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宫的接驳通道里，冷白色的灯光顺着弧形穹顶流淌，金属壁面反射着顾三平刚换上的浅灰色舱内工作服，这是他三分钟前在空港更衣室“借”的，还带着前主人残留的、混合着太空特供洗涤剂的微弱气息。
“影武者”外骨骼被完美包裹在工作服下，只有掌心吸附模块偶尔闪过的暗红色微光，暴露着这具“普通工装”下的危险力量。
顾三平贴着通道壁移动，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穿深蓝色设备工程师制服的身影——高明。
“高明刚过了接驳区安检，手里还攥着那黑盒子，没松手。”伊琳娜的声音透过耳道耳塞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天衡宫与我这里的通信延迟严重，信号强度不行，我只能勉强跟到他的位置，再往里就被防火墙挡住了，老周说还得等20分钟才能破解权限。”
顾三平鼻腔里嗯了一声，快步跟上。因为天衡宫通信管制的原因，虽有老周的帮忙，可现在身处天衡宫，与地面小露西的联络有很大的问题。
只能靠自己了，顾三平心中嘀咕，一边躲在视角暗处跟踪高明。
接驳区的透明观景舱外，天梯缆绳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链，一端锚定在天衡宫的环形枢纽，另一端消失在遥远的地球大气层里，偶尔有小型维护无人机掠过，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轨。
“这地方比新天基市还像个鸟笼。”顾三平心里吐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旧打火机，现在他喜欢上了这种指尖摩挲的感觉。谢尔盖说这玩意儿能挡子弹，那也要子弹自己撞上打火机才行。
穿过接驳区，前方出现一道旋转门，门楣上亮着“住宿区”的绿色标识。
刚一踏入，顾三平就明显感觉到身体一沉——这里是天衡宫少数拥有“人工重力”的区域，环形舱体正以每分钟3圈的速度缓慢旋转，靠离心力模拟出接近地球的重力环境。
住宿区的通道两侧，贴着船员家属的照片和手写便签，“老婆，等我回家吃火锅”“儿子，这次任务结束就带你去月球游乐园”，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上面，冲淡了太空的冰冷。怎么现在天衡宫里流行纸质留言？
顾三平一边警惕地盯着高明的背影，一边忍不住扫过那些便签——这些人大概都不知道，一场针对天衡宫的危机正在逼近。
高明在3号住宿舱前停下，抬手按了按门铃。
舱门滑开，一个穿粉色休闲服的女人探出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阿明，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机房检修吗？”
“给你带了点东西。”高明的声音突然软下来，之前的严肃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打开那个黑色盒子，里面居然是一束用合成材料做的蓝色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模拟露珠的透明凝胶，“新天基市刚出的‘星海玫瑰’，据说能保存三个月，就想着给你送来。”
女人惊喜地接过花，踮起脚尖在高明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的纪念日呢。”
顾三平：“……”
他僵在不远处的拐角，头盔显示屏上“高危目标”的红色标记还在闪烁，可眼前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普通情侣的日常互动。
“搞什么啊？”顾三平忍不住对着通讯器低骂，“我跟踪了半天，就看了场太空版的‘浪漫惊喜’？那黑盒子里居然是花？！”
“啊？不是病毒设备吗？”伊琳娜的声音满是错愕，“我再查一下高明的资料……哦！他老婆确实在天衡宫当后勤，两人结婚五年了，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那赵磊呢？赵磊在哪？”顾三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刚才紧绷的神经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赵磊在……在货运舱！他正在检查那些‘环境监测设备’！”伊琳娜的语速突然加快，“三儿哥，你赶紧去货运舱，说不定赵磊才是真正的携带者！”
顾三平刚要转身，通讯器里又传来沈丽芸的声音：“等等，别冲动。老周刚才发消息说，天衡宫核心机房那边正在更换核心线路，而且是天衡宫指挥长亲自盯着，这很不正常。现在赵磊在货运舱有其他人盯着，你不如先去核心机房看看，病毒要植入天衡宫的供电系统，最终只能通过核心机房操作。”
“指挥长？天衡宫的指挥长是谁？”顾三平问道。
“张敬山，55岁，华国人，之前是航天安全局的总工程师，三年前调任天衡宫指挥长，背景很干净。”伊琳娜快速报出资料，“但老周说，张敬山以前从来不管机房的小事，这次不仅亲自指挥换线路，还不让记录在案，透着诡异。”
顾三平咬了咬牙，转身走向住宿区的另一个出口——那里通往核心机房。“行，我去机房。老周的临时通行证还能用吗？”
“能用，我已经把通行证信息同步到你头盔里了，刷脸就能进。”伊琳娜补充道，“沈姐刚才联系老周，问能不能加快破解通讯权限，老周说天衡宫的核心网络被张敬山锁死了，他得找以前的老部下帮忙，至少还得4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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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顾三平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天衡宫的心脏地带走去。
核心机房的气氛与住宿区截然不同。
数十台黑色服务器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冷却系统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十几名穿灰色工作服的技术员正围着中央的线路架忙碌，手里的各种工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有人拧螺丝时手在抖，有人时不时抬头看向机房入口，像是在怕什么。
顾三平的目光快速扫过机房，很快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张敬山。他穿着深蓝色的指挥制服，肩上缀着两颗金色星徽，双手背在身后，正盯着技术员们换线路，眉头紧锁，嘴里时不时发出指令：“快点，动作麻利点！这条线路必须在半小时内换完，不能出任何差错！”
按理说，更换机房线路这种事，交给技术主管就行，根本不需要指挥长亲自坐镇。
顾三平心里的疑虑更深了，他假装拿起旁边的工具包，蹲在一台服务器后，假装检查线路，实则悄悄激活“影武者”的指纹检测功能——他要看看这些线路上有没有陌生的指纹残留。
“你是哪个部门的？”
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在顾三平头顶响起。他心里一紧，缓缓抬头，正好对上张敬山的目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似乎能看穿他的伪装。
“我……我是设备维护部的，老周让我来帮忙换线路。”顾三平强作镇定，报出老周的名字，同时悄悄摸向腰间的微型麻醉枪——如果被识破，只能先下手为强。
张敬山盯着他看了三秒，眉头皱得更紧：“老周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把你的员工证拿出来我看看。”
顾三平的手心瞬间冒出汗，他的员工证是伪造的“李伟”身份，虽然能骗过初级核查，但未必能瞒过张敬山这种老航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张指挥长，他是我新收的徒弟，叫李伟，刚从新天基市调来，还没来得及办正式手续。”
顾三平回头，只见老周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线路测试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李，愣着干什么？快给张指挥长道歉，刚才让你跟我一起来，你怎么跑这么快？平日里挺能说的嘛，怎么？见到天衡宫最高领导人连个屁都蹦不出来了？”
顾三平立刻顺着老周的话茬往下说：“对不起张指挥长，我刚来天衡宫，对环境不熟，刚才没想到见到您本人，还请您见谅。”
张敬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脸色缓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严肃：“既然是老周的徒弟，就好好干活，机房重地，别到处乱逛。”说完，他转身继续盯着技术员换线路，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老周拉着顾三平走到服务器后面，压低声音：“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张敬山面前晃悠！他以前是搞反间谍出身的，对陌生人特别敏感。”
“张敬山为什么会亲自管换线路的事？”顾三平问道。
“不清楚，但他昨天突然下命令，让我们今天必须把核心机房的三条主线路全换了，还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不让我们记录在日志里。”老周的声音带着担忧，“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些线路都是去年刚换的，根本没到使用寿命。”
就在这时，伊琳娜的声音突然传来：“三儿哥，老周帮我拿到机房所有人的资料了！我现在传给你，你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顾三平的头盔显示屏上立刻弹出一份名单，上面有每个技术员的照片、职位和背景简介。
他一边假装拧螺丝，一边快速扫过名单，他想看看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不是都是名单上的人。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心脏地带，如果有人潜入应该能排查出来，除非是潜伏已久的内鬼。
顾三平正在用眼角余光四处张望，突然，机房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开始闪烁，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授权人员入侵！身份‘李伟’涉嫌伪造证件，已触发最高安全等级！请安保人员立即前往核心机房，逮捕入侵人员！”
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机房，所有技术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向四周。怎么回事？顾三平心底一惊，自己的身份之前进入核心机房都没问题啊，怎么现在报警？
老周替他办的身份被天衡宫ai查出来有问题了？怎么这个时候？
张敬山猛地转身，目光瞬间锁定顾三平，厉声喝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糟了！ai识别出身份异常了！”伊琳娜的声音带着焦急，“三儿哥，快撤！我已经给你标了逃生路线，从机房后侧的通风口出去！”
顾三平没有犹豫，立刻激活“影武者”的爆发模式，转身就往通风口冲。
他现在没办法向张敬山解释，怎么解释？说自己是新天基市国安局特务三科特工？然后被张敬山抓起来审查？那怎么逮到传播ai病毒的人？万一张敬山是内鬼怎么办？
身后的安保人员已经围了上来，电击枪的蓝色电弧在黑暗中闪烁。
就在他即将冲进通风口时，一个身影从侧面的服务器的遮挡中显露出来——35 岁左右，中等身材，戴着黑框眼镜，眼神躲躲闪闪，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这个人的资料瞬间在顾三平的心头闪现——林茂！ “天驱号” 这次随行人员之一，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是商务设备工程师，而他的身份绝不应该出现在天衡宫的核心机房中！
顾三平瞳孔骤缩，没等林茂反应，突然放弃逃跑，侧身上前，左手死死扣住林茂的手腕，右手拔出腰间的微型麻醉枪，顶在他的腰侧，“别动！再动我开枪了！”
林茂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掉在地上，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是正在传输的代码进度条——已经加载到95！
没有犹豫，顾三平看向林茂身侧的服务器，将一个类似移动硬盘的物件一把扯下，而平板电脑上的进度条赫然停止在96的进度上！
“你……你别乱来！”林茂的声音带着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这里是封闭空间，你逃不了的……”
顾三平冷笑一声，拽着林茂往通风口退：“是吗？那你看看现在谁能救你。”
通风口外传来安保人员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张敬山的怒吼声清晰可闻：“李伟！放开林工程师！你敢伤他一根头发，我让你永远困在太空！”
顾三平没有理会，拽着林茂钻进通风口，反手关上栅格。
黑暗中，他能清晰感受到林茂的颤抖，也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终于，他抓住了那个藏在机房里传输病毒的“内鬼”，可似乎，自己的处境并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