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被放置在防静电工作台上,连接着三台不同的解密终端。伊琳娜坐在操作位,手指在三个键盘间快速切换,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老式物理加密量子随机密钥还有一层生物特征锁。”她嘟囔着,眼镜片上倒映着滚动的代码,“李老先生,您对自己工作的保密程度真是丧心病狂。”
游隼小队所有人都聚集在驻地临时搭建的分析室里。
谢尔盖换了干净的绷带,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耳朵明显竖着。索菲坐在角落,擦拭着一把紧凑型手枪,动作机械而精准。萧暮雪和陈默刚结束外海监测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味。沈丽芸站在伊琳娜身后,双手抱胸,盯着屏幕。
顾三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镇静剂的副作用还在,头痛像一把钝刀在颅骨内缓慢刮擦,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中的警告声暂时安静了,仿佛在等待什么。
“生物特征锁需要什么?”沈丽芸问。
“需要李振华院士本人的dna样本,或者”伊琳娜瞥了一眼顾三平,“直系血亲的dna,匹配度超过50即可。但还需要一个动态密码——根据提示,应该是‘接收者最珍贵的记忆日期’。”
所有人都看向顾三平。
“最珍贵的记忆日期”顾三平喃喃重复。和外公有关的记忆其实很少,母亲很少提起,家里甚至连照片都没几张。他只记得七岁那年,外公突然来家里,带他去海边,指着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石头说:“三平,你看,这块石头可能比人类历史还要古老。它看过沧海桑田,但它从不说话。真正的力量,往往是沉默的。”
那是他对外公最后的清晰记忆。不久后,母亲说外公“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再然后就是葬礼。
“2004年11月7日。”顾三平说,“我偷看过母亲的日记,那天她写了‘父亲走了,世界暗了一半’。”
伊琳娜输入日期。屏幕闪烁了一下,生物锁界面上出现一个dna采样器。
“要一点血,三平哥。”
顾三平伸出食指。伊琳娜用采样针轻轻刺了一下,将血样滴入分析槽。进度条开始滚动。!通过!”
最后一层加密解开。
硬盘的真正内容展现在屏幕上。
不是简单的文件列表,而是一个全息模拟界面。淡蓝色的背景上,漂浮着三个旋转的几何结构:一个二十面体(显然代表“基石”)、一个等边三角形阵列(三个顶点标注着地铁、外海、城市之心),以及一组复杂的三维波形图。
“这是‘基石’的频率调控模型。”沈丽芸俯身细看,“看这里,三个发射点的位置和我们推测的完全一致。但这里多了一个参数”
她指向三角形中心的一个微小红点。
“共振焦点偏移量。”陈默突然开口。他走到屏幕前,手指在空中划出辅助线,“如果三个发射器的位置、角度或功率有任何细微差异,共振焦点就会偏离基座节点,效果大打折扣。所以他们需要持续校准。”。他们在微调。”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需要这么长的准备时间。”索菲收起手枪,走到屏幕前,“精准度要求太高。可能导致效果下降30以上。他们在寻找‘最佳共振点’。”
伊琳娜已经点开了波形图文件。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频率参数表。
“找到了反制频率!”她放大其中一组数据,“看,这里有三组核心频率——主频、谐频、载频。每组的数值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以上的解构效应’。”
她快速操作,将数据导入模拟程序。三维模型中,三个发射点开始发出红色的波形,在中心点叠加,形成剧烈的共振场。然后她输入反制参数——蓝色波形从同样的三个点发出,与红色波形在空中对撞。
效果立竿见影。共振场迅速衰减,红色波形被“中和”成无害的灰色波动。
“理论可行。”伊琳娜松了口气,“但实操要求极高。”
她看了看那个小数点后六位的数字。
“嗯大概相当于在一千米外用狙击枪打中一颗飞行的豌豆。”
谢尔盖睁开眼睛:“听起来像我的活儿。”
索菲插嘴:“哼,这可不是你的专长!”
“不,这需要同步操作。”沈丽芸摇头,“三个点必须同时行动,而且一旦开始反制,对方肯定会察觉,会立刻调整频率或强行提前触发。我们必须一次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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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顾三平:“硬盘里有没有提到具体的安装方法?比如如何精确定位到对方的发射器?”
顾三平起身走到屏幕前。他看着那些旋转的模型,突然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那种连接感。脑中的警告声又开始轻微作响,像遥远的回声。
“外公的意识碎片里可能还有更多细节。”他说,“刘博士提到过,深度扫描时我只接触了碎片表层,如果再次连接,或许能挖掘更深层的信息。”
“风险呢?”索菲问,“上次你差点脑电波过载。”
“风险依然存在。”刘羽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她已经接入分析室的系统,“但这次我们可以做更充分的准备。顾三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尝试建立‘引导式连接’——不是强行同步,而是让你的意识沿着已有的神经通路主动探索那个碎片。”
“有什么区别?”
“前者像用炸药炸开门,可能伤及建筑结构。后者像用钥匙开门,更温和,但需要你有明确的‘目标’。”刘羽晴调出一张脑区示意图,“好消息是,第一次扫描后,我发现你和那个碎片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些稳定的神经连接。这很罕见——通常外源性意识残留会被大脑视为异物而排斥,但你的情况”
她停顿了一下。
“我有个推测。李振华院士上传意识时,很可能不是简单的信息存储,而是利用了‘基石’技术的某种特性——共鸣传递。他的意识被编码成一种特殊的‘共振信息包’,而你,因为血缘关系和黄铜钥匙的触发,成为了这个信息包的‘共鸣接收器’。这解释了为什么信号会越来越清晰,因为你的大脑正在逐步‘调谐’到那个频率。”
顾三平想起黄铜钥匙融化在石门中的画面。那时确实有种奇怪的共鸣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大脑深处。
“所以我可以主动去‘听’?”他问。
“可以这么说。但需要很强的精神集中,而且”刘羽晴的声音变得严肃,“时间有限。那个碎片正在持续衰减。从第一次扫描的数据推算,它的完整度每24小时下降约7。如果再不提取深层信息,可能三天后就会彻底消散。”
沈丽芸看向顾三平:“决定权在你。”
所有人都看着他。分析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顾三平闭上眼睛。他想起外公最后在意识空间里的样子——疲惫,但慈爱。想起那句话:“基石不是武器,是人类理解地球的钥匙。
“我要再试一次。”他睁开眼睛,“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先做好所有准备——定位三个发射点的精确坐标、准备反制设备、制定行动计划。等我连接获取最后的关键参数后,我们要能立刻行动。”
“合理。”沈丽芸点头,“伊琳娜,你需要多久能制造出三个反制发射器?”
“如果调用崔穹顶实验室的快速制造设备八小时。”伊琳娜调出材料清单,“但需要特殊压电晶体,库存可能不够。”
“我去搞定。”索菲起身,“极地组织在新天基市有个秘密仓库,我以前做瓦尔基里时去过一次。那里应该有备用的声学元件。”
“太危险。”沈丽芸说,“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们不知道我叛变的具体时间。”索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可以伪装成‘奉卡斯帕遗命来取备用设备的组织成员’。只要演得好,能骗过去。”
“我跟你去。”谢尔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两个人有个照应。”
沈丽芸看了看两人,最终点头:“三小时内回来,无论成败。萧暮雪、陈默,你们负责准备运输和安装设备需要的工具。我去联系陆科长申请一些‘特殊权限’。”
“陆科长会帮我们?”顾三平问。
“他不会公开支持,但可以提供一些便利。”沈丽芸走到通讯终端前,“比如暂时屏蔽某些区域的监控,或者让巡逻队‘恰好’改变路线。”
她开始操作,其他人也各自行动起来。
顾三平走到窗边。夜幕已经降临,新天基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海。远处,太空电梯基座的工程照明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光柱,像一柄准备刺穿天穹的剑。
他能感觉到脑中的那个碎片,像一颗微弱但顽强的心脏,在意识深处缓慢跳动。
四小时后。
索菲和谢尔盖回来了,带着两个沉重的金属箱。箱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个手掌大小的压电晶体模块,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得手了。”索菲简短汇报,但顾三平注意到她左臂有一道新鲜的撕裂伤,已经草草包扎,“仓库守卫比预想的严,我们触发了警报,但跑得够快。”
谢尔盖把一个数据卡递给伊琳娜:“仓库内部结构图,还有库存清单。他们备货量很大足够装备至少二十套发射阵列。”
伊琳娜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们阻止了这三处,他们还有备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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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索菲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但我看了清单,特殊规格的谐振控制器他们只有三套,就是我们目标的那三套。其他都是标准件,效果会差很多。”
“所以核心还是那三个‘频阵之眼’。”沈丽芸总结,“只要破坏或反制那三处,他们的计划就得推迟至少一周,足够我们争取时间。”
萧暮雪和陈默也准备好了工具,三套微型钻探设备、高精度定位信标、还有用于水下作业的密封外壳。所有设备都做了电磁屏蔽处理,避免被探测。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了。”沈丽芸看向顾三平,“你准备好了吗?”
顾三平点头。他回到医疗室,重新躺上扫描床。这次电极贴片更多,覆盖了整个头部和上半身脊柱。
刘羽晴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里,她的表情比上次更严肃。
“听着,顾三平。这次我会引导你的意识‘主动下沉’,所以开始时会有强烈的失重感,那是正常的。你的目标是找到第一次接触时的那个‘影像核心’——也就是你外公意识碎片的主要存储节点。一旦找到,尝试用思维提问,碎片会以它存储的信息形式回应。”
“它可能已经不完整了,对吧?”
“是的。所以不要问开放式问题,要问具体的、有明确答案的问题。比如:‘地铁枢纽发射器的精确坐标是多少?’而不是‘发射器在哪里?’。前者可能触发坐标数据调取,后者可能引发碎片混乱检索,导致信息丢失。”
顾三平记下。
“另外,我会全程监控你的脑波。如果出现上次那种剧烈波动,我会强行断开连接。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
药物注入。这次的感觉又有所不同——不是昏沉,而是一种清醒的剥离感。
顾三平感到意识从身体中抽离,像潜水员慢慢沉入深海。
视野变暗,然后出现微弱的光点。光点逐渐汇聚,形成那个熟悉的数据流空间。但这一次,空间更稳定,破碎的影像更少。
他“走”在由流动信息构成的走廊里。两侧是快速闪过的画面片段:实验室的白大褂、深海探测器的控制台、一块刻着奇怪纹路的岩石样本
“外公?”顾三平尝试呼唤。
空间微微震动。前方,一个淡蓝色的人形轮廓缓缓凝聚——比上次清晰,但依旧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三平你又来了”李振华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但似乎更欣慰?
“我需要帮助,外公。极地组织已经部署了发射阵列,我们需要精确坐标才能安装反制设备。”
轮廓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张三维坐标图在空中展开——是新天基市的地下结构图,三个红点闪烁着精确的经纬度和深度坐标。
【外海锚点,海床坐标(精确到米),岩层钻孔,深度-1583米】
【城市之心,应急指挥中心备用站点,通风井底部,深度-412米】
每个坐标旁还有详细的设备参数:发射器型号、功率范围、安装角度
“这些设备都连接着一个主控系统。”李振华的声音继续说道,“主控信号来自城市之心。那里有一个‘谐振控制器’,负责同步三个点。如果反制必须同时干扰主控信号,否则系统会检测到异常自动触发安全协议”
“安全协议是什么?”
“强行超频发射牺牲设备寿命换取一次性最大输出。”轮廓开始波动,“那样的话反制就来不及了”
顾三平记下所有信息。
“外公,”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您能保留意识这么久?基石不是被卡斯帕控制了吗?”
轮廓的波动更加剧烈。
“因为基石从来不属于任何人。”李振华的声音变得遥远,“它选择了我作为‘记录者’。我的意识是基石为了记住自己被如何滥用而留下的见证。孩子当你使用反制频率时记住那不是对抗是恢复平衡”
轮廓开始消散。
“等等!外公——!”
“告诉世界我们不是地球的主人是学生永远的学生”
光点四散。
医疗室里,顾三平猛地睁开眼睛。
这次没有剧烈的头痛,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刚刚完成一场长途跋涉。他大口呼吸,发现自己脸上有温热的液体——那是自己的眼泪。
沈丽芸站在床边,递给他一杯水。
“你哭了。”她说,语气平静。
“嗯。”顾三平接过水杯,手有些抖,“他真的走了。这次是彻底消散了。”
刘羽晴的数据显示,脑中的那个碎片信号已经归零,只剩下一段稳定的信息存储在了顾三平的长期记忆区——那些坐标、参数、警告。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沈丽芸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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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三平点头,擦干眼泪。悲伤还在,但被更紧迫的责任压下去。
分析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待。顾三平走出医疗室,将获取的信息口述给伊琳娜。她快速输入,建立完整的行动模型。
“坐标确认参数匹配”伊琳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反制设备调试完毕,三个发射器已经预设了对应频率。但有一个问题——”
她调出城市之心的结构图。
“根据坐标,谐振控制器安装在一个完全封闭的金属屏蔽室内。要干扰它的信号,要么物理破坏屏蔽层,要么在屏蔽室内安装干扰器。但前者会立刻触发警报,后者我们进不去。”
索菲突然开口:“我能进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应急指挥中心备用站点,当年改造时我在场。”索菲调出一张记忆中的图纸,“通风系统有一个检修口,直径45厘米,足够一个人爬进去。但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掩护,而且时间窗口很短——那个站点的自动防御系统每三十分钟会扫描一次通风管道。”
“我去掩护。”谢尔盖说。
“不,你需要负责地铁枢纽的安装,那里需要体力。”沈丽芸做出决定,“城市之心交给我和顾三平。地铁枢纽谢尔盖和萧暮雪,外海锚点索菲和陈默。”
她看向顾三平:“你的状态还能执行任务吗?”
顾三平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疲惫,但不虚弱。脑中的信息清晰无比,像刻在石板上。
“可以。”
“好。”沈丽芸调出计时器,“现在是晚上10点47分。我们需要在明天早上7点前完成所有设备的安装和调试,因为”
伊琳娜突然惊呼:“等等!我监测到异常信号!”
她放大一组实时数据流。屏幕上,三个目标点的能量读数同时开始爬升,速度比之前的测试快了三倍。
“他们他们在预热!”伊琳娜的声音紧绷,“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激活时间不是原推测的36小时后,而是”
她快速计算。
“12小时!明天上午10点47分!正好是典礼致辞环节的预定时间!”
分析室里一片死寂。
12小时。
三个点。
一次成功。
沈丽芸看着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计划不变,但时间压缩。所有人立刻准备,一小时后出发。记住”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不是破坏任务,是拯救。我们不是去炸毁什么,是去安装‘解药’。行动中尽量避免杀伤,但如果有人阻挡完成使命优先。”
队员们点头。
“最后,”沈丽芸顿了顿,“我们不会得到任何官方支援。一旦行动开始,我们就是孤军。但这也是我们的优势没有层层审批,没有政治考量,只有该做的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下。
其他人依次将手叠上去谢尔盖厚实的手掌、萧暮雪修长的手指、陈默沉稳的手、索菲带着薄茧的手、伊琳娜小小的手,最后是顾三平还有些颤抖的手。
沈丽芸看着他们,蔚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微光。
“游隼小队”
“守护天梯!”那是萧暮雪和陈默的声音。
“极地组织去死!”索菲坚决的低吼。
“为了人类!”这是谢尔盖的发言。
“赌上’桃丽丝‘的荣耀!”这是伊琳娜幼稚的话语。
这些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发言啊,都不统一呢,顾三平心中腹诽,但也感到一阵轻松。
顾三平和沈丽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这是轻快的、执行任务前的放松,也将游隼小队坚决阻止极地组织阴谋的决心沉淀得更加洗练。
低沉的声音在分析室里回荡。七只手重重一压,然后松开。
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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