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眼中那近乎癫狂的光芒在与陆明轩和晴对峙了十几秒后，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镜片已有裂纹的眼镜。
伸手将自己破烂不堪的白大褂领口整理平整。
一种属于科研人员的理性重新占据了他的脸庞。
他瞥了陆明轩和晴一眼，语气平淡：“我不认识你们，感谢你们的救援！现在，我们可以分道扬镳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陆明轩一愣。
前一秒还指着羊皮书状若疯魔，下一秒就冷静切割，这人脑子里的线路是怎么接的？
然而晴显然没有给他慢慢思考的时间。
一道寒光闪过。
晴不知何时已反握匕首，那冰冷的刃尖死死抵住了研究员的大腿动脉。
“如果你不想体验比死亡更漫长的痛苦，就老实回答问题。”
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的巷子，那里的黑暗中仿佛还残留着音符怪物的咆哮。
“否则，我不介意再把你送回那玩意身边，让它给你开一场专属的告别演唱会。”
死亡的威胁是如此具体和形象。
研究员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只是个搞研究的科学家，不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渗出。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那本书……”研究员的目光看向羊皮书，“我在我们组织——the anss的项目档案里，看到过关于它的记录，还有相关案例。”
“有很多比你们强大得多的精英小队，都尝试过把它从那个书库里带出来。”
“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他看向陆明轩，眼神复杂。
“你能把它带出来，说明……你已经跟书里的那个存在缔结了契约，对吧？”
陆明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研究员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任何没有缔结契约就强行将书带离书库的人，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而横死。
“然后，这本书会悄无声息地回到它原来的地方。”
“这是我们the anss组织用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事实。”
一瞬间，陆明轩的后背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想起了自己差点因为阅读时长被归档，又差点被被阿尔戈斯消灭，如果不是林一次又一次地出手，如果不是自己恰好和她缔结了契约……
自己的下场恐怕就是那些意外横死名单上的新成员。
看到陆明轩煞白的脸色，研究员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更让陆明轩心惊肉跳的问题。
“你……一定没有问过她的年龄吧？”
陆明轩愣住了。
他只问过林在那个书库里待了多久，林说她记不清了。但他确实从未问过林的真实年龄。
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根据我们的研究，书灵这种存在，其能力和它存在的时间是成正比的。存在的时间越长，它的力量就越趋近于概念。”
“在我们组织的记载中，有记录的最古老的书灵，年龄大约是一千年。仅仅是一千年，它的能力就已经强大到可以轻易读取人心，甚至在小范围内扭曲现实，凭空造物。”
这话让陆明轩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千年……就能读心和扭曲现实？
那林呢？
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无害，除了能通过羊皮书交流，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念深处响起。
【我的年龄……如果换算成你们现在的纪年，大概是公元前1046年左右。】
【那个时代，他们称我们为……女巫。】
陆明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机械地将这个信息转述给了身边的两人。
晴和那个研究员，直接凝固在了原地。
那不是……三千多年前？！
研究员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数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晴握着匕首的手也出现了瞬间的松动，她看向陆明轩怀里那本平平无奇的羊皮书，眼神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原来在那么古老的时代，后室……就已经存在了吗？
而且这只是书灵的年龄，并不是后室的年龄。
陆明轩的大脑彻底麻木了。
他到底从那个书库里带了一个怎样古老的存在出来？
但随即，他又想起了林一次次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场景。
想起了她对一杯咖啡和一块面包，那微小而执着的念想。
他抱着书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多强大，她首先是林，是救了他性命的朋友。
陆明轩胸膛起伏，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研究员和晴。
“林告诉我，她想修复破碎的歌。”
“我想知道要如何才能修复她？”
听到修复两个字，研究员猛地一愣。
“修复？不！我劝你千万别这么做！”
“她现在只是一个意识投影，力量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一旦你帮她修复了自身，让她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实体，你根本无法想象她会变得有多强大！那将是一个真正的……”
陆明轩打断了他的话。
“我答应她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羊皮书，仿佛能看到那个安静的纸片人女孩。
“我和她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