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王宫的宴会厅,穹顶高悬的水晶灯将无数光斑洒落在钻石项链和精心熨烫的礼服上。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槟的微酸、女士香水的馥郁以及一种精心维持的、上流社会特有的虚伪热络。
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这里是雾岛权力与财富最光鲜亮丽的展示场。
他身着剪裁完美的晨礼服,胸前挂满象征地位与“善行”的勋章,灰蓝色的头发一丝不苟。
他微微昂着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天悯人的微笑,正对着话筒,用那经过千锤百炼、充满磁性的雾岛腔英语发表演说:
“……因此,真正的财富,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为这个世界、为这颗脆弱的蓝色星球守护了多少。资本,应当流淌着道德的血液,肩负起修复与守护的责任。我们与自然的和谐,并非一句空谈,而是每一个抉择,每一次投资背后,那份沉甸甸的……”
台下,林晚晴端坐在贵宾席首位。
珍珠白的礼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盘在脑后,露出优雅的脖颈。
她微微侧头,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勋爵,嘴角含着一丝矜持而骄傲的微笑,黑棕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台上的光芒,仿佛那是她毕生心血的结晶。
她的姿态无懈可击,是属于林夫人最完美的注脚。
无数的雾岛媒体镜头对准着他们,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星辰,记录着这“慈善与责任”的光辉时刻。
就在勋爵的演讲达到一个精心设计的高潮段落,即将引发雷鸣般掌声的瞬间……
“滋啦——!”
所有直播信号,无论是电视、网络流媒体,还是王宫宴会厅内巨大的直播屏幕,瞬间被强制切断!画面黑屏了一秒!
紧接着,一个清晰、严肃、不容置疑的画面强行切入全球每一个正在转播的频道!
雾岛王国政府通信总部(governnt unications headquarters,gchq)主任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庄重的国徽。
作为雾岛王国情报体系的 “三叉戟” 之一的政府通信总部与军情五处 i5、军情六处 i6 并列,主任就是最高指挥官。能让他出现在屏幕上,证明一件足以引发雾岛王国政坛大地震的事件正在发生……
主任的声音通过卫星,瞬间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紧急插播。雾岛王国政府及国家安全局现联合发布重大案件通告:经严密调查,现已掌握确凿证据,证实塞巴斯蒂安·考文垂勋爵及其同伙林晚晴女士,涉嫌策划并实施跨国恐怖主义行动、大规模金融欺诈、多重谋杀未遂等极其严重的罪行……”
随着主任冰冷的声音,一份精心剪辑的“审判之书”核心证据摘要,如同冰冷的铁拳,同步呈现在全球观众面前:
林晚晴那清晰无比的指令录音:“……让雨季的礼物,准时送达……精炼厂的‘意外’,要足够‘盛大’……混乱,是唯一的主菜……”铁打的罪证的响彻云霄!
“灰潮资本”疯狂加仓做空的交易记录动画,与勋爵基金会最终受益的红色箭头死死咬合!
物证关联图谱,清晰显示着从炸弹序列号到勋爵控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
信息量巨大,铁证如山,以最直观、最猛烈的方式公之于众!
王宫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哗——!!!”
巨大的哗然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所有宾客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为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和恐惧!目光如同利剑,齐刷刷地射向台上僵住的勋爵和台下脸色煞白的林晚晴!
媒体记者在短暂的惊愕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但这一次,对准的不再是荣耀,而是即将到来的审判和丑闻!
全球直播的画面如同冰冷的铁拳,将“审判之书”的核心证据狠狠砸在全世界面前。
林晚晴的指令录音、金融流向图谱、人证供述……每一帧都在无情地撕碎着考文垂勋爵精心构筑的华丽外壳。
台上,考文垂勋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碎裂,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一种被巨大荒谬感冲击的茫然。
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了一下,死死抓住讲台边缘才没有瘫倒。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是卑劣的谎言!是精心策划的污蔑!”他猛地对着空气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失去了所有贵族式的从容。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已经变成罪证展示屏的直播画面,语无伦次地试图辩白,眼神疯狂地扫过台下那些同样震惊失措的宾客和媒体,仿佛想从中找到一丝认同:
“假的!都是假的!那录音是合成的!最高明的技术就能办到!那些交易记录……是栽赃!是他们利用了市场正常的波动来诬陷我!还有那个所谓的‘人证’!谁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找来的演员?!这都是阴谋!是针对我!针对我们环保事业的阴谋!是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肮脏财团!是他们联手……联手……”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喘息而中断,胸口剧烈起伏,昂贵的晨礼服领口被扯得歪斜。
在那极致的慌乱中,一丝被欺骗的、难以置信的愤怒甚至压过了恐惧,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尖声道:
“他们怎么可能拿到……拿到庄园内部的……不!这不可能!我们的系统是绝对安全的!除非……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造假!对!是他们伪造了所有信息!他们篡改了数据!他们用虚假的幻象欺骗了所有人!”
他的辩白苍白无力,在铁证如山的全球直播面前,更像是一个小丑绝望的嚎叫。
那枚原本别得牢牢的勋章,终于因他剧烈的颤抖和动作,“叮”一声轻响,脱落下来,滚落在讲台的地毯上,象征着体面与荣耀的彻底崩塌,也打断了他苍白无力的嘶鸣。
也正是在他这失态的、近乎承认了某些系统存在的嘶喊声中,宴会厅的侧门被无声而有力地推开。
一队穿着雾岛王国政府通信总部黑色制服、表情冷峻的特工快步进入,无视周围惊恐的目光和闪烁的镜头,径直走向颁奖台和贵宾席。
带队的特工步伐沉稳,走上颁奖台,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聚焦下,平静地向着面如死灰的考文垂勋爵出示了逮捕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
“不……这是诬陷!阴谋!”勋爵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嘶哑地试图挣扎,却被两名特工毫不客气地制住双臂。
林晚晴看着逼近的特工,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就在特工即将给她戴上手铐的瞬间,她藏在手拿包里的手指,极其隐蔽地按下了一个微型触发器。
“砰!砰!砰!”
宴会厅穹顶的数盏主灯和音响设备猛地爆出一连串火花!电路短路发出的刺耳噪音和黑暗瞬间笼罩了大厅!浓烟和尖叫声四起!
“保护国王!”
“怎么回事?!”
“抓住他们!”
混乱中,林晚晴猛地挣脱了愣神的特工,拉了一把几乎瘫软的勋爵,两人凭借着对王宫结构的熟悉,撞开旁边一扇用于服务人员通道的暗门,瞬间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雾岛,某条背靠王宫外墙的狭窄、湿漉漉的后巷。
黑暗和刺耳的警报声从王宫方向传来。
考文垂勋爵的晨礼服被刮破,沾满污渍,头发凌乱,狼狈地喘着粗气,几乎是被林晚晴拖着奔跑。
林晚晴的礼服裙摆也被撕裂,发髻散落,但她的眼神却在绝望中透着一股冰冷的疯狂。
突然,巷口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三平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奥星的战术服,没有拿枪,只是静静地站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两人最后的伪装,直刺灵魂深处。
李萍的脚步猛地顿住,看着眼前这个她曾开枪射杀、如今却如同复仇化身般的儿子,呼吸骤然急促。
勋爵惊恐地试图后退,却被谢尔盖从后面堵住了退路,红毛熊抱着胳膊,合金假肢在巷子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顾三平的目光越过狼狈的勋爵,死死锁定了李萍。
片刻后,顾三平声音异常平静的发问,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穿透力,在这狭窄的雨巷里清晰地回荡:
“为了勋爵夫人的头衔?为了那些沾着血的钱?还是为了……你口中那个‘崇高’的极地理想?”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她狼狈却依旧试图维持某种姿态的手臂,扫过她空空如也、本该戴着手铐的手腕,“天衡宫空港那些被你炸死的人,圣心孤儿院那些被你惊哭的孩子,索菲,谢尔盖的伤,李乔伊受的罪,还有桑托亚差点死去的成千上万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李萍:“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一切,值得吗?你的‘苦衷’,还说得出口吗?”
李萍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散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抬起眼,迎上顾三平的目光,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绝望,有疯狂,有一闪而逝的母性刺痛,但最终,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平静所覆盖。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怪异的清晰:“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全部真相吗?三平,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和黑暗。有些路,踏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真相……往往藏在最深的海底,不是肉眼能轻易窥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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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一番空洞而晦涩的话,试图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无法说服的“尊严”或“信念”。
顾三平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儿子的期待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彻底的绝望和了然。他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疲惫和恶心涌上来。对峙?质问?毫无意义。
他不再看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声音疲惫而淡漠:“雾岛的警察……快到了。”
李萍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猛地一拉几乎虚脱的勋爵,踉跄着想要继续冲向巷子另一端更深沉的黑暗。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雾岛警车猛地堵死了巷口!
李萍的脚步彻底停住,看着闪烁的蓝红警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知道,结束了。
顾三平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他的母亲,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用空洞言语掩饰罪恶的林晚晴……
他然后决绝地转身,与谢尔盖一同,沉默地消失在雨巷另一侧的阴影中,将身后的混乱和审判留给法律。
沈丽芸和伊琳娜在远程加密频道里沉默着,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支持和理解透过电波传递。
顾三平走到巷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雨水打湿了他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其他。他闭上眼,胸腔里堵得发慌。
远处,警方的呵斥声、勋爵绝望的哀鸣、手铐合拢的清脆声响隐约传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王宫方向传来!地面都微微震动!显然是林晚晴提前埋设的另一个更大威力的炸弹被延迟引爆了!
火光隐约映红了那片天空。
顾三平猛地睁开眼,看向爆炸的方向,瞳孔骤缩。沈丽芸和谢尔盖也瞬间戒备。
“……清理痕迹,还是垂死挣扎?”沈丽芸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凝重。
顾三平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