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石头。”卡斯帕的眼睛发光，“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信息石材’。基石的本质，是一种能将信息转化为物质，再将物质解构为信息的终极技术。看到那些打印中的雕塑了吗？那只是最粗浅的应用——将生物模板转化为石材。但真正的精华，在于反向过程：将石材解构。”
他抬手，遗产库角落一块半米见方的石材突然悬浮起来，然后在空中无声地崩解，化为一片细腻的石粉云，最后连石粉都消散成基本粒子，彻底消失。
“随心所欲地制造石头，随心所欲地让石头消失。”卡斯帕的声音充满狂热，“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建筑、武器、甚至生命体——一切都可以用这种技术构建，也可以在一瞬间让它化为乌有。不需要爆炸，不需要污染，只是让它‘不存在’。”
顾三平终于明白了。
“新天基市的地基”
“啊，你猜到了。”卡斯帕赞许地点头，“太空电梯的基座深入地下岩层，但如果那些岩层突然‘消失’了呢？不是塌陷，不是崩塌，是物质层面的彻底解构。基座失去支撑，数万吨的结构会在自身重力下扭曲、断裂。而整个过程，可以安静、优雅，像一场默剧。”
他微笑着说：“我会在最盛大的典礼上执行。当全世界看着太空电梯首次满载升空时，基座会在万众瞩目中缓缓‘融化’，如同沙堡遇潮。那将是我送给人类文明的最后礼物：一个震撼的、诗意的、彻底的终结。”
“你疯了。”顾三平说。
“是升华。”卡斯帕纠正，“最后一次，加入我吧，李振华的外孙，我敬佩他，虽然我们最后理念不一致，但我也不想他的血脉断绝。”
也许这才是卡斯帕真实的想法，顾三平想到之前卡斯帕对他的种种留手和企图拉拢自己的举动，这下能说得通了。顾三平心中明悟。
但是，自己绝对不能成为毁灭文明的帮凶！
顾三平坚定地说出了一个“不！”字，声音虽不大，但语气中的坚决像石头一样砸在卡斯帕全息投影的脸上。
卡斯帕收回手，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漠然。
“遗憾。我本希望你能理解。你外公封印了基石二十年，耽误了人类进化二十年。现在，他的孙子也要站在历史的对立面。”
卡斯帕的影像开始淡去。
“那么，再见，顾三平。遗产库的门已经重新封闭，而我已经下令，基地所有安防单位将不计代价清除入侵者。你会死在这里，和你外公当年封存的东西一起，永远埋葬在深海。”
影像完全消失。
顾三平背靠着冰冷滑腻的石墙，呼吸在面罩里凝成白雾。遗产库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垂死般的嘶鸣，红色警报光将整个空间染成血的颜色。
卡斯帕的全息影像已经完全消失，但那种非人的压迫感仍在空气中回荡。
“是石头。”卡斯帕最后的话语在顾三平脑海中回响，“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信息石材’”
他环视四周。那些被封存在晶体墙内的远古遗物——那件似宇航服又非宇航服的装备，那柄无刃却扭曲光线的武器，中央悬浮的星云晶体——此刻都在警报红光中投下诡异的阴影。但最让顾三平心悸的，是墙壁本身开始发生的变化。
暗灰色的石材正从金属框架的接缝处渗出，如同有生命的黏液，沿着墙面缓慢爬行。所过之处，现代合金被同化，表面浮现出与基石相同的脉动纹理。整个遗产库正在被“石语化”——卡斯帕这样称呼这个过程——从人类建造的密室，变回那种远古科技喜欢的纯粹石质形态。
顾三平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台巨型石碑计算机上。石碑表面，数据流以超越人类阅读速度的方式奔腾，那是卡斯帕意识的居所，也是控制整个基地、控制“基石”的中枢。三层能量护盾在石碑周围旋转，每一层的光纹都复杂得令人眩晕。
但卡斯帕透露了更多：这种技术的核心是一种特殊复合声波。特定的频率组合可以命令石材自我解构——从最坚固的构造化为最细微的尘埃，再化为基本粒子，彻底“不存在”。而新天基市的太空电梯基座，那深入地下岩层的数十万吨钢筋混凝土结构，恰恰是这种技术的完美目标。
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守卫们正在集结，准备最后的突破。
顾三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弹药充足但面对石质目标效果存疑。外骨骼状态：轻微损伤，生命维持系统正常。足够在深海高压环境下生存数小时。
他需要一个计划，而时间正在流逝。
就在这时，遗产库角落一台设备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嗡鸣。
顾三平转头看去——那是一台老式计算机工作站，被半埋在后来生长的石材下，只露出控制台的一角。机箱是二十世纪初的米白色塑料外壳，屏幕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键盘上，一个绿色指示灯正在以稳定的节奏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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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控制台侧面有一个锁孔，形状正与黄铜钥匙匹配。
顾三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外公留下的钥匙已经融化在石门中，但也许——
他冲了过去，扒开覆盖在控制台上的石材碎屑。这些石材尚未完全“活化”，在他的触碰下碎裂成粗糙的颗粒。控制台完全暴露出来：那是一台经过深度改装的旧式电脑，外壳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标签【青松项目·数据终端·3级权限】。
锁孔就在侧面，铜质边缘已经氧化发黑。
但钥匙已经没了。
门外的撞击声变得狂暴，石门——虽然已经重新封闭——开始出现裂纹。暗灰色的石材从内部蔓延，试图修复破损，但外部破坏的速度更快。
“破门！用重型切割器！”守卫的吼声透过石壁传来。
顾三平盯着锁孔，突然想起什么。他从外骨骼收纳仓中取出那个金属匣子——刚才墙壁自动融开让他取走的东西。匣子入手冰凉，表面刻着青松项目的松树标志，侧面有一个凹陷。
那形状，正是半把钥匙。
顾三平将匣子侧面对准控制台的锁孔，用力按下。
“咔嗒。”
清脆的机械解锁声。
控制台的屏幕突然亮起，灰尘下的crt显示器发出老式电子设备特有的高频嗡鸣。绿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逐行浮现：
【检测到合法密钥】
【最后更新：2004-11-07】
【警告：以下资料涉及‘南渊之眼’（代号：基石）终极防御协议】
【是否加载？
顾三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y”。
屏幕上的字符开始快速滚动，大量技术文档、波形图、频率谱一闪而过。顾三平的头盔hud自动与计算机建立连接——这台老古董居然还有无线传输模块——数据流开始涌入“影武者”的存储系统。
“门要破了！”外面传来欢呼。
石门中央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炽白的切割光束从洞中射入，在遗产库地面上烧灼出嘶嘶作响的痕迹。洞口边缘的石材试图再生，但切割器的功率显然超过了再生速度。
顾三平瞥了一眼石碑计算机。三层护盾依然稳固，卡斯帕的意识一定在冷眼旁观，等待他被俘或被杀的瞬间。
石门轰然破碎！
不是被切割开，而是整个崩解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块，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碎块在飞溅过程中继续解构，化为粉尘，最后连粉尘都消散在空气中——正是基石技术中的“物质解构”！
六名全副武装的守卫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台四足石质机甲。所有人的武器同时指向顾三平。
“不许动！”
顾三平没动。他的手指悬在控制台键盘上方，眼睛盯着hud上的进度条：9899100。
【数据加载完成】
【警告：播放此声纹将诱发大范围石材解构效应】
【范围：未知 持续时间：未知 控制性：无】
【确认执行？
顾三平按下了“y”。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守卫都愣住的事：他转身，面对石碑计算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卡斯帕！你提到我外公时，说他是‘可悲的保守主义者’！但你知道吗？他预见到了这一天！他留下了这把钥匙，留下了这个协议！不是为了封存基石，是为了在有人滥用它时——能够阻止！”
石碑表面，数据流突然紊乱了一瞬。
三层护盾中的一层，光纹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老妈以前说过，他在最后几年常做噩梦。”顾三平继续喊道，声音在遗产库中回荡，“梦里总是一片白色——不是雪的白色，是石头化为粉尘的白色。他说那是‘石语者的终章’。现在我明白了，他看到了你看到的未来，但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
守卫队长反应过来：“开火——”
但已经晚了。
顾三平外骨骼肩部的一个小型扬声器网格突然发出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设备——那是“影武者-深渊潜行型”为了水下通讯和环境扫描而设计的多频声波发射器，原本用于与深海生物进行有限互动或探测地质结构。
现在，它开始播放刚刚下载的声纹。
第一个频率是次声波，低到人类听不见，但顾三平能感觉到胸腔内脏器的共振。遗产库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第二个频率是高频谐波，尖锐得让所有守卫都痛苦地捂住耳朵——他们的战术头盔没有完全隔绝这种特殊频率。
第三个频率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复合波形，像是数十种声音交织成的混沌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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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立竿见影。
距离顾三平最近的那面石墙，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不是从外部受力产生的，而是从石材内部绽放，仿佛石头本身在经历某种内在的崩解。接着，墙面开始“蒸发”——不是融化，不是碎裂，而是直接从固态转化为一片灰白色的细雾，雾气在空中盘旋，然后继续消散，变成更细微的颗粒。
“他在破坏基石结构！”一个守卫尖叫，“阻止他！”
能量步枪开火，光束射向顾三平。但他早已预判，一个侧滚躲到控制台后。光束击中控制台，老式crt显示器爆炸，塑料碎片四溅。
但声纹播放没有停止。
“影武者”的声波发射器是全向的，尽管功率有限，但在这个完全由石材构成的密室中，效果正在指数级放大。声波在墙壁间反射、叠加、共鸣，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声学场。
整个遗产库开始解构。
天花板首先崩塌——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向上“蒸发”，化为一片不断上升的灰雾。接着是四周墙壁，石材一层层剥离，露出后面更古老的岩层，但那些岩层也在声波影响下开始崩解。
两台石质机甲试图冲向顾三平，但它们的腿部在奔跑过程中就开始雾化。一台机甲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触地前已经完全化为尘埃。另一台勉强冲到控制台前，机械臂高高举起——
然后定格在那里，如同时间静止。
下一秒，它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肩部、躯干、腿部，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素描，一寸寸化为虚无。
守卫们惊恐地后退，但退路已经消失。石门所在的位置现在是一个不断扩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石材仍在持续蒸发。他们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撤退！撤退到金属区域！”队长吼道。
但太迟了。
一个守卫踩中的地砖突然化为雾气，他的脚陷入其中，接着是腿、躯干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落入流沙般被“石雾”吞没，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顾三平目睹这一切，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武器，这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抹除。
声波发射器的功率指示灯开始闪烁红色——过载警告。小型设备要维持如此复杂的复合声纹，负荷已经达到极限。
他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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