而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谁谁是你老公咳咳认错人了咳咳”
这声音听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乞丐,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说完,陈峰甚至不敢看苏糖一眼,他佝偻着背,故意拖着一条腿(装瘸),抓起旁边的蛇皮袋,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贴着墙根快速往巷子深处挪动。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慌乱。因为走得太急,那个蛇皮袋撞在墙上,发出“哗啦”一声响,那是里面空瓶子碰撞的声音。
苏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一瘸一拐逃窜的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的熟悉感,随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和佝偻的姿态,像泡沫一样破碎了。
“也是怎么可能是他呢。”
苏糖自嘲地笑了笑,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陈峰那个人,就算死也是死在金山上,怎么可能在哈尔滨翻垃圾桶。”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那个混蛋想疯了。
“大概是哪个可怜的老大爷吧。”
苏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她叹了口气,重新抓起车把手,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而就在那个拐角的阴影里。
陈峰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透过帽檐的缝隙,偷偷看着苏糖远去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刚才抢救下来的半个汉堡。汉堡已经冻硬了,上面还沾着点烟灰。
“好险”
陈峰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面包,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苏糖,别认出我。求你千万别认出我。”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把那口带着屈辱和思念的面包,硬生生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