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胡乱摸了两把眼泪,蔫蔫地平躺回床上,把厚被子往上拉到胸前,安详得闭上眼睛。
隔壁隔了两个房间的卧室内。
白芷隐约听见那边的哭声,她脸颊绯红,撑着卢卡斯的胸膛慢慢直起身。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先停停,我好像听到幼崽的哭声了。”
家里两个崽崽性格不同,但两人都不爱哭。
尤其是云峥,有吃有喝有玩,每天都乐呵呵。
卢卡斯腰窝酸涩发软,浑身的劲儿没散,不耐地蹭了蹭她,伸手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
他喟叹道:“没事,云钰会去看他的。”
他此刻正是情动难歇,压根停不下来。
白芷无奈又羞赧,指尖摩挲他的脸颊:“那你快点。”
不过片刻,白芷收拾妥当,匆匆推开云峥的房门,一眼就瞧见屋里竟站满了人,挤得满满当当。
守在门口的於易率先侧过头,抬手碰了碰她还泛着淡红的眼角。
白芷见他淡定的脸便知道不是什么大事:“这是怎么了?方才哭声那么大。”
於易慢悠悠从耳孔里取下两团棉花团,随手丢开。
他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这龙崽掉了几块鳞片,自己吓自己,以为要死了。”
龙族幼崽的鳞片和羽兽的羽毛一样,到了时节便会自然脱落换新,不过是小家伙不懂罢了。
云钰居然没教幼崽。
白芷走到床边,见云峥窝在云钰怀里,小脑袋枕着他的臂弯,把掉了几片鳞的尾巴翘得老高。
他鼻尖通红,抽抽搭搭反复追问:“真的、真的还能再长出来的,是不是?阿父不骗我?”
声音哽咽,浓浓的委屈。
云钰顺着他的脊背安抚,绿眸看向白芷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是我疏忽了,忘记告诉他,鳞片就和兽人的头发一样,到时候会自然脱落换新。”
他从前看养母家照料蛇崽熟门熟路,可轮到养龙崽,竟是实打实的摸着石头过河,倒让小家伙闹了这么个乌龙。
白芷笑着摸了摸云峥的脑袋,柔声哄道:“放心,新长出来的鳞片会更光滑,比现在还好看。”
云峥乖乖应了一声,一双眼睛因哭太久肿得厉害,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他伸出爪子,瘪着嘴黏上来:“阿母,要抱。”
白芷望着云钰怀里圆滚滚的小白龙,暗自攒劲,手臂肌肉微微用力,稳稳将他抱了起来。
云峥立刻把小脑袋搭在白芷的肩膀上,软乎乎地蹭了蹭。
他小声嘀咕着:“阿母,我今天想吃鲜花蜂蜜饼,吃点甜的,心情就能好啦。”
一旁的千遇白适时上前,从后托住白芷抱着幼崽的双肘,帮她分担了大半力道。
这个站位,恰好让窝在白芷肩头的云峥,直直对上了千遇白冷若冰霜的脸。
他把到了嘴边“还想吃奶糖、冰棒”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芷与云钰对视一眼,这小崽子,心思怎么天天都挂在吃上。
云钰轻咳一声:“估计是平日里吃太多,身体才发育得这般快,少吃点吧。”
云峥不干了,趴在白芷肩头哼哼唧唧撒起娇:“阿母,我真的想吃,我想吃嘛!阿兄也想吃的!”
说着,他偷偷朝站在一旁的祝余挤眉弄眼,小爪子合十,摆出祈求模样。
祝余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点头附和:“是的,卢卡斯阿父做的鲜花蜂蜜饼味道好,我也想吃。
现在是雨季,鲜花还盛,再过些时日寒季到了,便吃不到了。”
白芷无奈地扒过云峥的小脑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张嘴,仔细查看他的牙齿。
兽人幼崽体质比人族幼崽强悍许多,但她依旧担心小家伙吃太多甜食坏了牙。
他们家比其他兽人家庭更容易吃到甜口的东西,得把控分寸。
看牙齿并无异样,她才松了口:“行吧。”
说着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卢卡斯。
卢卡斯走上前,抬手在两个幼崽的脑门上各轻轻敲了一下。
“中午就做给你们吃。”
他又额外在云峥脑门上多敲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怨念。
就是这小家伙早上突然哭闹,让他早早停下。
雌性不是天天有兴趣。
他好不容易爬上雌主的床,他容易么他。
云峥嘿嘿笑着,讨好得拿出龙鳞递给身边的家人们。
“每人都有。”
可惜的是,没人伸手接。
云钰:“鳞片你自己收起来,给你以后的雌主。”
普通鳞片和掉落的头发一样,没太大的用处。
所以祝余几人才没接云峥递来的龙鳞。
云峥懵懂得将鳞片收起来:“哦,我找个盒子装起来。”
他想到於易阿父用羽毛给阿母做的金色羽裙。
“多攒一些,给未来雌主做龙鳞裙。”
他还小并不懂雌雄之间互送礼物的感觉,只是模仿着阿父们的行为。
白芷点点他的脑袋:“你未来的雌主会很开心的。”
站在门口的於易听到这话,愉悦得勾起唇角。
云苓斜倚着,神色难辨,低眸看着掌心里的白色龙鳞。
新褪没多久的鳞片温润,衬得她掌心错杂的伤痕愈发狰狞。
云苓静坐不动,屋内众人不敢擅自开口。
几位负责族中事务的雌性,心头揣着事,悄悄抬眼飞快瞟一眼上首的族长,又慌忙垂下眼帘。
议事的由头是昨日归返的族群族人。
本该在龙岛族地静心备战勇士赛的年轻雄性们,提前回了部落,还带回一群陌生的外族兽人。
外族兽人称来自一个名为四域的地界。
起初无人轻信这番说辞。
族长下令,一边派多支探查队赴龙岛周边及海域搜寻佐证,一边严审当日在龙岛值守的巡逻护卫,核对所有细节。
她亲自探查了那座凭空现世的传送圆台。
层层核验之下,所有线索皆能对应,终是确定了熊泽一众所言非虚。
他们当真来自另一片天地,是被传送阵意外送至龙岛。
如今熊泽几人虽未被严苛囚禁,却也被困在族中划定的区域里,半步不得随意挪动。
此事关系重大,云苓已下了死令,无论族中老少,谁都不得将四域与传送阵的消息外泄分毫。
今日大殿议事,本是敲定后续对这群四域兽人的处置之法。
在议事之初,那领头的黑熊兽人熊泽,递上来了一片龙鳞。
云苓接过的刹那,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
屋内不知情的兽人,或好奇或神游在外;追随云苓的在看到她的神情后,都噤若寒蝉,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