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方向的爆炸声如同一声沉闷的丧钟，余波尚未散尽，顾三平和谢尔盖已经如同两道利箭，猛地转身冲回了那条刚刚离开的、湿漉漉的小巷。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同时一沉。
巷子里一片狼藉。几名雾岛警察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有的抱着手臂，有的捂着腹部，显然遭到了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
他们的配枪散落在一旁的积水里。原本应该铐着考文垂和林晚晴的警车，已经不翼而飞！
“操！”谢尔盖的低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合金假肢狠狠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还是让那对狗男女耍了！”
顾三平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巷子另一端，传来警车引擎尖锐的呼啸声，正迅速远去！
“那边！隧道！”顾三平一指巷口连接着的一条单行隧道入口，那辆失踪的警车的尾灯刚刚消失在黑暗的洞口。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力狂奔，冲向隧道！
几乎同时，加密频道里传来安全屋中陈默平稳的声音：“‘信天翁’已升空，锁定隧道出口。通道为单行，长度12公里，无岔路。完毕。”
顾三平和谢尔盖冲入隧道，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隧道内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反光标志。他们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然而，越往里跑，两人的心越沉。
太安静了。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隧道里只有通风系统的低沉嗡鸣。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辆被劫持的警车。它歪歪斜斜地停在隧道中段，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顶部的警灯还在无声地旋转，蓝红色的光芒诡异地照亮着一小片区域。
车内，空无一人。
车后座本该铐着犯人的地方，只剩下两副被某种工具强行撬开、丢弃在地的冰冷手铐。
“人呢？！”谢尔盖猛地拉开车门，又暴躁地踹了一脚轮胎，“妈的！插翅膀飞了？！”
顾三平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手铐和周围的地面。
除了混乱的脚印和车轮摩擦的痕迹，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隧道两侧是光滑的混凝土墙壁，头顶是封闭的穹顶，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信天翁’，报告出口情况！”顾三平对着通讯器低吼，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出口监控持续扫描。”陈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未见目标警车驶出。未见任何符合目标特征的可疑人员或车辆离开隧道。重复，出口无异常。”
这怎么可能？！
一条长达12公里、没有岔路的单行隧道，两个大活人，连同劫持他们的帮手，就这么在“信天翁”无人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顾三平和谢尔盖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挫败。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流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见鬼了！”谢尔盖烦躁地一拳砸在警车引擎盖上，发出哐当一声，“这两个老狐狸，难不成钻地缝了？还是说雾岛警察开的这是魔法车？”
顾三平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仔细检查着警车内部和周围，试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最终只是徒劳。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陈默，让‘信天翁’扩大搜索范围，扫描隧道所有通风口、检修井盖，任何可能的地方。”
“已在执行。暂无发现。”陈默的声音平稳依旧。
“行了，三儿同志，”谢尔盖泄气地摆摆手，合金假肢在昏暗光线下晃了晃，“别瞅了，人都没影儿了。老子这身新换的衬衫都湿透了，晦气！回去回去！天塌下来也得先喝口热的！”
雾岛安全屋。
气氛有些沉闷，还带着一丝大战后的疲惫和……诡异的松弛，但很快就被谢尔盖粗声粗气的抱怨打破了。
“所以，煮熟的鸭子，不仅飞了，还他妈的表演了个原地蒸发？”谢尔盖一屁股瘫进沙发里，把那瓶早就准备好的、标签粗犷的俄国产伏特加像搂宝贝一样搂在怀里，迫不及待地用牙咬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让他舒服地哈出一口浓重的酒气，“哈——！妈的！憋屈！不过……这玩意倒是没跑！”他又美美地来了一口。
沈丽芸看着他这牛饮的架势，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丝笑意。
她走到小厨房区域，开始烧水准备泡茶，语气虽然带着一贯的冷静，但明显松弛了许多：“我们的核心任务是阻止桑托亚的灾难，斩断‘极地’的金库。这两点，我们超额完成。考文垂和林晚晴是雾岛警方负责押送的，在他们的地盘上，被他们自己的警车劫走，这是雾岛内部的问题和责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加密通讯器响起，陆成道的声音传来，带着难得的轻松语调：
“任务简报已阅。奥星国际合作开发有限公司，此次行动评估为‘卓越’。成功阻止大规模恐怖袭击及生态灾难，挽救无数生命，重创‘极地’金融网络，证据链完整移交。相关功绩与奖励会按流程申报。”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调侃：“至于目标人物在雾岛警方手中逃脱一事……呵，原计划本就是交由雾岛方面处理后续。他们自己无能，弄丢了烫手山芋，难道还要我们负责帮他们看守监狱吗？干得漂亮，各位。辛苦了，可以放松一下了。批准你们……适度庆祝。”
“耶！陆老头万岁！”伊琳娜第一个欢呼起来，将小脑袋从全息头盔中猛地拔出，金色双马尾兴奋地跳动着。
她怀里抱着一包超大号的彩虹糖，嘴里还叼着一根巧克力棒，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奖励？嘿嘿，陆头儿，跟你说，不用给奥星发奖金啦！太麻烦！”
她灵活地跳下椅子，跑到客厅中央，像宣布重大新闻一样，眼睛亮得惊人：“你们是没看到，‘灰潮’和那些跟风的空头傻蛋爆仓的时候有多惨！噼里啪啦像放鞭炮！我嘛，就顺手加了那么‘一丢丢’杠杆，”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微小的缝隙，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和狡黠，“跟着‘国家队’后面小小地‘对冲’了一下下~ 赚到的‘零花钱’嘛……”
她故意拖长语调，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终于宣布：“够我们把所有装备升级三遍！再买下三个比这儿还大的安全屋！外加无限量供应谢尔盖叔叔的顶级伏特加和我的限量版星空巧克力棒一整年！哼，这才叫真正的‘劳务费’和‘精神损失费’！”
沈丽芸刚好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闻言没好气地抬手，精准地给了她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露西！跟你说了多少次！得意忘形！这种高风险的操作绝对禁止！下次再敢用任务资金和情报干私活，我就把你所有的零食都没收，换成胡萝卜汁！”
“哎哟！”伊琳娜捂着额头，夸张地龇牙咧嘴，“芸姐你好狠心！明明就很厉害嘛……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信息时代的事儿，能叫干私活吗……”她小声嘀咕着，飞快地又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蹭到沈丽芸身边撒娇，“好啦好啦，知道啦，下次不敢了……最多……先跟你申请？”
沈丽芸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只能瞪她一眼，把一杯热茶塞到她手里：“喝点热的，少吃点糖！今晚你消耗最大，补充点正经能量。”
另一边，谢尔盖已经快半瓶伏特加下肚，脸色泛红，嗓门也更大了。
他豪气地一把搂过旁边安静坐着的陈默的肩膀，把另一只倒满烈酒的杯子硬塞到他手里：“嘿！老陈！别光坐着笑啊！来来来，是男人就得整点这个！西伯利亚的眼泪！暖身子！驱晦气！庆祝咱们没白忙活！虽然没逮住那对混蛋，但至少……呃……至少咱们还活着，还有酒喝！”
陈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像个人畜无害的邻居大叔。
他也没推开谢尔盖，只是举着那杯清澈见底、酒气冲天的伏特加，既不喝也不拒绝，乐呵呵地看着谢尔盖在那自嗨劝酒：“谢尔盖同志，好意心领了，我这酒量……一杯下去，怕是要耽误后续监控任务。”
“啧！没劲！”谢尔盖撇撇嘴，也不勉强，自己又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对着正在泡茶的沈丽芸嚷嚷：“芸芸！别忙活那树叶水了！来一口！正宗俄国货！比你那玩意儿带劲多了！”
沈丽芸优雅地白了他一眼：“谢辽嘎，你的酒精摄入量已经超标了。还有，叫我丽芸或者沈姐也行。”她给自己倒了杯绿茶，轻轻吹着气。
“切，还没我大呢，”谢尔盖抱着酒瓶嘟囔，“三儿同志叫你沈姐也就罢了，别想让我也叫你姐！”
角落里，萧暮雪不知何时抱来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睛是琥珀色的猫咪，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
黑猫舒服地在她怀里伸展身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闹哄哄的众人，劝酒的谢尔盖，撒娇的伊琳娜，无奈的沈丽芸，笑呵呵的陈默……最后目光在窗边的顾三平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微妙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意冰冷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像是觉得眼前这幕很有趣，又像是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她轻轻挠了挠黑猫的下巴，低声说了句什么，只有猫儿能听到，随即又低下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
顾三平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窗边，看着窗外雾岛依旧连绵的夜雨。手中端着一杯沈丽芸刚刚递给他的热水，没有加入庆祝。
母亲最后那番空洞的话和消失在隧道里的诡异情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遗憾吗？当然。那是杀害索菲、重伤同伴、意图毁灭成千上万人生命的元凶之一。
但奇怪的是，心底深处，在那沉重的负罪感和正义的愤怒之下，竟然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他不愿承认也不敢深究的……轻松。
至少，不必亲眼看着她被押上审判台，承受万众唾骂？至少，不必由他亲手……做出更残酷的选择？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感到烦躁和自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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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萍萍同志！”谢尔盖的大嗓门把他从思绪中拉回，“一个人躲那儿孵蛋呢？过来喝酒！……哦你不喝，那过来吃肉！伊琳娜小富婆点了超贵的烤肉外卖！快到了！”
“你怎么也学着乔伊那家伙叫我萍萍？”顾三平回怼，“那我应该叫你‘嘎嘎’？“
顾三平边说边回过头，看着眼前的一幕：谢尔盖还在试图用油乎乎的手去拍陈默的后背，伊琳娜正和沈丽芸为了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讨价还价”，萧暮雪安静地逗着猫……
一种复杂的、温暖的感觉慢慢驱散了些许他心中的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站起身：“来了。不过谢尔盖，你再用那沾了伏特加的手碰我，我就让你尝尝‘子弹时间’加持下的过肩摔。”
“嘿！臭小子！敢威胁你叔叔！”谢尔盖哇哇大叫起来，作势要扑过去，却被陈默“恰好”伸出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引来伊琳娜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安全屋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伏特加的酒气、红茶的清香、电子设备的微热，以及一种劫后余生、任务虽未尽全功但主体已成的、喧闹而真实的松弛感。
雨还在下。敌人消失了，但阴影犹在。
但对于此刻的奥星来说，他们更需要的是眼前的烤肉、同伴的吵闹，和这短暂却珍贵的放松。未来的麻烦，留给未来的自己去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