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酒店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买房了。
陈峰是个行动派,哪怕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脚底板磨出了水泡,一旦认定了方向,他就不会停下。
他紧了紧身上漏风的军大衣,把蛇皮袋换了只手拖着,顶着后半夜越来越凛冽的寒风,向着哈尔滨最有名的“松北别墅区”走去。
那里是这座城市的富人聚集地。
按苏糖的性格,那一千亿到账的瞬间,她估计就已经把房产证办下来了。而且以她的消费习惯,绝不会买一套,肯定是买一整排,甚至把整个小区买下来改个名,叫“红星大院”。
两个小时后。
陈峰终于站在了别墅区的围栏外。
这里的雪比市区更白,路灯也更亮,连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人民币焚烧后的清香。
高耸的欧式铁艺围栏内,一栋栋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尖顶、红砖、落地的玻璃窗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静谧而奢华。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就是这儿了。”
陈峰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把脸贴在栏杆缝隙里,瞪大眼睛向里面张望。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每一栋别墅的院子里扫射。
他在找什么?
他不是在找豪车,也不是在找名贵的观赏树。
他在找挖掘机。
一台粉色的、镶满水钻的、甚至可能还要加装低音炮的重型挖掘机。
那是苏糖的命根子,也是红星集团的精神图腾。不管走到哪,她绝对会第一时间搞一台停在院子里镇宅。
除了挖掘机,陈峰还在找绿色的植物。
不是松树,不是梅花。
是大葱。
苏糖这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她常说:“地空着也是空着,不种点大葱蒜苗,那是对土地的不尊重。”
只要看到哪个院子里铲平了草坪,改成了菜地,那种着的一定就是苏糖。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陈峰绕着别墅区的外墙走了整整一圈,走得双腿发麻,眉毛上结满了白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精致得像样板间。院子里停着劳斯莱斯、宾利,花园里种着昂贵的进口松柏,修剪得一丝不苟。
这里安静、优雅、高贵,处处透着“老钱”的味道,唯独没有那股生机勃勃、咋咋呼呼的“土味”。
“不应该啊”
陈峰抓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冻紫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一千亿是实打实转过去的。她怎么可能没买房?”
一种巨大的恐慌感开始在他心里蔓延。
难道是她嫌这里的房子不够土?不够排面?
“对,一定是这样。”陈峰强行安慰自己,“这丫头审美奇葩,可能是嫌这欧式风格太洋气,去郊区买地自建大瓦房去了?或者是去买那种带大院子的农家乐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的时候。
“汪!汪汪!!”
一阵凶狠的狗叫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射在陈峰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看半天了!”
别墅区的巡逻保安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狼狗呲着牙,对着陈峰狂吠,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这个一身异味的闯入者。
陈峰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抬起胳膊挡住强光。
“那个保安大哥,我没恶意。”陈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卑微,“我就是想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那种院子里停挖掘机的住户?”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挖掘机?你脑子有病吧?”
保安挥舞着手里的橡胶棍,一脸嫌弃:“这可是松北最顶级的富人区!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家会在院子里停那玩意儿?你当这是蓝翔技校呢?”
“赶紧滚!再不走我放狗了!”
说着,保安松了松手里的牵引绳,狼狗作势欲扑。
陈峰没有再争辩。
他看了一眼那些温暖的窗户,那是别人的家,没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的。
“打扰了。”
陈峰低下头,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重新拖起那个沉重的蛇皮袋。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标点符号,被遗弃在这漫长的冬夜里。
既然别墅区也没有,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购物。
女人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太好的时候,都会去购物。
苏糖也是女人,还是个拥有一千亿的女人。她肯定会去哈尔滨最繁华的商场,去买那些她以前舍不得买、或者买不到的东西。
“明天明天去中央大街。”
陈峰对着空气哈了一口白气,眼神里的光虽然黯淡了一些,但依然没有熄灭。
“老婆,你到底在哪啊”
风雪中,他的声音很快被呼啸的北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