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的雪夜总带着刺骨的穿透力，即使临时据点的铁皮仓库里开着超导取暖器，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仍能让伊琳娜下意识裹紧毛毯。
她正趴在餐桌上调试干扰程序，全息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突然被一道红色警报截断，外部监控捕捉到十余个快速移动的热源，正呈扇形包抄过来，最前方那人的轮廓在夜视镜头里格外熟悉。
“是卡斯帕！”伊琳娜的金色双马尾猛地晃了晃，指尖飞快滑动屏幕，她认出了领头的人，“他带了至少八个保镖，都配着消音武器，距离我们还有三百米！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目标就是我们！”
谢尔盖“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合金假肢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他伸手就去够墙角的“夜鸮-2”无人机遥控器：“这老狐狸怎么找过来的？老子的反侦察行动白做了？”
顾三平的手已经按在了“影舞者”的头盔卡扣上，外骨骼的哑光涂层瞬间泛起微弱的光学波纹：“别慌，他们不是进攻队形，而且大摇大摆的，还没带重武器，不像来动手的。”话虽如此，他还是悄悄激活了静音模式，足底吸附模块扣住地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沈丽芸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等等，看看他想干什么。露西，把监控画面切到主屏幕，打开外部扩音。”
仓库的全息屏瞬间亮起，卡斯帕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定制防寒服，领口别着那枚熟悉的蓝宝石领针，身后的保镖们动作统一地停在二十米外，形成一道松散的警戒圈，没有任何攻击性姿态。
他走到仓库门前，抬手敲了敲铁皮门，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依旧带着贵族特有的优雅：“顾先生，沈女士，冒昧来访，还请开门一叙。”
谢尔盖还想反驳，沈丽芸却已经走向门边：“让他进来。他要是想动手，不会只带八个保镖。”她拉开门的瞬间，寒风裹着雪粒扑进来，卡斯帕微微欠身，靴底沾着的雪粒落在门槛上，瞬间融化成水。
“看来我的小礼物，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卡斯帕走进仓库，目光扫过桌上的战术终端，最后落在顾三平腰间——那里战术腰包里还装着他送的青铜徽章，“或者说，是这枚徽章。”
顾三平下意识摸向腰包，想要掏出徽章，指尖突然顿住：“定位器？”
“聪明。”卡斯帕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徽章，指尖划过背面的星象纹路，“它不仅能打开庄园的逃生通道，内侧还嵌了微型定位芯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特意设计成每天凌晨三点发送一次位置，频率低到连最精密的反侦察设备都难以捕捉。毕竟，我可不想打扰你们的行动，只是需要知道你们是否安全。”
伊琳娜猛地拍了下桌子，懊恼地瞪圆了眼睛：“难怪！我每天扫描三次信号，唯独凌晨三点在补觉！早知道就设置24小时循环扫描了！”
“别责怪这位小姑娘。”卡斯帕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伊琳娜时带着几分欣赏，“我的芯片用了量子加密伪装，就算她扫到，也会误以为是环境电磁噪音。”
他走到仓库中央，目光落在全息屏上残留的“星尘-3”参数图，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关于‘星尘-3’，以及极地组织。”
取暖器的嗡鸣声似乎弱了几分，仓库里只剩下卡斯帕的声音在回荡。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飞雪，缓缓开口：“我早在三年前就知道‘星尘-3’的秘密。星条联邦打着‘气象观测’的幌子，在卫星里藏了六枚高超声速子母弹，目标是随时威慑全球的资源命脉——包括但不限于新天基市的天梯。”
“你怎么会知道？”沈丽芸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装满热可可的咖啡杯，“这是星条联邦的最高军事机密。”
“因为我是‘星尘-3’的隐形投资人之一。”卡斯帕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当初注资，是以为它真能用于极地冰川监测——直到一年前，我发现他们偷偷修改了卫星参数，把观测模块换成了武器发射舱。”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资源开发需要平衡，而不是用武器威胁来维持霸权。”
“我早在三年前就知道‘星尘 - 3’的秘密。“卡斯帕语气坚定又重复一次，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场演讲，“但在那之前，我在欧盟环境署任职的五年里，见过北极冰盖以每年三十厘米的速度消融，见过亚马逊雨林的焚烧烟雾遮天蔽日，见过太平洋垃圾带里死去的海鸟嗉囊里塞满塑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球在求救。”
他转过身，蓝宝石领针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语气却带着痛心：“可求救不代表要自毁！极地组织那帮人，口口声声喊着‘保护自然’，手里却握着炸弹和病毒！他们炸掉新西兰领海的斯卡伯勒气田精炼厂，以为能阻止资源开发，结果呢？原油泄漏污染了两百平方公里的海域，沿岸的企鹅种群锐减三成，那些依赖渔业生存的原住民连饭都吃不上！他们劫持‘星尘-3’，以为能瘫痪人类科技，却忘了这颗卫星最初的设计蓝图里，本有监测极地冰川融化的模块—— 是他们，把保护的工具变成了毁灭的武器！”
伊琳娜抱着膝盖蹲在椅子上，原本懊恼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她张了张嘴，却没打断卡斯帕的话。
这些话，和她曾经在环保论坛上看到的极端言论截然不同，却带着更真实的重量。
“我不是反对环保。”卡斯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激昂，“我投资过海上风电项目，让北海的海风变成照亮千家万户的电力；我资助过碳捕捉技术研发，让钢铁厂的烟囱不再喷出黑色浓烟；我甚至推动过‘天梯环保法案’，就是为了减少火箭发射对臭氧层的破坏！你们知道吗？一次重型火箭发射的污染，相当于十万辆汽车行驶一年！而天梯建成后，能把太空运输的污染降低百分之九十！”
他指着全息屏上 “星尘 - 3” 的武器模块示意图，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极地组织看不到这些！他们眼里只有‘反科技’三个字，仿佛人类回到石器时代，地球就能自愈！他们厌恶工厂，却忘了是工厂生产的抗寒设备让科考队能深入北极监测冰盖；他们憎恨芯片，却忘了是芯片驱动的传感器能实时预警森林火灾！这种把‘科技’和‘自然’对立起来的极端，不是环保，是愚昧！是对无数为环保科技付出心血的人的背叛！”
顾三平的眉头渐渐舒展，他终于明白卡斯帕的立场——不是漠视环境，而是反对用毁灭的方式保护环境。
这种平衡的理念，和他曾经在雾岛与索菲争论时的观点，竟有几分相似。
伊琳娜抱着膝盖蹲在椅子上，忍不住插嘴：“那你为什么不揭发他们？反而引诱林阿姨去打地面站的主意？”
“揭发？”卡斯帕自嘲地笑了笑，“星条联邦的军工复合体早已根深蒂固，我一个商人，能做的只有迂回。”他走到全息屏前，调出一份加密文件，里面是他与林晚晴的虚拟会面记录，“我故意泄露地面站的防御漏洞，本想让林晚晴的行动惊动星条联邦军方，让他们意识到‘星尘-3’的控制权已经不稳，从而彻底调查极地组织。毕竟，没有什么比‘武器卫星被劫持’更能让他们紧张。”
“我想要让星条联邦看清，极地组织的‘环保’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们今天能打卫星地面站，明天就能炸天梯地基；今天能劫持‘星尘-3’，明天就能用病毒瘫痪全球的环保监测网络！我宁愿借星条联邦的手剿灭他们，也不愿看到更多无辜的生态被他们的‘正义’毁灭，更多人因为他们的极端失去家园！”
顾三平的眉头皱得更紧：“可林晚晴没去地面站，反而选了阿拉斯加的废弃导弹基地。”
“这就是我失算的地方。”卡斯帕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废弃基地的内部结构图跳了出来，“我没想到极地会利用内奸，在基地里改装出简易控制设备，绕过星条联邦的官方权限，直接夺取卫星操控权。”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只能找到你们——毕竟，你们是唯一能在极地和星条联邦之间周旋的力量，而且，你们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
谢尔盖突然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所以你利用我们？把我们当枪使？”
“是合作，不是利用。”卡斯帕的目光转向谢尔盖，语气坚定，“我知道你们在追查林晚晴，也知道你们想阻止极地的疯狂计划。我们的目标一致，只是我需要借助你们的行动力，而你们需要我的情报网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顾三平身上，“说起来，我很欣赏你，顾先生。天衡宫的冷静、华尔街的果断，还有刚才面对我保镖时的沉稳——你这样的人才，不该困在游隼小队这样的非官方组织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三平身上。
卡斯帕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烫金文件，推到顾三平面前：“这是我在瑞士银行的无限额度黑卡，还有艾森伯格家族的荣誉顾问聘书。只要你愿意加入我，新天基市的资源、全球的情报网络，你都能调动——这比跟着游隼小队亡命天涯强得多。”
顾三平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离开游隼，也不会离开奥星，更不会离开祖国。我们为的不是财富或权力，是想守住我们在乎的人，还有我们认同的正义。”
卡斯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却没有再劝说，只是收起文件：“这是我早已预想到的。像你这样的人，从不为利益所动。”
他话锋一转，调出一张北极圈的卫星地图，手指重重点在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建筑群上，“言归正传——林晚晴现在失踪了，但‘星尘-3’的威胁还在。星条联邦原本还有个隐藏的备份操控基地，但前两天被摧毁了！”
顾三平和沈丽芸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索菲摧毁的那个暗堡就是星条联邦的隐藏备份操控中心！
卡斯帕话锋一转，“但星条联邦还有个备用方案：位于北极圈边缘的‘奥丁’超算中心，那里的算力足以暴力破解卫星的操控权限。”
“极地也知道？”沈丽芸立刻追问，身体前倾了几分。
“当然。”卡斯帕的语气带着紧迫感，“林晚晴在基地爆炸前，已经通过卫星回传资料中发现了这个超算中心，并把坐标发给了极地总部。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伊琳娜适时提出了她的疑问。
“亲爱的你很敏锐！“卡斯帕微笑着看向伊琳娜不服气的小脸，解释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这个理想与自己所在的组织理念不一定完全相同！”
“我自然有我的信息渠道！”卡斯帕依然保持着优雅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伊琳娜的质疑而生气，“请原谅我不能说出我的情报来源，毕竟，我有义务保护每一个心系地球的伙伴！”
“极地组织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摧毁‘奥丁’。一旦超算中心被毁，‘星尘-3’就会彻底被极地组织掌控，变成一枚悬在全球头顶的定时炸弹。”卡斯帕平静的话语却在众人的心头投下一枚炸弹。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伊琳娜立刻利用自己在国安三科的权限调出“奥丁”超算中心资料，屏幕上的防御参数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的守卫是星条联邦的特种部队，还有三层电磁防护网，我们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卡斯帕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黑色u盘，递给伊琳娜，“这里有我通过私人渠道弄到的‘奥丁’外围防御图，还有后门权限，足够你们潜入核心机房，阻止极地的破坏。”
他看着顾三平，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恳求，“我知道这很危险，但除了你们，没人能在短时间内赶到北极圈，也没人能在不惊动星条联邦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他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保镖，“他们也不行，他们只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做能力之外的工作。“
顾三平看向沈丽芸，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丽芸点了点头，转身对伊琳娜说：“立刻分析超算中心的结构，找出最优潜入路线。谢辽噶，准备‘影舞者’的抗低温组件，北极圈的温度会比阿拉斯加还低。”
“没问题！”谢尔盖立刻抓起工具箱，合金假肢在地板上磕出急促的声响。伊琳娜接过u盘，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很快跳出“奥丁”的三维模型，红色标注着防御薄弱点。
卡斯帕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浅弧。
他走到门边，回头望了一眼顾三平：“如果你们需要后勤支援，随时联系我。我的私人飞机可以在四小时内抵达北极圈。”
顾三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卡斯帕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保镖们也随之撤离，仓库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装备整理的响动。
伊琳娜突然抬头，金色双马尾晃了晃：“姐姐，三儿哥，‘奥丁’超算中心的低温会影响‘影舞者’的光学迷彩，我得重新调整参数！”
“我来帮你。”顾三平走到她身边，手指落在屏幕上，与伊琳娜的操作完美配合。
沈丽芸看着他们，又望向窗外漫天飞雪，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
雪夜依旧漫长，但仓库里的暖光和忙碌的身影，却像一盏不灭的灯塔，照亮了通往北极圈的险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