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轰炸,将红毯上的三人死死定格在视觉中心。
苏糖提着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暖水瓶,每走一步,脚下的镶钻豆豆鞋都在红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只有几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走到陈峰和露西面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爽朗大方。
“老公,这位是……”苏糖的目光落在露西那几乎半裸的透视装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是咱们集团新请的内衣代言人吗?穿得挺凉快啊,小心感冒,要不喝口胖大海暖暖?”
说着,她就要拧开手里的暖水瓶盖子,试图用这种“自来熟”的方式,化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宣示自己的主权。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瓶盖,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
陈峰并没有接那个瓶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曾经满含宠溺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上下打量着苏糖。
那种眼神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漠,而是——嫌弃。一种毫不掩饰的、像是看到脏东西一样的嫌弃。
“苏糖,去照照镜子。”陈峰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周围密集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现场,“看看你这一身。红配绿,赛狗屁。你是来参加国际庆典的,还是来二人转戏台子上唱戏的?”
苏糖愣住了。她握着瓶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只剩下错愕。
“这……这是红星的主题色啊……”苏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措的颤抖,“而且,这花色……以前你说最喜欢看我穿这身,说这叫喜庆,叫红火……”
“以前?”陈峰冷笑一声,那是他对着镜子练了一整夜的演技,冷酷得没有一丝破绽,“以前是我瞎。以前我没见过世面,觉得你是‘特别’。现在看来,那不叫特别,那叫土,叫俗不可耐。”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露西紧紧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压得苏糖喘不过气。
“苏糖,我现在是红星集团的董事长,我们要走的是国际化、高端化路线。”陈峰指了指周围那些衣香鬓影的宾客,又指了指苏糖那身臃肿的大花袄,“你看看周围,谁像你一样?穿得像个刚进城的村姑,提着个破暖水瓶到处丢人现眼?”
“我……”苏糖下意识地把暖水瓶往身后藏了藏,那是她精心准备的关心,此刻却成了羞耻的证物。
“每次看到你这副土包子样,我就连饭都吃不下。”陈峰的声音狠厉决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苏糖的心窝上,“你所谓的‘接地气’,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恶心。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苏糖的天灵盖上。她想过陈峰可能会生气,可能会骂她乱花钱,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恶心”这个词会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用来形容她。
周围的记者和宾客开始窃窃私语,那些目光不再是善意的调侃,而是变成了赤裸裸的嘲笑和怜悯。
“哎哟,姐姐,您也别怪陈总说话直。”
一直依偎在陈峰身边的露西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她捂着嘴娇笑,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过黑板,充满了小人得志的优越感。
“您看看您这品位,确实有点跟不上时代了。陈总现在可是国际名流,您这打扮,站在他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保洁阿姨捡了件戏服呢。”
露西一边说,一边故意挺了挺胸,展示着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做女人呢,要懂得‘体面’,别总给陈总丢人,您说是不是?”
“你闭嘴!”苏糖猛地抬头,狠狠瞪了露西一眼。那是属于“红星大姐头”的余威,吓得露西往陈峰身后缩了缩。
“苏糖!”陈峰一把护住露西,眼神更加冰冷,“这里不是你的菜市场,没人愿意听你撒泼。想发疯回你的乡下去发。”
苏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峰维护露西的动作。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生生捏碎了。
“陈峰……”苏糖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却还试图保留最后的尊严,“你是不是喝醉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如果是压力大,我们回家说,别在这儿……”
“我很清醒。”陈峰打断了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不清醒的人是你。苏糖,认清现实吧,你和红星集团,早就格格不入了。”
说完,他不再看苏糖一眼,挽着露西,在闪光灯的簇拥下,像个高傲的帝王,大步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只留下苏糖一个人站在红毯中央。寒风吹过,她身上那件原本应该很保暖的大花袄,此刻却冷得像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