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陆明轩的训练场中，时间失去了任何意义。
那名被观察者称为“第一悖论”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雕塑姿态，但陆明轩感觉到，一道无形的视线穿透了虚无，直抵他灵魂的最深处。
“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一个六百年前的故人。”老者眼皮未抬，“她也和你一样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总想着跨过那条不该跨越的线。”
陆明轩心头剧震。
他说的是谁?
“您是？”陆明轩沉声问。
“我是谁与你无关。”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看穿一切的漠然，“重要的是，你弱得可怜。”
“……”
陆明轩被这句直白的评价噎住了，他本想继续询问，但现在看他不会回答自己。
“我来是为了学会控制力量。”他稳住心神，坦然承认自己的目的。
老者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发出了一声轻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控制？你连如何挥拳都未学会，谈何掌控？”
“来，用你最强的力量打我。”
老者的陈述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只蝼蚁挪动一下位置。
“如果你无法让我移动分毫，那就滚回去。bcpt不收连自身能量都无法约束的残次品。”
陆明轩的眉毛拧成一团。
他不敢动用【界限行者】，那道裂纹是悬在他灵魂上的利剑。
那就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
金色的神性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的左手上疯狂凝聚！
一把完全由高密度能量构成的长刀在他手中成型，刀身流淌着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他只剩一只左手。
但他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都灌注进了这决绝的一击！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老者身后，能量长刀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神性，直劈对方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颈！
然而，刀锋停滞了。
就在距离老者皮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老者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右手，用两根枯黄瘦长的手指轻飘飘地捏住了刀锋。
“这就是你的全力？”
“力量的运用像一滩未经抟打的烂泥。”
老者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下一刻，陆明轩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
咔嚓！
他全力凝聚的能量长刀，被那两根手指硬生生捏成了漫天光点。
紧接着，一只看起来毫无力道的巴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胸口。
砰。
陆明轩的意识连同他的骄傲，一同被拍进了无尽的黑暗。
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好像被一个老头给秒了？
……
“他醒了！”
“生命体征稳定，能量水平低于警戒值5，申请接入蜂巢系统！”
嘈杂的人声将陆明轩的意识从深渊中拽回。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几张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脸，和一盏刺眼的无影灯。
“这里是……？”
“bcpt医疗区，先生。”一个年轻的医疗兵语气专业，但眼神里那股看英雄的好奇根本藏不住，“您在训练中力竭昏迷。是第一悖论阁下开启通道，让我们把您接出来的。”
陆明轩撑着身体坐起来，胸口痛感犹存，但并无大碍。
那位……手下留情了。
“谢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医疗兵们点了点头。
“为英雄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医疗兵队长高喊一句，然后无比麻利地抱来几根手腕粗的黑色导管，伴随着“咔哒”几声，精准地接入了陆明轩手腕和身上。
看着自己这副模样，陆明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像晴说过的……充电宝。”
澎湃的能量顺着导管涌入，枯竭的身体开始被再次注满。
充能完毕后他站起身，没有片刻犹豫，再次走向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必须搞清楚，自己和那尊神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当他再次踏入，老者依旧静立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还没放弃？骨头挺硬。”
“当然。”陆明轩眼神无比坚定。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将林赋予他的知识之力催动到极致，强行记忆、模拟着老者体内那种毫无半分浪费的能量运转方式。
他再次凝聚能量长刀，冲了上去！
然后，他又一次被轻易地拍飞，昏迷了过去。
“他出来了！”
“担架！快！标准急救流程！”
当陆明轩第二次被抬出来时，医疗区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欢迎回来，先生。”还是那个医疗兵，他的脸上多了一丝微笑，“我叫王浩，您叫我小王就行。”
“又麻烦你们了，小王。”陆明轩苦笑着躺在担架上，熟练地伸出手臂让对方接上导管。
第三次。
“王哥，他又来了！”
“收到！a套餐准备！效率搞快点！”
陆明轩被抬出来时，已经能和王浩开玩笑了。
“嘿，小王，我们又见面了。今天kpi还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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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您可真是……太执着了！”王浩一脸敬佩。
第四次。
陆明轩刚被抬上担架，王浩就凑了过来，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下次再来啊！虽然我们今天累得够呛，但是能为您这样的勇士服务，没加班费都值了！”
整个医疗小队都笑了起来。
第五次。
“王哥，你说他这次能坚持多久？”
“我赌两分钟，不能再多了。”
结果，一分四十八秒后，虚无的门扉打开，第一悖论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外面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担架队！”
王浩和他的队员们一拥而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
第八次。
陆明轩躺在担架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开始怀疑人生。
我为什么总是在被一个老头暴揍和找人充电的路上循环？
王浩一边给他接上导管，一边语重心长地开口。
“哥。”
“嗯？”
“你看，咱俩认识也算一整天了，我救了你……八次。”王浩竖起八根手指，表情无比真诚。
“要不看在这救命之恩的份上，咱俩拜个把子吧？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谁敢动你，先问问我手里这根能量导管！虽然这玩意好像除了给你充电，也没别的用处……”
陆明轩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笑了出来，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散了不少。
他知道，这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鼓励他。
等医疗兵们离开后，陆明轩看着自己再次充满了能量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老怪物说他的控制力像一滩烂泥……那真正的控制该是什么样的？
他看到角落里一台崭新的咖啡机，心中一动。
给它充点电煮杯咖啡，这总该算精细操作了吧？
他伸出手指，调动起比发丝还细的一缕能量，小心翼翼地对准了咖啡机的电源接口。
下一秒。
“砰！”
一团电火花爆开，咖啡机冒出一缕黑烟，整个医疗室弥漫开一股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
陆明轩：“……”
他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然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片虚无的黑暗训练场。
溜了溜了，毁坏公物这事太丢人了，死也不能承认！
而在训练场外的观察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第十三次了。”一个研究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宇间全是震惊，“他每次进去坚持的时间都在变长。从三十秒，到两分钟，五分钟……刚才这一次，他坚持了十一分二十秒！”
观察者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前，静静地看着那片虚无。
身旁的眼球实体表面的光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
“他刷新了bcpt自创立以来，所有a级以上人员的第一悖论训练记录。”研究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看这个能量峰值。”主管指着一个不断飙升的红色曲线，“第一悖论正在提升他的出力。他……他开始认真了。”
观察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
“陆明轩正在用他那凡人的意志，逼迫陨落的神明重新拾起他的威严。”
“在此之前，那位对bcpt其他人的训练更像是长者在逗弄一个孩童。”
“但现在，这更像是一场对等的厮杀。”
研究员吞了口唾沫：“可陆先生的力量明明比第一悖论阁下的投影要强得多，为什么……”
“因为技巧。”观察者回道，“陆明轩拥有一座金山，但他只会用金块砸人。而第一悖论哪怕手里只有一块铁，也能将它锻造成弑神的匕首。”
“现在，这尊神正在教他如何锻造属于自己的武器。”
第十四次。
陆明轩从医疗床上爬起，拒绝了王浩要给他接导管的行为。
“不用了，我感觉……还行。”
他走向那片黑暗，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一次又一次的溃败，一次又一次的被击倒，让他体内的每一丝能量都仿佛被打上了痛苦的烙印。
他不再去想如何战胜，而是去感受每一次能量的碰撞，每一次神性的碾压。
痛楚是最好的老师。
每一次被击溃，都让他对自身能量的结构多了一分洞悉。
他开始理解了。
那是奔腾的星河，而他之前只是妄图用一个水瓢去掌控它。
当他再次踏入虚无，面对那尊神时，他没有再凝聚任何兵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金色瞳孔中，那一次次被击碎的光芒此刻正重新凝聚。
瞳孔深处倒映出老者那古井无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