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中央大街的雪虽然停了,但温度却比早上更低。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因为有了那条神秘的“神仙路”,苏糖今天出摊比往常都早。加上天冷,路过的游客都想买个热乎的红薯暖手,她的生意出奇的好。
“大姐,最后两个了,给您便宜点,八块钱拿走!”
苏糖手脚麻利地把最后两个烤得软糯的红薯装进牛皮纸袋,递给了一对年轻情侣。
“谢谢啊!这红薯真甜!”女孩接过红薯,还特意回头夸了一句。
“甜就常来啊!”苏糖挥挥手,脸上是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的笑。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苏糖长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然后一屁股坐在那个摇摇晃晃的小马扎上。
“收工!”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脸,然后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了那个贴身的棉衣内兜里。
那里鼓鼓囊囊的,装着她这一天的全部“战利品”。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
苏糖小心翼翼地把钱掏出来,生怕掉了一张。她把那一沓皱皱巴巴、带着体温、甚至还沾着点红薯皮屑的纸币,全都倒在了膝盖上。
大多是一块、五块的零钱,还有几张十块、二十的。最大面额也不过是一张五十的。
但在苏糖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财富。
“一张、两张、三张”
她把手套摘下来夹在腋下,用那双生满冻疮、指关节粗大的手,一张一张地把钱抹平,然后仔仔细细地数着。
那双曾经只会签几亿合同、只会挑选限量版钻戒的手,现在数起这一堆零钱来,却显得无比虔诚。
“一百、一百二、一百三哇!一百五十块!”
苏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坠落在雪地里的星星。
她把那一百五十块钱整整齐齐地叠好,甚至忍不住拿起来,在上面狠狠亲了一口。
“太棒了!今天破纪录了!不仅够交明天的房租,还能去旁边超市买半斤五花肉!今晚回去炖白菜粉条,多放点肉!”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仿佛她刚刚谈成的不是一百五十块的生意,而是一百五十亿的并购案。
她把钱重新揣回兜里,还特意拍了拍,确认安全无误后,才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开始收拾烤炉。
然而,这欢快的歌声,听在五十米外那个躲在阴影里的人耳中,却比这哈尔滨的寒风还要刺骨。
陈峰死死抓着那个冰冷的垃圾桶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
他看着苏糖那个满足的笑脸,看着她亲吻那一百五十块钱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捏碎。
那种痛,比他在水牢里被鞭打、比在荒岛上挨饿、比破产被赶出家门还要剧烈一万倍。
“一百五十块”
陈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
曾几何时,这只是他给泊车小弟的小费,甚至连小费都不够。他曾送给苏糖的一颗扣子,都价值几十万。
可现在,为了这一百五十块,他的女王要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里站上一整天,要对每一个人点头哈腰,要把手冻得像胡萝卜一样肿胀。
而她,竟然还笑得那么开心。
“苏糖,我是把你害得有多惨,才让你把这种苦日子当成了甜?”
陈峰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想起了以前,他带苏糖去巴黎,去米其林三星,送她整个庄园,她虽然也笑,但那种笑里总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傲气。
可现在这个笑容,卑微、易碎,却又坚强得让人绝望。
“陈峰,你真不是个东西。”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不敢再看那个笑容一眼。那是对他无能的最残酷的审判。
他曾经以为自己给了她全世界,结果却把她从云端拉进了泥潭。他所谓的“保护”,所谓的“净身出户”,最后竟然变成了这样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如果那时候我不装什么清高,如果我直接把钱塞给她如果我不烧那件棉袄”
无数个“如果”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神经。
巷子外,苏糖已经收拾好了摊子,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三轮车,沿着那条干净的沥青路,哼着歌走远了。
巷子里,陈峰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个早上捡来的、硬得像石头的馒头,想咬一口,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楚,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这一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首富,在哈尔滨的垃圾桶旁,流下了比破产那天还要汹涌的泪水。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用一百五十块钱就能哄好的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