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实验型太空重物搬运胶囊,如同一粒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脱离了母船赫尔墨斯vi号,向着数十公里外那个伪装成气象卫星的死亡造物——“星尘-3”——义无反顾地冲去。
“赫菲斯托斯”正在经历接近“星尘-3“的第一阶段:精确制导的冲刺阶段。
这并非简单的直线航行。在相对空旷的近地轨道,微小的速度差异都会被距离放大成致命的误差。
“赫尔墨斯号,这里是赫菲斯托斯,启动第一次轨道修正。” 顾三平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紧绷。
“数据已发送,修正矢量角017度,推进时间32秒。”米勒博士的声音从赫尔墨斯号传来,清晰而迅速。她的双手在控制台上飞舞,将精算后的轨道参数和发动机指令包发送过去。
林晚晴在胶囊主控位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她迅速将数据导入胶囊的导航系统。“接收确认。修正引擎,点火!”
胶囊侧面的姿态控制推进器喷出短促而有力的蓝色火焰,推动着这小小的金属罐子进行着毫厘之间的航线调整。每一次点火,都消耗着宝贵的燃料,也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这样的修正进行了四次。
每一次,都需要赫尔墨斯号上的艾琳和让·吕克紧密配合,快速计算、发送指令;每一次,都需要林晚晴精准无误地执行;每一次,顾三平都能透过屏幕看到代表“星尘-3”的亮点逐渐修正在正前方,压迫感也随之倍增。
第二阶段:煎熬的惯性滑行阶段。
主推进器燃料告急,必须留下减速的燃料。胶囊进入了依靠惯性滑行的阶段。
这是最令人焦灼的时刻。他们只能沿着被精确计算过的弹道飞行,无法再进行大的速度调整。胶囊内部异常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顾三平看着头盔面罩内侧显示的时间——距离伊琳娜测算的“清除者协议(c-07)”最终激活,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新天基市可能陷入火海的画面,父亲、朋友、无数陌生人的面孔一闪而过。冷汗浸湿了他的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林晚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和偶尔因肺部疼痛而引起的轻微抽搐,暴露了她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压力。
每一秒的等待,对她虚弱的身体都是煎熬。
“相对距离15公里……10公里……5公里……” 艾琳的声音定期汇报着,如同敲打在心头的鼓点。
肉眼已经可以看到“星尘-3“伪装气象卫星,顾三平和林晚晴也进入第三阶段:减速并附着卫星阶段。
“赫菲斯托斯”启动了姿态调整喷口,进入了最后的减速阶段。胶囊精确的调转好方向,主推进器咆哮着点火,将仅存的、用于姿态控制的推进剂集中用于反向喷射,试图抵消相对速度。
微弱的气流持续喷出,推动着胶囊艰难地刹车。屏幕上,代表相对速度的数字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下降:20米/秒……15米/秒……10米/秒……
顾三平和林晚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燃料指示器的警报灯刺眼地亮起,最终彻底熄灭。
所有推进剂,耗尽!
而屏幕上的相对速度,最终凝固在——53米/秒。
这个速度,意味着如果他们无法建立物理连接,胶囊将在几十秒内与“星尘-3”擦肩而过,永远失去机会。绝望的气息瞬间弥漫在狭小的舱室内。
“执行物理连接!现在!” 林晚晴强撑着坐直身体,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三平毫不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气闸舱,“影武者”的金属脚部在舱门边缘用力一蹬,向着缓缓旋转的“星尘-3”扑去。他手中紧握着高强度太空钢缆的磁力发射器。
与此同时,林晚晴操控着“赫菲斯托斯”胶囊前端那粗壮的多功能机械臂,看准卫星外壳上一个类似扶手的结构,猛地探出!
“哐!”
机械臂前端的抓钩准确无误地扣住了目标!
然而,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异变陡生!秒的相对速度带来的动能,以及“星尘-3”自身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共同作用在那看似坚固的机械臂上!
只听“嘎嘣——咔嚓!”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断裂声从机械臂根部传来!
复杂的关节结构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应力,内部连杆和液压管路瞬间崩断!整条机械臂如同被折断的树枝,无力地垂落下来,只在卫星外壳上留下几道深刻的刮痕,便彻底失效!
“机械臂断裂!失去主要连接手段!” 林晚晴急促地报告,咳出一口血沫。
此刻,顾三平已经飞临“星尘-3”附近。
他看到机械臂断裂的一幕,心沉到了谷底,但没有时间犹豫!他看准卫星另一个凸起的结构,猛地发射出钢缆磁力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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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锚头吸附成功!
但失去了机械臂的稳定,仅靠一根钢缆,根本无法有效抵消相对速度和控制姿态。
胶囊被钢缆拉扯着,开始不受控制地绕着卫星摇摆,随时可能挣脱或者将钢缆绷断!
“不行!稳定性太差!” 顾三平在通讯中大喊,他试图靠近卫星固定第二根钢缆,但胶囊的摆动让他难以精准定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晚晴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杀的决定!
她放弃了所有常规控制,双手猛地推满姿态控制喷口的操纵杆——尽管燃料已经耗尽,但姿态调整喷口有着单独推进气体容器,加上管路中残存的、无法用于持续推进的微量高压气体,被她一次性、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噗——嗤——”
一阵短暂而杂乱的气流从胶囊各个方向的喷口不规则地喷出!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的推力,使得原本规律摆动的胶囊猛地发生了一个剧烈的、非控的翻滚!
这个翻滚,恰好将那颗断裂后依旧与胶囊主体相连、如同巨大铁钩般的机械臂残骸,狠狠地甩向了“星尘-3”太阳能帆板与主体连接处的一道缝隙!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通过结构传导至胶囊内部!断裂的机械臂残骸以刁钻的角度,死死地卡进了那道缝隙之中!金属与金属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挤压声!
这野蛮的、凭借运气和决断力达成的一“卡”,瞬间为两个航天器提供了第二个、也是最牢固的一个连接点!胶囊剧烈的摆动戛然而止!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翻滚和撞击产生的巨大过载,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林晚晴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上。
她猛地砸在胶囊操控室的墙壁上,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头盔,身体软软地瘫倒,意识迅速模糊。
“妈!!!” 顾三平透过舷窗看到母亲倒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别管我!快……继续绑定!” 林晚晴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尖锐。
顾三平强忍心痛,趁着母亲用机械臂勉强创造的短暂稳定,解开安全绳,如同太空中的杂技演员,沿着摇摆不定的钢缆疾驰,终于在推进剂报警声响起的同时,冲到了缠绕点。
真空环境下,每一次用力都异常艰难。
顾三平头盔面罩上结了一层白霜,那是他急促呼吸产生的水汽。“影武者”的关节在刚才剧烈的动作和与卫星结构的碰撞中,发出了过载的警告,左侧小腿部位的装甲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凹痕和裂纹。
他终于够到了那个连接环!迅速从工具袋中取出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磁力锚头,将胶囊延伸出来的钢缆用力扣了上去!
顾三平悬浮在太空中,看着眼前这怪异而惨烈的景象:两条根钢缆时而绷紧、时而放松,一个断裂的机械臂残骸死死卡住,将“赫菲斯托斯”胶囊与致命的“星尘-3”卫星强行捆绑在一起。
他们成功了,以一种远超预料的、付出惨重代价的方式,完成了连接。
但林晚晴重伤吐血,顾三平的“影武者”机动能力耗尽,而摧毁“星尘-3”的任务,才刚刚开始。距离清除者协议激活,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