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大厦的后勤仓库,是整个cbd最格格不入的地方。
别的公司仓库里堆的是文件和服务器,这里堆的是几百辆经过魔改的“鬼火”摩托车。排气管粗得像大腿,车身喷漆五颜六色,霓虹灯带缠绕得像盘丝洞。
此时,仓库里正放着震耳欲聋的土味dj舞曲《花手摇》,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和强力胶水的味道。
“兄弟们!手都稳点!”
二狗蹲在一辆粉色的重型机车旁,手里拿着镊子,正全神贯注地往车灯上贴水钻。
他染着一头极其拉风的“奶奶灰”锅盖头,穿着紧身小脚裤,脚踩那双标志性的红色豆豆鞋,脚踝露在外面,随着音乐节奏一点一点的。
“大嫂说了,这辆车是给咱们红星未来的长公主准备的!每一颗钻都得贴正了!这叫工匠精神,懂不懂?”
周围三百个同样打扮的精神小伙齐声应和:“懂了狗哥!”
二狗满意地点点头,直起腰擦了擦汗。虽然腿上那处在东南亚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但他心里是热乎的。
对于他这种曾经混迹街头的小混混来说,红星集团就是家,陈峰和苏糖就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再生父母。
“吱嘎——”
仓库沉重的卷帘门被缓缓拉起,外面的雷雨声和湿冷的空气灌了进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
二狗一回头,看见陈峰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他身后跟着一群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那种压迫感让原本热火朝天的仓库瞬间降到了冰点。
“峰哥!”
二狗眼睛一亮,根本没注意到气氛的不对劲。他扔下镊子,一瘸一拐地跑过去,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容:“峰哥!你咋来了?是不是来看这辆车的?我跟你说,这可是兄弟们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百公里加速只要三秒,而且音响效果绝了”
“哗啦——!”
二狗的话还没说完,陈峰突然抬起脚,狠狠一脚踢翻了二狗脚边那个装满施华洛世奇水钻的塑料桶。
几千颗水钻像散落的星辰一样,哗啦啦地滚落一地,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二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举在半空想要去拉陈峰袖子的手,尴尬地停住了。
“峰峰哥?”二狗愣愣地看着满地的水钻,又看了看面若冰霜的陈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是我贴歪了吗?我不贴了,我重新”
“别叫我哥。”
陈峰的声音冷得像哈尔滨的冰棱。他嫌弃地后退了半步,仿佛二狗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陈峰指着二狗那头奶奶灰的头发,又指了指周围那群不知所措的精神小伙,“染着黄毛,穿着豆豆鞋,走起路来像得了软骨病。你们是马戏团的小丑吗?”
二狗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把露在外面的脚踝往回缩了缩:“峰哥,这这是咱们红星的制服啊,当初大嫂说这样有排面”
“闭嘴!”陈峰暴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那是以前!红星现在要上市了!要走向国际!你们这群只会炸街、只会给警察惹麻烦的社会渣滓,留在这里只会给红星抹黑!”
“听好了。”陈峰转过身,不再看二狗那双受伤的眼睛,“从今天起,后勤部解散。这些鬼火摩托,全部拉去报废厂压成废铁。你们这群人,哪来的回哪去。红星不养闲人,更不养垃圾。”
“什么?报废?”
二狗如遭雷击。他顾不上地上的水钻扎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陈峰的大腿。
“峰哥!不行啊!这些车是兄弟们的命啊!”二狗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没了刚才大哥的气势,“而且兄弟们要是走了,以后谁给公司送货?谁保护大嫂?我们不要工资行不行?我们就想留在红星!”
“峰哥!我改!我这就去把头发染黑!我以后穿西装!我把豆豆鞋烧了换皮鞋!”二狗一边哭一边死命磕头,“别赶我们走!我这条腿是在东南亚断的,除了红星,我没家了啊!”
周围的三百个兄弟也红了眼眶,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峰哥!别赶我们走!”
陈峰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痛哭流涕的二狗。
二狗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脑门上。那条曾经为了帮他挡子弹而断过的腿,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陈峰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他多想弯下腰,把这个傻弟弟扶起来,告诉他:“二狗,你是最棒的,你是红星的功臣。”
但他不能。
系统倒计时还剩三个小时。如果现在心软,二狗他们就会被系统判定为“连坐对象”,到时候不仅会失去工作,甚至会遭遇横祸。
必须让他们走。走得越远越好。
“放手。”陈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不放!除非大嫂来!我要见大嫂!”二狗像个无赖一样撒泼,“大嫂最疼我们了,她肯定不会不要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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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嫂”这两个字,陈峰眼中的痛楚瞬间化为决绝。
“别跟我提苏糖!”
陈峰猛地抬腿,一脚踹在二狗的肩膀上。
这一脚他其实收了力,但二狗心神大乱,根本没防备,直接被踹得向后翻滚了两圈,撞在了一辆摩托车上。
“哐当!”摩托车倒地,压在了二狗那条断腿上。二狗疼得闷哼一声,却连揉都不敢揉,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峰。
“就是因为她惯着你们,公司才变得这么乌烟瘴气!”陈峰整理了一下被二狗抓皱的裤脚,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只死狗,“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真以为叫几声大嫂就能赖这一辈子?”
“滚。趁我还没报警抓你们非法改装之前,带着你们的破烂,滚出我的视线。”
陈峰说完,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他走得极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因为他怕再慢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回头。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二狗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他看着陈峰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带着他们在路边摊撸串、在大排档吹牛逼的“峰哥”,真的死了。
“走”二狗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嘶哑,“兄弟们,推车走!”
雨越下越大。
红星大厦的后门,出现了一支极其悲壮的队伍。
三百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精神小伙,此刻像打了败仗的逃兵。他们没有发动引擎,只是默默地推着心爱的鬼火摩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
五颜六色的车灯熄灭了,音响里的dj舞曲停了。
二狗推着那辆还没来得及贴完钻的粉色重机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每走一步,那条断腿就钻心地疼一下。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红星大厦。
雨水顺着他灰色的发梢流进嘴里,咸涩得像眼泪。
红星再无鬼火少年,那个属于精神小伙的夏天,在大雨中彻底结束了。
顶层办公室里,陈峰站在窗帘后,用望远镜看着那条蜿蜒离开的长龙。
直到最后的一辆摩托车消失在雨幕中,他才无力地垂下手,眼角滑过一滴泪。
“二狗,对不起。”他对空气说,“等哥把这关过了,一定敲锣打鼓把你们接回来。”
【距离强制清算仅剩:03小时1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