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三道身影缓缓浮现,如同从寂灭的虚空中凝结而成。他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高度凝聚的、介于能量与意志之间的存在,周身笼罩着浓郁的、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灰暗扭曲气息,与慕云澈在鬼哭林遭遇的鬼影、以及“陨星核心”散发的气息同源,但更加凝练、更加古老、更加深不可测。
左边一位,形似披着破烂斗篷的骷髅,眼眶中燃烧着冰冷的灰色火焰,手持一柄由无数细小骸骨拼接而成的扭曲法杖。
右边一位,则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暗影,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居中那位,最为清晰,也最是诡异。他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身体仿佛由破碎的镜面与流动的阴影拼接而成,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灰色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正是他,发出了那沙哑冰冷的声音。
“是你们”慕云澈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这些存在,与他识海中混沌石碑记录的画面、与“陨星核心”的气息、与鬼影的低语,属于同一源头——那些在上古时代,与混沌石碑(或其主人)为敌,带来毁灭与不祥的扭曲阴影!他们自称“归墟使者”,或是“寂灭眷族”?
“混沌的余孽你身上的味道,隔着星海都能闻到。”居中那位“镜影人”的声音毫无感情,灰色的漩涡之眼“看”向慕云澈,尤其是在他丹田(混沌源种)与识海(混沌石碑)的位置停留了一瞬,“还有地皇的传承者真是意外的收获。将混沌源种、地皇令,以及你身上那块‘本源石碑’的碎片交出来,可让你们归于永恒的寂灭,免受痛苦。”
他的话,直接道破了慕云澈最大的秘密!甚至连混沌石碑是“碎片”都知道!
青漪三人听得心惊肉跳。混沌?地皇?本源石碑碎片?这些词汇,每一个都代表着上古惊天动地的存在与秘辛!墨辰道友身上,竟然牵扯如此之深?
“你们一直在追踪我?”慕云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沌真元暗自运转,寂血刀与“葬星”剑的剑意引而不发,“从鬼哭林,到流云港的陨星核心,再到这里的守株待兔。”
“追踪?不,是感应。”“镜影人”淡淡道,“混沌的气息,在无尽的寂灭中,如同黑夜里的明灯。地皇令的波动,在归墟的领域内,也清晰可辨。至于那块碎片它本就属于‘吾主’,物归原主罢了。”
“吾主?”慕云澈心中一震,难道这些扭曲阴影背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主宰?是那“陨星核心”的来源?还是混沌石碑崩碎时的对手?
“交出东西,或者,我们亲自来取。”左边那骷髅法杖轻顿,周围的寂灭道韵骤然浓郁了数倍,形成无形的枷锁,朝着四人压迫而来。右边那暗影面孔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嘶嚎,化作无数黑色触手,从阴影中探出。
这三者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化神后期,且在这寂灭星渊环境中,如鱼得水,实力更增!
“做梦!”慕云澈厉喝,知道今日绝无善了。他不再犹豫,率先出手!丹田中“葬星”剑骤然飞出,苍凉寂灭的剑意化作一道黑色长虹,直刺居中那威胁最大的“镜影人”!同时,寂血刀出鞘,灰红色的杀戮煞气领域爆发,斩向左侧的骷髅法师。
“青木擎天!”青漪也娇叱一声,与青藤、青叶瞬间结阵,翠绿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株巨大的古树虚影,生机盎然,试图抵御那浓郁的寂灭道韵侵蚀,并释放出无数坚韧藤蔓,缠向右侧的暗影触手。
“冥顽不灵。”“镜影人”语气依旧平淡,面对“葬星”剑的惊天一击,只是抬起了那由破碎镜面构成的手臂,五指张开,对准剑光。
嗡——!
剑光临近,竟诡异地扭曲、偏折,仿佛刺入了一片错乱的空间,最终擦着“镜影人”的身侧掠过,没入后方黑暗,炸开一片无声的空间涟漪。“镜影人”手掌一握,那片空间涟漪竟被其凭空“抓”住,压缩成一团灰色的能量球,反手掷向青漪三人结成的古树虚影!
轰!古树虚影剧震,被炸得枝叶凋零,青漪三人闷哼后退。
另一边,骷髅法师的法杖与寂血刀碰撞,骨杖上传来一股阴冷诡异的侵蚀之力,竟顺着刀身蔓延,欲要冻结慕云澈的气血与神魂。慕云澈冷哼一声,混沌真元爆发,将那股侵蚀之力震散,同时刀势一变,融入混沌归墟之气,灰红色的刀光骤然变得深邃,再次斩下!
骷髅法师眼眶中灰色火焰一跳,似乎有些意外慕云澈能化解其侵蚀,骨杖挥舞,召唤出数面由骸骨组成的盾牌抵挡。
右侧,暗影触手与青木藤蔓疯狂纠缠、互相湮灭。那暗影似乎能吞噬生机,藤蔓一旦被其缠上,便迅速枯萎。但青漪三人的阵法生生不息,不断催生新的藤蔓,勉强僵持。
初次交手,高下立判。对方三人不仅修为更高,在这环境中占据地利,手段更是诡异莫测,对慕云澈等人的功法似乎也有相当的了解与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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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速战速决,拖下去对我们不利!”慕云澈心念急转。他看出那“镜影人”的能力似乎与空间、反射、扭曲有关,极为难缠。骷髅法师精通死亡侵蚀与召唤。暗影则擅长吞噬生机与精神攻击。
“青漪道友,助我困住那骷髅和暗影一息!”慕云澈传音。
“好!”青漪毫不迟疑,与青藤、青叶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于法杖之上。古树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分,无数粗壮的根须与枝条疯狂生长,如同天罗地网,不顾损耗地缠向骷髅法师与暗影,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生机之光,暂时干扰、净化着周围的死寂道韵。
骷髅法师与暗影一时被这搏命般的攻势暂时困住。
就是现在!
慕云澈眼中厉色一闪,身形不退反进,直冲那“镜影人”!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虚空星步》在寂灭道韵压制下依旧踏出玄奥轨迹,同时,他不再保留,同时催动了识海中的两块混沌石碑碎片,以及丹田中的混沌源种!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而古老的混沌本源波动,自慕云澈体内轰然爆发!这波动不同于“葬星”剑的寂灭,也不同于寂血刀的杀伐,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包容、仿佛能衍化万物、亦可让万物归墟的根源之力!
“镜影人”那灰色的漩涡之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仿佛有些惊讶:“你竟能引动如此程度的混沌本源?可惜,你太弱了!”
他再次抬手,破碎镜面般的手臂上,无数镜面碎片旋转、重组,形成一个不断向内坍缩的微型“镜面漩涡”,对准了慕云澈释放的混沌本源波动,似乎想将其“反射”或“扭曲”掉。
然而,这一次,慕云澈的目标,并非“镜影人”本身。
“混沌——归墟——开!”
他仰天长啸,将所有引动的混沌本源,连同自身对“归墟”意境的所有领悟,以及“坤”字地皇令的一丝厚重道韵,尽数汇聚于右手食指,朝着“镜影人”身后,那片感应中混沌源种共鸣最强烈的黑暗虚空,狠狠一指点出!
这一指,没有攻向敌人,而是点向了这片寂灭星渊的空间本身!他要以混沌归墟之力,强行“打开”那被隐藏或封印的、混沌源种感应的门户!
“镜影人”似乎没料到慕云澈会如此行事,镜面漩涡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顿的刹那——
慕云澈的指尖,触碰到了那片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轻微到极致的“啵”的一声轻响。
指尖前方,那片绝对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空,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漾开了一圈圈清澈的、灰蒙蒙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温暖、恒定、仿佛能照亮万古长夜的混沌之光,悄然亮起,并且迅速扩大,形成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混沌道韵的光之门扉!
门扉之后,隐约可见一片与外界死寂截然不同的、流淌着混沌气息、悬浮着古老星辰虚影的奇异空间。那里,正是混沌源种感应的最终目的地——古道之主的传承洞府入口!
“阻止他!”骷髅法师发出尖锐的嘶鸣,挣脱了部分藤蔓束缚,骨杖射出一道灰白色的死亡射线,直袭慕云澈后心。
暗影也发出无声咆哮,分化出数道尖刺,刺向青漪三人。
“镜影人”的镜面漩涡,更是瞬间对准了那刚刚打开的光之门扉,一股强大的扭曲、封禁之力笼罩而去,要将其重新闭合、甚至粉碎!
“走!”慕云澈用尽最后力气,将身旁不远处的青漪三人,以一股柔和的混沌之气一卷,率先推向那光之门扉!同时,他反手一刀劈散死亡射线,身形急退,也要冲入门中。
然而,“镜影人”的扭曲封禁之力更快一步,光之门扉剧烈波动,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且有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仿佛不允许多人同时进入,或者只允许混沌传承者进入?
“不!”青漪惊呼,她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要将她推出。
电光火石之间,慕云澈眼神一狠,做出了决断。他猛地将“坤”字地皇令塞入青漪手中,同时将一缕包含路线与叮嘱的神念传入其脑海。
“以此令护身,按我所指路线,或有一线生机!保重!”
说罢,他运起最后的力量,非但没有冲向光门,反而转身,朝着追击而来的“镜影人”与骷髅法师,悍然冲去!他要为青漪三人争取最后的时间,也要确保这扇门,不会被立刻关闭或破坏!
“墨辰道友!”青漪泪如泉涌,想要返回,却被那光门的排斥力与慕云澈推送的力量,连同青藤、青叶一起,送入了那光芒闪烁、即将闭合的门扉之中。
“不自量力!”“镜影人”冷哼一声,镜面漩涡彻底笼罩向慕云澈,要将其连同那光门一起,彻底葬送在这寂灭深渊。
慕云澈望着近在咫尺的毁灭漩涡,又看向那缓缓闭合、已将青漪三人吞没的光门,嘴角竟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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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引爆了体内最后残留的、一直未曾动用的第三颗,也是最后一颗“血魄逆元丹”,同时,以决绝的意志,催动了识海中两块混沌石碑碎片最深层次的共鸣,甚至触碰了碎片内部,那道他从未敢主动触及的、关于“崩碎”与“封印”的禁忌烙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混乱、充满自毁气息,却又带着一丝不屈与抗争的恐怖波动,以慕云澈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混沌的光,归墟的暗,血色的焰,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混沌,瞬间吞噬了慕云澈的身影,也淹没了“镜影人”的镜面漩涡,更将那扇即将彻底闭合的光之门扉的最后一缕缝隙,彻底炸开、扩大、并染上了一层不稳定的血色!
巨大的爆炸与能量乱流,席卷了这片寂灭星渊的边缘。那三道灰影在爆炸中发出惊怒的嘶鸣,纷纷退避。
当光芒与乱流渐渐平息,原地,只剩下一片更加破碎、混乱的虚空,以及一道边缘流淌着血色、极不稳定、却依旧顽强存在的混沌光门。慕云澈的身影,连同那三道灰影,都已消失不见。
只有“坤”字地皇令的微弱感应,从光门深处传来,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慕云澈的、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灵魂波动,也在那光门之内,隐约可察。
他终究,还是踏入了那扇门。
只是,是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生死未卜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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