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沈丽芸立刻反对，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划出无人机刚刚更新的巡逻路线图，眉头微蹙，“巡逻周期又缩短了，现在不到四十分钟一轮。你现在出去，就是往枪口上撞。他们的热成像在零下五十度的背景里，连一只北极狐都能照得清清楚楚。你那合金腿就算能屏蔽金属信号，体温呢？红外屏蔽服在这种极端低温下，效果会打折扣，你和冰原的温差就是最明显的靶子。”
谢尔盖不服气地“啧”了一声，合金假肢无意识地在地板上烦躁地来回刮蹭，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刮起一点冰屑。
“那你说咋办？干等着极地那帮孙子先动手？万一他们从别的路子摸进去了，咱们不是白蹲了三天雪坑，屁股都快冻掉了！” 他边说边用力揉了揉自己那条完好的腿，显然低温让他的旧伤也有些不适。
“老谢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顾三平沉吟着，目光扫过全息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影舞者”冰冷的臂甲，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伊琳娜，除了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几个点，卡斯帕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其他可能被利用的薄弱环节？比如通风系统、物资输送通道，甚至垃圾处理口？再仔细筛一遍。”
伊琳娜闻言，立刻把快冻僵的双手凑到取暖器出风口猛吹了几下，哈出一大口白气，然后才在终端上快速检索，手指虽然冻得有些发红僵硬，但敲击虚拟键盘的速度依旧不慢，偶尔会因为寒冷而轻轻磕碰一下牙齿。
“我看看……通风系统的所有外部入口都加装了激光网格和压力感应，别说人，稍微大点的雪块掉上去都会报警。物资输送通道是垂直升降井，直达地下仓库，入口有双重身份验证和重量核对系统，想伪装进去几乎不可能，除非我们能搞到内部人员的生物信息和精确重量……”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数据，“垃圾处理口……倒是有，但出口在冰盖下方两公里处，而且内部管道每隔一段就有高压粉碎机在工作，进去就不是潜入，是自毁式袭击了。”
谢尔盖听着直咧嘴，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好家伙，这鬼地方还真是铁桶一块！那……空降呢？趁着这乌漆嘛黑的极夜，用低空滑翔翼悄摸靠近，像电影里那样？”
沈丽芸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她拿起保温杯想喝口水，却发现里面的液体已经冻成了冰坨，只得无奈放下。
“奥丁上空的禁飞区是立体的，低空无人机只是明面上的巡逻，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地对空微波探测矩阵和声波定位仪。滑翔翼的动静再小，产生的空气扰动也逃不过这种级别的监控。一旦被锁定，迎接你的就是精准微波灼烧或者脉冲干扰，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沈丽芸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指尖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这是她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顾三平摸着下巴，感受着胡茬摩擦“影舞者”手套的触感，看向伊琳娜：“有没有可能利用他们的能源波动做文章？比如，模仿自然现象，制造一次小范围的、看起来合理的供电故障，趁他们切换备用电源或者派出检修人员的混乱间隙潜入？”
伊琳娜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她调出能源结构图，指着上面复杂的线路：“三平哥，这想法理论上可行，但实施难度太大。奥丁的地热和核能是并联互备的，一套系统出问题，另一套会在03秒内无缝切换，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可见的混乱。“
伊琳娜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继续说道：“……而且，任何人为制造的故障，只要不是自然发生的，比如被雷劈，但这季节不可能打雷的，都会被他们的智能诊断系统瞬间追溯到源头和干扰模式，我们立刻就会暴露。”
一时间，雪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取暖器微弱的嗡鸣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各种看似可行的潜入路径被一一提出，又都被严酷的现实和奥丁那堪称变态的防御体系否决，压抑感仿佛让温度又降低了几度。
谢尔盖有些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乱发，手指碰到防风帽边缘，带下来几粒冰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咱们真得学土拨鼠，从冰层下面挖条地道过去？老子这假肢说不定还能当铲子用！” 他半是气话半是自嘲地用假肢跺了跺地，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本是随口一说，伊琳娜却当了真，小脸皱成一团，立刻在终端上调用地质数据，一边计算一边喃喃自语：“谢辽噶，这里的永久冻土层深度超过五百米，冰盖厚度也普遍在几十米以上，没有大型工程机械根本挖不动……而且任何超过背景值的震动，都会立刻被他们铺设的量子探测网捕捉到，精度高得吓人……不行不行，这比强攻还不现实。” 她抬起头，很认真地对着谢尔盖摇了摇头，鼻尖冻得通红。
“嘀嘀嘀——！”
突然，伊琳娜放在一旁的另一个战术终端发出了尖锐短促的警报！屏幕上一个边缘传感器变成了红色！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顾三平几乎是本能地瞬间激活了“影舞者”的光学迷彩预备模式，身体微微低伏。
谢尔盖一把抓起了靠在墙边的重型脉冲步枪，合金假肢支撑身体，灵活地翻滚到雪屋门侧，枪口对准门外。
沈丽芸则第一时间熄灭了全息屏幕的主光源，只留下必要的战术微光，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紧凑型手枪，眼神锐利地扫视观察口。
伊琳娜手指飞快地在报警终端上操作，调出触发传感器的实时画面放大。
只见在皑皑白雪中，一个毛茸茸的、有着蓬松大尾巴的白色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刨着雪地，似乎在寻找雪下的什么植物根茎或小型生物。
它似乎被刚才谢尔盖跺脚那一下微弱的震动吸引，或者是单纯路过，触发了他们设置在雪屋外围五十米处的一个震动感应器。
“是北极狐……”伊琳娜松了口气，声音还带着一丝紧绷后的微颤，“虚惊一场。”
谢尔盖也泄了气般放下枪，嘟囔道：“这小家伙，吓老子一跳……不过它这皮毛真不错，要是能……” 他看到沈丽芸瞥过来的不赞同的眼神，立刻把后半句“搞来做条围脖”咽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顾三平解除了迷彩预备，走到伊琳娜旁边，看着屏幕上那只浑然不觉、继续觅食的北极狐，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一瞬间的紧张让他的心脏还在加速跳动。“看来我们的外围传感器灵敏度没问题，连这小家伙都能捕捉到。”
这个小插曲让雪屋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也凸显了在奥丁超算中心附近行动的极度危险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警报。
顾三平看着同伴们有些沮丧又带着后怕的神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全息屏幕上，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看来，常规的潜入方法确实都行不通了。那么，伊琳娜刚才提到的那个非常规路径——海底散热管道，或许就是我们唯一，也是最佳的选择了。”
他指向屏幕上那条蜿蜒通向海底的管道结构图，指尖沿着虚拟的线路滑动：“虽然环境恶劣，风险也高，低温、水压、潜在的未知障碍……但至少，它的防御相对于其他铜墙铁壁般的方向，是最薄弱的环节。而且，它给了我们一个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水下后门’，直接切入核心区域的机会。”
沈丽芸点了点头，湖蓝色的眼眸中恢复了冷静与决断，她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仿佛在敲定最终方案。
“既然其他路径都被证明不可行，那么，集中所有资源，攻克海底管道这个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事情。露西，优先全力破解管道口的检测系统和内部传感器信号；谢辽嘎，仔细检查所有潜水设备和破门工具的状况，确保万无一失；三平，和我一起细化这片海域的海底地形数据，计算最优下潜路线，标记出可能遇到的障碍物和应急上浮点。我们要在极地组织动手之前，做好万全准备，抢得先机。”
“明白！”伊琳娜和谢尔盖齐声应道，刚刚因为屡屡受挫和虚惊一场而有些低迷的气氛，被明确的行动指令再次点燃。
伊琳娜立刻埋首于终端，手指飞舞；谢尔盖则转身开始翻检装备箱，嘴里念叨着气压表和破门炸药的数量。
就在这时，雪屋外那熟悉且令人厌烦的“嗡鸣”声再次由远及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伊琳娜的终端屏幕瞬间被红色的警报框覆盖：“无人机！两架！高度更低，朝我们直线过来了，距离一点五公里！”
顾三平迅速关闭了取暖器的主电源，只保留维持基本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雪屋内的光线和温度骤然下降。沈丽芸无声地移动到观察口旁，用望远镜谨慎地向外窥视。谢尔盖则再次握紧了武器，身体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熊。
所有人再次屏息凝神，融入雪屋的寂静和冰原的严寒之中，心脏随着无人机螺旋桨的节奏微微收紧，等待着下一次机会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