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上熟悉的气息勾着云苓的思绪飘回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她，是族中最耀眼的雌性，眉眼鲜活，鬓边簪花，有着与九地所有年轻雌性一般的蓬勃朝气，眼底盛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也是在她成年后的那一届勇士赛上，她挑了那条与她一样的白龙，将他定为自己的第一兽夫。
婚后的日子蜜里调油，没过多久，她便怀了身孕，两人日日依偎，一同期待着腹中幼崽的降生。
偏偏那时正值族内下一任族长的竞争白热化，明枪暗箭接踵而至。
她遭遇了暗算，被人偷偷下了毒，在重重算计里艰难待产。
最后，她拼尽半条命，生下那个先天不足的幼崽。
他的兽形残缺不全，只有角，像一条可怜巴巴的小蛇。
他是她的崽子，纵使他天生优缺，她也养得起他。
可她最后还是没护好他。
那些年，为了揪出幕后黑手，她步步为营，血雨腥风里杀出一条生路，让他们骨肉分离的人，被她一一清算干净，挫骨扬灰。
即使这样，云苓也没找她的幼崽。
云苓猛地收回思绪，指尖攥着龙鳞。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她踏遍九地，却始终寻不到幼崽的踪迹。
原来他被丢去了另一片大陆，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两地壁垒。
她抬眼，眸底翻涌的情绪散去：“将熊泽带上来，态度好些，他是我们的客人。”
下首的族人领命。
熊泽被两名龙族引着走入，他打量着四周，对上旁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神。
云苓端坐于高位之上，目光落在熊泽身上：“熊泽，这片龙鳞，你是从何处得来？”
熊泽迎上她的绿眸，坦然道：“临行之前，云钰送我的，他说若遇龙族，拿出这个或能免去些不必要的纷争。”
其实是他问云钰讨要的，后面的话也是他瞎编的。
“云钰……”
云苓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腹摩挲龙鳞的力道重了几分：“他是什么模样？多大了？有没有什么显着特征？”
熊泽垂眸，心中松快了些，看来是龙鳞起了作用。
“云钰白发、绿眸、单眼皮、容貌俊秀。”
云苓皱眉，这是很宽泛的描述。
熊泽回忆着：“二十来岁，兽形是一头白龙，性情，嗯，算得上温和。”
他没与云钰怎么接触过，据其他雄性说对方很温和，只是说这话时，大家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白龙，不是蛇形。
云苓攥紧了龙鳞，她稳了稳心神，又问：“他的阿母阿父也是龙族吗？”
熊泽摇头：“四域目前只有云钰一条成年龙，他是被一家蛇兽人收养长大，现在在东域兽城安居，如今已成家，有雌主有幼崽，日子过得安稳。”
龙族们细细碎碎得低声讨论起来。
“四域也有龙诶。”
“咋只有一条？”
“闭嘴吧你。”
云苓喉间滚动了一下，抬手挥了挥：“你所说得我都知道了，先下去歇着吧，会有人好生招待你们。”
熊泽在一番对话后心中有了思量。
他颔首应下。
门合上后，云苓看向阶下肃立的高阶族人：“此事事关重大，你们怎么看？”
一名身着绿色兽皮衣的老兽人率先说道：“族长，传送阵连通两界，此事绝非龙族一己之力能掌控，依我之见，应当将此事告知九地其余大部落，共同商议对策，免得日后生出了事端，龙族独自承担。”
“不可！”
另一名兽人反驳：“传送阵在龙岛，那是我们的族地，若消息传出去，其他部落的兽人一定会蜂拥而至！
到时候部落里来来往往都是外族人，这很不安全。”
绿衣兽人：“话不能这么说。”
“若那端的兽人连续不断得开启传送阵，让高阶兽人到达龙岛，我们能抵挡一时，还能抵挡一世吗？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主动结盟，责任共担。”
两方人马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室内喧嚣一片。
坐在上首的云苓，单手撑着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众人吵得口干舌燥，渐渐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等候最终的决断。
云苓：“派人去请重鸣地的凤凰部落、风山地的白虎部落族长前来议事。”
九地的上三地包括：扶林地、风山地、重鸣地。
凤凰与白虎，是上三地其余两地的第一大部落，与龙族世代交好。
九地之内的大事，大多是由三族共同商定。
当日下午，凤凰族长火倩与白虎族长白玄同时抵达龙族部落。
云苓将四域的存在、传送阵的异动，以及熊泽一行人的来历，悉数告知两位族长。
火倩拨弄着发尾的羽毛：“此事非同小可，两界相通，机遇与危机并存，确实不能贸然声张。”
白玄颔首：“不过，看那个熊泽的样子，他们在来之前并不知道传送阵后有什么，我也没想到九地之外居然还有其他大陆，你说是不是。”
他看向云苓。
云苓后靠在椅子上：“对。”
其实不然，她在继位族长后，知道了族内些许秘密，只不过没想到通往外界的传送阵在龙岛。
一番商议后，三位族长达成共识。
传送阵一次性最多可通行四十二人。
三族各派十三名精锐兽人，与熊泽一同通过传送阵前往四域，探查虚实，建立联系。
四域来的探寻队兽人暂时留在龙族。
消息传到熊泽耳中时，他正站在窗前眺望山下景观。
熊泽：“也不知道这次带九地的兽人回四域是好还是坏。”
三族精锐的名单很快拟定妥当，熊泽也被传确认行程。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云苓站起身：“此次前往四域，我亲自带队。”
这话一出，四周先是陷入安静，随即爆发出一片哗然的反对声。
“族长不可！”
“四域情况不明，处处都是未知，您怎能亲身涉险？”
“是啊族长！”
“若是遇袭，或是被四域之人扣下，龙族该怎么办？整个扶林地都会乱套的！”
阶下的族人们也纷纷附和，个个面露焦灼，劝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前一步，握住了云苓的手。
这就是她的第一兽夫，夏濯。
夏濯：“雌主，别冲动。要去，我替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