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弥漫着金属和尘埃的冰冷气味，远处安保人员的奔跑声、喊叫声以及电击枪充能的噼啪声，透过管壁模糊地传来，如同困兽的咆哮。
顾三平将林茂死死按在冰冷的管壁上，另一只手将他的口鼻紧紧捂住。
待安保人员的脚步声跑远，他将林茂拖到了一处明显没怎么使用的设备间中，躲在隐蔽的角落里，顾三平将麻醉枪的枪口抵在惊慌失措的林茂脑袋上，林茂的眼镜都被枪口挤到变形。
“说！谁指使你干这事的？怎么联系？”顾三平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冰。
林茂吓得浑身筛糠，眼镜下的眼眶里都有泪光在闪动，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是他通过匿名邮件单向联系我！每次都不一样！”
“特征！总有点特征！”顾三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施加压力。
“手……他的手！”林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说，“左手！他递给我设备的时候，我看到他左手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戒面有……有像锯齿一样的纹路！其他的……光线暗，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我真的没看清脸！”
银色锯齿纹戒指？顾三平心中默记，这线索太模糊了。“他是天衡宫的人？还是从飞船上下来的？”
“不……不清楚……他好像对天衡宫很熟，但又不像常驻人员……” 林茂的精神几乎崩溃，“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放过我吧！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女儿……他说他会帮我混进核心机房，只要我……只要我上传一个文件，就放了我女儿……”
顾三平心头一沉，果然又是这种套路。
他没有时间同情，立刻通过加密频道低语：“芸姐，听到吗？内鬼不止一个，有个戴银色锯齿纹戒指的接头人，层级可能更高，林茂只是棋子。”
沈丽芸的声音带着干扰杂音，延迟明显：“收到……线索太模糊……你那边情况？”
就在这时，天衡宫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是天衡宫总指挥长张敬山！
“全体人员注意！现通缉一名极度危险分子，化名‘李伟’，涉嫌伪造身份、劫持工程师、蓄意破坏天衡宫核心设施！此人持有武器，极度危险！所有安保人员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静弧’电击枪最大功率，立即予以逮捕！重复，授权使用‘静弧’电击枪最大功率！”
“嘿，小子！跟你说那 “静弧” 电击枪 —— 这玩意儿可比那些瞎冒火花的破家伙靠谱多了！”显然谢尔盖也听到了广播中的通缉令，连忙向顾三平科普这把电击枪的常识。
“天衡宫那破地方到处是精密线路，这枪打出去没大动静，也不瞎炸设备，就一道冷弧过去，管你是安保还是杂碎，立马浑身僵住躺地上，疼得叫唤都没力气，还死不了！嘿，授权使用最大功率，控制不好可是会死人的！小心啊，三儿同志！”
又来了！顾三平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感和压抑。妈的，这是第二次在天衡宫被全站通缉！上次是冤枉，这次虽然目的正确，但流程简直一模一样！这天衡宫跟我八字犯冲！
广播声如同催命符，外面的脚步声更加急促和靠近。
“对不住了。”顾三平不再犹豫，调转麻醉枪，对着林茂的脖颈轻轻一枪。
林茂眼睛一翻，身体软了下去。顾三平迅速将他拖到管道深处一个肮脏的检修凹槽里，用一些散落的隔热毯盖住。
希望你能撑到事情结束，还能见到你女儿。
顾三平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如同幽灵般滑出通风口，外面是连接核心区的环形走廊。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伊琳娜之前标注的、通往生活商业区的通道快速移动。
一个蓝色的指示牌显示前方就是生活商业区，并用黄色警告标识显示那里即将有旋转人工重力。
一踏入生活商业区的环形舱段，双脚刚落地就被一股熟悉的沉重感拽住，这里是天衡宫少数的 “旋转重力区”，环形舱体正以每分钟三圈的速度转动，靠离心力模拟出接近地球的重力。
这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两侧是琳琅满目的店铺：“星海零食铺”挂着发光招牌，“天衡宫驿站”门口堆着待取的包裹，墙壁上依旧贴着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便签。
与核心区的冰冷肃杀相比，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但此刻，这份日常的温馨却被刺耳的警报和奔跑的安保人员撕得粉碎。
“身份核查！所有人出示身份卡！”一队安保人员堵在通道口，开始拦截盘问。
顾三平往店铺之间的窄巷钻，“影武者”自动切换成静音模式，脚步落在地上只剩轻微的摩擦声。
路过一家饰品店时，橱窗里的项链随着旋转轻轻晃动，顾三平的余光扫过，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天衡宫逃亡时，也是这样躲在人群里，那时父亲还在，母亲也没变成 “林晚晴”。
“左边！有巡逻机器人！” 伊琳娜的警告来得及时，顾三平立刻躲进 “星海零食铺” 的储藏间，屏住呼吸。
金属滚轮的 “咕噜” 声从门外划过，机器人顶部的红光扫过橱窗，顾三平能清晰看到它机身印着的 “天衡宫安保”字样，这是比普通安保更难对付的家伙，搭载着热成像仪。
他立刻激活“影武者”的温控伪装，体表温度迅速降低，与身旁的金属货架融为一体。机器人扫描而过，没有停留。
好险………还好有“影武者”的体外温度控制，顾三平刚松口气，就听到巷口传来安保的声音：“这边查过了吗？那个储藏间看看！”
不能待了！顾三平目光扫向头顶的通风管道格栅，但他不确定这是否会触发警报。
他果断放弃，趁安保注意力在其他地方时，借助“影武者”的爆发力如同猎豹般窜出货巷，低身滑进另一条通往区域应急通道的小门。
耳机里传来伊琳娜断断续续、延迟严重的声音：“三儿哥……警报等级太高了……他们动用了生命特征扫描仪……正在分区排查……这样下去不行！要不……实在不行你想办法向警力投降？至少能保证安全……”
“投降？”顾三平一边快速下行，一边压低声音回应，“投降然后呢？让那个戴戒指的内鬼彻底藏起来？或者被‘意外’处理掉？那这天衡宫就真的完了！我必须把他揪出来！”
开什么玩笑，任务都没完成就投降，虽然有陆老头撑着不会有什么事，但我顾三平绝不是轻易投降的软蛋！
通过应急通道，顾三平来到了设备层。
环境瞬间大变。这里是天衡宫的“地下室”，重力模拟微弱，许多工具和零配件如同银色的小鱼，在空气中缓缓漂浮。
金属地板泛着冷硬的光泽，远处传来巡逻艇引擎低沉的嗡鸣，蓝色的探照灯光柱像利剑一样扫过密集的金属架和管道，不时有电击枪激发出的刺眼电弧照亮角落。
真是步步惊心……顾三平深吸一口气，激活“影武者”的低重力适配模式和足部吸附模块。
他像壁虎一样贴在冰冷的金属壁面上移动，利用巨大的管道和设备阴影规避着头顶巡逻艇的扫视。
每一次探照灯光掠过，他都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嵌入阴影之中。有惊无险地穿过大片开放区域后，他终于看到了接驳区的指示灯光。
“再往前就是接驳区，出去就是天衡宫外的真空区了！” 伊琳娜的声音带着急切，“‘影武者’能可以提供十分钟的真空生存，你可以躲到天梯缆绳后面，谢尔盖说他查到一艘飞船马上经过这里！”
顾三平咬了咬牙，加快速度往接驳区冲。
接驳区的透明舱门就在前方，门外是无边的黑暗，无数星辰像碎钻般嵌在黑色丝绒上，远处的地球泛着淡蓝的光晕，天梯缆绳像几条银白色的巨链，从地衡宫延伸到大气层深处，那是人类连接天地的奇迹，可现在，他却要逃到这奇迹之外的真空里。
推开舱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顾三平激活 “影武者” 的真空防护模式，外骨骼表面瞬间覆盖一层透明的纳米防护膜，头盔的供氧系统开始工作。
“三平！”沈丽芸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似乎突破了部分干扰，“谢尔盖查到了一艘……路线接近这里的太空作业船，大概7分钟后能靠近接驳口c-12！‘影武者’的纳米防护和应急供氧能支持你在真空环境活动10分钟，足够你转移到作业船上了！”
这是一个诱人的选择。逃离，活下去。
顾三平透过观测窗，望向庞大天衡宫的主体结构，尤其是核心机房所在的方向。那里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颗不安的心脏。
我就这么走了？他想。
张敬山还在那里，那个戴戒指的内鬼可能还在那里，病毒设备的威胁可能并未完全解除。
林茂只是被推出来的卒子，真正的祸首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暗中嘲笑我们的狼狈。
我要是走了，他们下一次行动只会更隐蔽、更致命。
而且……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冒了上来。上次在天衡宫我就差点栽了，这次穿着‘影武者’，掌握了线索，难道还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们刚搜过核心机房，说不定反而松懈了。
“不，”顾三平对着通讯器坚定地说，“我不走。我现在回去。”
“什么？！你疯了？！”谢尔盖的咆哮声几乎震破耳膜，“那边全是他妈的要宰了你的人！”
“什么？” 伊琳娜的声音拔高，“三儿哥你疯了？外面全是追兵，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顾三平，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沈丽芸的语气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不是逞强。”顾三平看着窗外冰冷的星辰，语气异常冷静，“内鬼以为我已经逃了，或者正忙着逃。机房刚被大规模搜查过，反而可能是灯下黑。林茂已被我捉到并制服，他们的ai病毒上传已经失败，但内鬼很有可能再次潜入上传病毒！我必须回去，抓住那个戴戒指的家伙，否则这一切就失去了意义。放心，‘影武者’还能撑很久，我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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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不等同伴再劝，借着 “影武者”的吸附模块，朝着核心机房的方向飘去。
太空的黑暗里，顾三平像一缕微弱的影子，朝着那片亮着冷光的区域移动。
冰冷的太空寒意瞬间包裹而来，“影武者”面罩下的纳米防护膜及应急供氧正勉力维持着顾三平的生命，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系统运行的微弱嗡鸣。
他避开一艘正在远去的巡逻艇的视线，沿着天衡宫巨大的外壳，向着记忆中的核心机房外部维修口悄无声息地飘去。
找到入口，确认后从外部打开锁扣，经过隔离舱的加压，顾三平再次滑入了天衡宫的内部，这一次，是核心机房上方的无重力维护层。
这里如同钢铁森林的树冠，粗大的线缆束和冷却管道如同黑色的藤蔓般纵横交错，静静地漂浮着。
只有零星几盏红色的应急灯在远处闪烁，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下方隐约传来服务器运行的低沉嗡鸣，以及安保人员不甘心的对话：
“又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指挥长都快把控制台拍碎了！那小子拖着那么大一个人，能逃到哪里？总不可能跳太空了？”
“收队收队，留两个人盯着入口，其他人去别处看看！”
顾三平小心翼翼地移动，利用漂浮的线缆和设备阴影作为掩护，最终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藏身点，一组巨型服务器阵列的顶部与上层甲板形成的狭窄空间。
这里视角极佳，既能观察到下方机房主要通道的情况，又极其隐蔽。
他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的系统，将“影武者”的静音模式和温控伪装开到最大，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阴影的雕塑，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服务器运行的嗡鸣声掩盖了顾三平的呼吸，冷白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映着顾三平的脸——他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场逃亡的起点，可这一次，他不是在逃，而是在等，等那个戴着锯齿纹戒指的内鬼，露出马脚。
“三儿哥……我还在尝试切入他们的内部监控……但权限锁得很死……你千万小心……”伊琳娜的声音微弱的传来，充满了担忧。
顾三平轻轻 “嗯” 了一声，缓缓调整了一下姿势，舒缓了下身躯。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向下方的机房。他的指尖擦过口袋里谢尔盖那个旧打火机粗糙的表面。
我不走。他在心里默默重复。这次，我不会再狼狈地逃离天衡宫。我要在这里，等着你露出马脚，等着你那枚银色锯齿戒指的反光。
冰冷的服务器外壳紧贴着他的后背，带来一丝坚定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