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奥星几人都不能放心的休息,记挂着那个可爱的小丫头,所以又回到了实验室前继续等待。
而当实验室的合金门再次滑开时,奥星三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刘羽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手术成功后的舒缓。她摘下无菌帽,马尾辫有些松散,但眼神依旧明亮。
“暂时稳定了。”她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紧急降温程序起效了,芯片核心温度已经降回安全阈值,露西的生命体征平稳,应该很快会醒。”
沈丽芸长长吁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顾三平及时扶住。
谢尔盖更是直接一拳砸在旁边的竹制廊柱上,震得屋顶的白色布幔簌簌一阵晃动:“太好了!这鬼东西!”
但刘羽晴的表情并没有完全放松,她示意大家坐下,语气变得凝重:“但是,各位,我们得谈谈。好消息是,露西这次没事了。坏消息是……这只是暂时的。”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通俗的方式解释:
“她大脑中的那枚生物集成湿件芯片,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超高性能、但与她的神经组织深度嵌合的‘外挂大脑’。它处理信息时会产生巨大热量,原本设计有复杂的生物冷却循环系统来平衡。“
”但显然,露西的这枚芯片,要么是本身设计有缺陷,要么是在早期植入时留下了暗伤,或者更可能的是——她长期以来的超负荷使用,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套冷却系统的极限,导致微血管网络和神经网络都出现了不可逆的劳损和纤维化。”
刘羽晴调出一个虚拟成像,展示着一个极其复杂、布满细微管道的结构模型:
“就像一条高速公路,常年超载运行,现在路基和桥梁本身都出现了裂缝和塌陷。每次超频使用,都是在加速它的崩溃。这次是过热引发神经痉挛和脑水肿,下次……可能就是局部脑组织永久性损伤……“
”甚至脑死亡。”
刘羽晴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心头。
刘羽晴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丽芸脸上,给出了那个残酷的选择题:
“所以,没有中间道路。要么,彻底移除湿件芯片,保住露西的性命和基本健康,但她会失去‘桃丽丝’那超越常人的数据处理能力和神经反应速度,变成一个……嗯,可能在计算机领域依然比普通人强,但绝不再是那个能一人对抗全球金融市场的‘第一黑客’。“
”要么,保留芯片,她可以继续是‘桃丽丝’,但每一次全力施展,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下一次过热就直接……”
“移除!”沈丽芸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只要露西活着,健康地活着!什么第一黑客,什么奥星需要,都没有她的命重要!”
“我同意!”顾三平立刻附和,眼神坚定。
“废话!当然是保小丫头的命!”谢尔盖吼声如雷,拳头紧握。
刘羽晴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我明白了。那么,事不宜迟,趁着现在她状态稳定,我可以准备……”
“我不同意!”
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倔强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伊琳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她脸色苍白如纸,金色的双马尾有些散乱,宽大的病号服显得她更加瘦小,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燃烧着激烈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众人。
“露西!你怎么起来了!”沈丽芸急忙上前想去扶她。
“别碰我!”伊琳娜猛地甩开她的手,因为虚弱和激动,身体晃了一下,但她坚持自己站住,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你们……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要拿走我的芯片?!”
“露西,你听我说,这是为你好……”沈丽芸试图解释,声音充满了痛苦。
“为我好?拿走我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为我好吗?!”伊琳娜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泪水汹涌而出,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如果没有了它,我算什么?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个需要你们时时刻刻保护、什么都做不了的累赘!奥星需要的是‘桃丽丝’!需要的是我能黑进系统,能分析数据,能帮大家解决问题!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安全屋里吃糖看电视的伊琳娜·费多罗娃!”
她激动地指着周围:“没有这个能力,我怎么帮谢尔盖叔叔精准分析并校准他的假肢?怎么帮三儿哥规划潜入路线?怎么帮姐姐你分析情报对抗‘极地’?“
”我只有在数据流里,在代码世界里,我才……我才不是多余的!我才是有用的!我不想变成一个废物!我不想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冒险,而我什么都做不了!那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最后几句话,剧烈的情绪波动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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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丽芸心如刀绞,她上前一步,不顾伊琳娜的挣扎,用力却温柔地将这个颤抖的、哭泣的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傻露西……傻孩子……”沈丽芸的声音也哽咽了,她轻轻抚摸着伊琳娜的金发,
“你怎么会是废物?你怎么会是累赘?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你是‘桃丽丝’才是我们的家人。是因为你是伊琳娜,是我们的小露西,是我们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妹妹。“
”有没有那个芯片,你都是我们最重要的人,是我们的小天使……只是我们更希望这个小天使,能活得长长久久,快快乐乐……”
伊琳娜埋在沈丽芸怀里,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不甘和对失去自我价值的巨大恐慌,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可是……可是如果没有用了……我就只能永远待在星岛……不能再和你们一起……我会疯掉的……呜呜呜……”
她的哭声渐渐变为抽泣,最终因为极度虚弱和情绪激动,再次在沈丽芸怀中昏睡过去。
沈丽芸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将她送回病房安顿好。
回到庭院时,她的眼眶依然泛红。看着沉默的众人,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她一直深埋心底、关于伊琳娜的悲惨过去:
“露西的父亲,是熊国顶尖的ai专家。他意外去世后,那个恶毒的后妈,为了钱和所谓的‘科学荣誉’,把她交给了她父亲的助手——一个狂热而毫无人性的科学家。”
沈丽芸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在她身上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开放式脑机接口实验,那枚湿件芯片就是那时候被强行植入的。他们想把她打造成一个活体兵器,一个‘人形电子ai’。”
“但他们低估了露西的意志和天赋。她……她反而利用那枚未完成的芯片,强行接管了整个实验基地的部分系统,制造混乱逃了出来。我遇到她时,她浑身是伤,发着高烧,像只受惊的小兽,但眼睛里却有着惊人的求生光芒。”
沈丽芸的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的热血和决绝:“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孩子再被抓回去。“
”我们俩,一个有点军事常识的愣头青,一个拥有恐怖算力却身体虚弱的小女孩,几经生死,竟然真的……捣毁了那个魔窟,解决了那对渣滓,并且……继承了那个基地。那就是我们现在奥星的总部——星岛基地。”
沈丽芸的语气沉稳而坚定,声音也不高,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也仿佛在讲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透过她的话语,能想象得到当初是如何的艰难、如何得不容易,甚至,有可能是历经生死磨砺的苦难回忆。
但那一切,对于沈丽芸来说,都不如病房里可爱的双马尾小女孩来得重要。
“那枚芯片,是六年前的技术了,虽然在当时惊世骇俗,但瑕疵巨大。两年前我结识羽晴时,就偷偷让她帮露西检查过,但当时……羽晴也无能为力。”沈丽芸继续述说,看向刘羽晴,对方轻轻点头证实。
“现在,技术有了,但你们却要面对露西自己的意愿。”刘羽晴插话,也点出一个现实问题。
沈丽芸疲惫地闭上眼,“露西她害怕失去能力,害怕失去价值,害怕被排除在团队之外……这种恐惧,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我能理解这种心情,所以我才想趁着小露西没醒就替她决定。”
“ 不行的,要小露西她自己决定才可以!”刘羽晴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同时补充了最关键的技术现实:“首先,我必须强调,移除手术本身风险极高。芯片与她的深层神经组织和情感中枢嵌合度太深,强行剥离,即便是最精细的操作,也极有可能造成不可预测的神经功能损伤。失忆、情感缺失、认知障碍……甚至是植物人状态。“
”这不是简单的硬件卸载,这是在剥离她大脑的一部分。没有她的主动配合和术中意识引导,成功率会大打折扣,风险呈几何级数上升。欺骗她进行手术,是绝对不可行的。”
庭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尔盖烦躁地抓着头,顾三平眉头紧锁,沈丽芸面露痛苦。
如何说服一个将超能力视为自身存在意义、甚至宁愿与之共存亡的少女,为了“活着”而放弃这一切?这不仅仅是一场医疗抉择,更是一场深入灵魂的谈判。
而他们,必须找到那把能打开伊琳娜心扉的钥匙。
翠穹顶的宁静之下,一场关乎生命与身份认同的艰难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