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顾三平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沙,浑身剧痛,尤其是小腿的枪伤和透支的大脑。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索菲从掩体后踉跄着走出来,同样灰头土脸,左臂几乎无力地垂着,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巨大的乱石堆,又看向几乎虚脱的顾三平。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注意到,在崩塌的边缘,靠近他们藏身石缝的那一侧岩壁,因为剧烈的震动,竟然裂开了一道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带着强烈生命脉动和古老腐朽气息的寒风,如同来自深渊的呼吸,猛地从中涌出!风中夹杂着那种奇异的、如同无数细碎水晶相互摩擦的嗡鸣声,此刻清晰可闻!
没有选择!后路就是他们来时的道路,已经被降下的断龙石完全堵死,埋葬“剃刀”的坟丘将前路完全封住,现在唯一可能有生路的就是突然出现的缝隙!
索菲默默点头,她也深知此刻的处境,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和一丝被这神秘力量吸引的探究。
两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挪向那道缝隙。
顾三平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透支“子弹时间”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大脑深处持续不断的抽痛和眩晕感让他视野边缘的黑斑疯狂闪烁,尖锐的耳鸣盖过了部分水声。
小腿中弹处火辣辣地疼,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索菲。
她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左臂无力地垂着,冰蓝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与一丝被这神秘力量吸引的茫然。
顾三平因为透支的大脑几乎无法控制躯体的行动,为了下意识将全身重量压在索菲未受伤的右肩上,索菲也并未说什么。
索菲垂眸望向身侧的男人,他浸在汗水中的侧脸在手电泛光下有着宣纸般的青白,几缕湿发黏在汗涔涔的额角,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太阳穴不易察觉的抽搐。
她扶在他后腰的手掌能清晰感知到骨骼透过战术服传来的震颤,那并非因地下墓地的寒气,而是神经过载后肌肉的自主痉挛。
随着行进的深入,开始向下爬行。
这里的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陡峭,湿滑的墨绿色苔藓覆盖着每一寸冰冷的岩石,散发着浓烈的泥腥和腐殖质气味。
空气完全不同!那股奇异的、带着生命脉动感的冰冷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吸入肺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刺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活力感,却又夹杂着万古沉积的腐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历史的尘埃。
爬行了不知多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疲惫和身体的剧痛中失去了意义。只有手脚与苔藓、岩石摩擦的声音,以及两人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通道中回响。
“咳……咳咳……”索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左臂的伤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她试图用右手稳住身体,但湿滑的苔藓让她脚下猛地一滑!
“小心!”
顾三平几乎是本能地低吼,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极其别扭地侧倾,用肩膀顶住了索菲下滑的身体。两人的身体在冰冷的石壁上重重撞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索菲稳住身形,冰蓝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冰冷的疏离覆盖。
“不用你假好心。”她的声音带着因疼痛和喘息而产生的沙哑,“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像老鼠一样在这肮脏的地底爬行,被自己追逐的力量反噬……这就是你们信奉的科技带来的‘进步’?它只会带来混乱和毁灭!地球不需要这样的‘馈赠’,它需要的是平静,是回归它本来的样子!”
顾三平喘着粗气,背靠着湿冷的岩壁,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脑中的剧痛。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平静?回归本来样子?索菲,地球从来就不是静止的‘伊甸园’!火山爆发、冰川期、物种大灭绝……哪一次平静过?哪一次不是天翻地覆?人类,不过是这漫长变迁里微不足道的一环!我们不是破坏者,我们只是……挣扎求存的尘埃!”
他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奇异活力的冰冷空气,感觉肺部被刺激得生疼,却似乎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你说科技带来混乱?看看你信奉的‘净化’!为了你所谓的‘纯净’,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引爆‘蚀骨菌尘’,把活生生的人和整个区域一起抹掉?这种手段,比任何工业污染都更彻底、更疯狂!这不是拯救地球,这是彻头彻尾的谋杀!是披着环保外衣的恐怖主义!”
“住口!你懂什么!”索菲的声音因被戳中痛处而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愤怒,“‘净化’是必要的阵痛!是为了更长久的平衡!清除掉像vbc、像你们这样贪婪的毒瘤,地球才能……”
“才能怎样?”顾三平厉声打断她,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质问:
“才能变回你想象中那个‘纯净’的、没有人类科技的乐园?索菲,地球从来就不‘属于’人类,人类只是它的过客!但正因为我们是过客,我们才更需要科技!“
“不是为了征服它,而是为了在它狂暴的变迁中活下去!为了在火山灰覆盖天空时能种出粮食,在冰川期来临时能保存火种,在疾病肆虐时能研制药物!“
“科技不是神,它只是工具!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它能让我们在残酷的自然法则下延续文明的火种,有朝一日或许能真正理解这颗星球,甚至离开摇篮去探索更广阔的宇宙!用坏了,或者像你们这样为了‘净化’而滥用,它才是真正的毁灭之源!把毁灭的刀递给疯子,然后怪刀太锋利?”
索菲沉默了。黑暗中,她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顾三平的话语像冰冷的凿子,精准地敲打在她信念的裂缝上。他避开了之前的例子,却用更本质的逻辑和更尖锐的对比,“净化”手段的极端性与地球本身的残酷变迁发起了冲击。
尤其是将她引以为傲的“净化”直接等同于“恐怖主义”和“谋杀”,并指出科技作为“生存工具”的本质,让她一时难以反驳。
“你……你根本不懂执棋者大人的远见……”索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虚弱的辩解,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需要懂他的‘远见’!”顾三平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决绝,“我只知道,为了活下去,为了文明能延续下去,哪怕像虫子一样在这冰冷的地底挣扎,我们也得握紧手里的‘工具’!停下脚步等死,或者为了一个虚幻的‘纯净’梦想就拉所有人陪葬,那才是最大的懦弱和背叛!背叛了生命本身求存的本能!”
顾三平挣扎着继续向下挪动,不再看索菲。
通道中只剩下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爬行的沙沙声。索菲冰蓝的眼眸在黑暗中剧烈地闪烁着,信念的根基在顾三平那番关于生存本能、工具本质和“净化”本质的猛烈抨击下,摇晃得更加厉害。
屈辱、愤怒、动摇,还有那被强行撕开的、巨大而空洞的迷茫,在她心中翻滚。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艰难地向下爬行。通道似乎永无止境,那股奇异的嗡鸣和生命脉动感越来越强,冰冷的气息中蕴含的“活力”也愈发明显。
再次向下爬行了不过十几米,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狭窄的缝隙汇入了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
眼前的景象,让刚刚经历激烈辩论和生死搏杀的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被一种超越认知的古老与神秘彻底攫住!
洞窟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微弱幽绿色光芒的晶体!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米粒,大的如拳头,形态与他们之前在“起源之井”平台上看到的原始共生体样本晶体别无二致!只是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如同黑暗星空中璀璨的银河,又像是某种沉睡巨兽体表的鳞片,散发着静谧而强大的生命气息。它们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将整个洞窟映照在一片幽绿朦胧之中。空气中弥漫的嗡鸣声,正是源自这些晶体缓慢而和谐的共振!
而在洞窟的中央,矗立着一个绝非近代或中世纪、甚至可能超越人类文明认知的物体!
那是一个用某种漆黑如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刺骨到灵魂深处的材质雕刻而成的古老祭台。
祭台造型古朴、粗犷到了极致,线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和……非人的几何感。上面刻满了扭曲、繁复、无法辨识的纹路,既不像已知的任何文字,也不像纯粹的装饰,更像是一种凝固的能量回路或是……某种来自远古的启示?
祭台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仿佛已经沉寂了千万年。在祭台的中心凹陷处,赫然镶嵌着三块人头大小的、散发着最为浓郁幽绿光芒的巨大共生体晶体!它们如同祭台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带动洞窟内所有晶体发出共鸣般的、更加强烈的嗡鸣!
整个洞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神秘、甚至……令人敬畏到窒息的氛围。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只有那些晶体发出的嗡鸣和自身脉动的微光,如同远古的低语,在寂静中永恒回荡。巴黎地下墓穴的层层骸骨之下,竟隐藏着如此超越认知、年代久远到令人灵魂颤栗的秘密!这里,显然比vbc发现的“起源之井”更加古老,更加核心,更像是……一切的源头!是孕育了“忒提斯”的母巢,是“绿粉尘”项目遥不可及的起点!
顾三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一时失语,大脑的剧痛似乎都被这神秘的气息暂时压制。
沈姐她们是否安全?露西?萧暮雪?谢尔盖……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量子加密通讯器……该死的通讯器在沈姐身上!他恨不得立刻联系,确认同伴的安危,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这远古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奥秘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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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冰蓝的眼眸倒映着满壁的幽绿星辰和那座诡异得无法形容的祭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微微颤抖。
保护地球的信念在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性的冲击。这些晶体……它们是地球自身孕育的奇迹?还是某种更古老、更未知的存在寄宿于此?vbc和“绿粉尘”竟然是在亵渎和利用这样的东西?卡斯帕大人追求的“纯净”,是否意味着要摧毁这些……地球本身最深层、最原始的生命脉动?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岩壁上最近的一块小晶体,感受那奇异的生命力,却在指尖即将触碰时猛地停住,眼中充满了巨大的迷茫、敬畏,以及信念崩塌后的深深空洞。顾三平关于“工具”与“本能”的话语,在这远古的存在面前,仿佛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印证。
幽绿的微光在两人伤痕累累、沾满泥污的脸上明灭不定,映照着震撼、极致的疲惫、对同伴无法言说的担忧,以及一丝面对终极未知时的渺小与茫然。
他们解决了之前的追兵,却坠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神秘、仿佛连接着地球古老心脏的远古牢笼。
刚才通道中关于生存本能、工具本质与“净化”手段的激烈争论,在这超越了人类历史与认知的古老存在面前,显得如此短暂而微不足道。洞窟内,只有远古晶体的嗡鸣在永恒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