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号下午,戛纳的阳光依旧炽热。
影节宫前的媒体区已提前两小时进入战备状态。与开幕红毯纯粹的星光狩猎不同,今日聚焦在此的长枪短炮,多少带上了审视作品的意味——《我不是药神》的全球首映,是本届戛纳首个亮相的主竞赛华语片。
酒店套房内,最后确认。
曹爽站在镜前,身上是阿玛尼赞助的特制深蓝色灯芯绒套装。180的身高,常年练习八卦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穿上量身定制的套装,不会显得臃肿累赘。
质地挺括,颜色是近墨的深海蓝,在自然光下泛着细微、含蓄的绒光,既无燕尾服的过分隆重,又比普通西装别致。反而衬托出年轻的曹爽沉稳高贵。
他没有系领带,别着精致的金蝉胸针,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这身行头传达的信号很明确:他是导演,是电影叙述者,而非红毯上的表演者。
“韩董的飞机刚落地,直接去影节宫。”秦蓝划着平板,语速平稳,“华艺王总、光纤王总、万达李总、伯纳余总的车队已经出发。霍文希女士已经到影院。”
“嗯。”曹爽最后调整袖口。这些大佬亲临,是压阵,也是验收。票房信誉和行业地位,今晚都会在这部电影上重新估值。
“范小胖那边确认了,”朱朱收起手机,“她会准时到红毯起点,与你会合,合影环节控制在两分钟内。她的团队希望通稿强调‘支持优秀华语电影’。
“可以。”曹爽点头。交易清楚,彼此成全。
下午五点四十分,影节宫侧门。
曹爽与核心主创汇合。徐振深吸一口气,郝磊挽着裙摆,神色专注。韩佳女、张毅、胡哥也已就位。曹爽扫过每一张脸,没有过多言语,点了点头。
红毯入口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
范小胖已等在那里,她今日换了身冰蓝色渐变长裙,相较于开幕式的“仙鹤”霸气,多了几分清冷飘逸,与曹爽的这身套装刚好契合,依然是精准的话题计算。
见曹爽走来,她展露无可挑剔的笑容。
“曹导,期待电影。”
“多谢范姐来捧场。”
闪光灯在两人并肩走上红毯的瞬间,炸成一片炽白的光海。
尖叫声、快门声、各种语言的呼喊混杂在一起。
曹爽能听见身旁范小胖熟练调整角度、停顿的细微声响,而他目视前方,偶尔向两侧的媒体区简短颔首。
这样的场合让他感到不适,但深知对许多人而言这便是巅峰时刻。于是他收敛心神,积极配合。好在有个红毯常客范小胖挽着他,无声带领他顺利走了趟红毯。
深蓝色的灯芯绒在强光下吸走了部分炫光,反而让他的轮廓在五光十色中显得异常沉稳,符合外国人对华国人低调、谦虚的印象。然而,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和标志性的黑色圆寸,却在无声地打破这种刻板印象,成为镜头无法忽略的焦点。
“曹爽!看这里!”
“范小胖!这边!”
两分钟的合影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压缩的片段。曹爽能感觉到,不少镜头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身旁艳光四射的范小胖。
一部分目光带着好奇,一部分带着审视——这个带着华语片杀入主竞赛的年轻导演,究竟虚有其表?还是实至名归?
步入影节宫大厅,喧嚣略降。
韩三坪与几位大佬已在一侧等候。简单的握手、寒暄,眼神交换间有鼓励,有评估,也有同行相见的微妙气场。没有多话,众人便由工作人员引向卢米埃尔大厅。
可容纳两千三百人的主厅几乎满座。
空气里弥漫着电影开始前特有的期待与安静。
曹爽一行被引至前排预留位置落座。灯光尚未暗下,他能感觉到来自后方不同方向的注视。那些目光来自评委、来自同行、来自挑剔的全球媒体。
他背脊微微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座椅扶手。那是经过漫长准备后,终于要将作品交付给最高级观众的、纯粹的紧张,以及沉甸甸的期待。
“德尼罗会如何理解其中的现实质感?两位华人评审又会作何判断?
放弃了触手可及的31亿的票房,能否换来荣誉加身?自己可以不在乎国内奖项,但那必须有国际大奖镇场子。这笔买卖,今晚就要开盘验货。”
他必须赢,因为这是曹爽为自己选定的、最快通往王座的阶梯。
在纷纷扰扰的思绪中,灯光,终于暗了下去。
银幕亮起。
近两个多小时的观影过程,曹爽大部分时间闭着眼。并非不看,而是用耳朵、用肌肤去感受整个放映厅的“呼吸”。
最初的些许窸窣,在程勇第一次踏入印度格列宁药店时,渐渐平息。
当吕受益清创时的惨叫闷在枕头里,当黄毛驾车冲向巷道,当程勇在囚车里看见无数摘下口罩的面孔
他听到左侧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右后方有座椅轻微吱呀的响动,那是观众无意识的身体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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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交头接耳。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沉重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这种寂静,比任何赞美都更让创作者心悸。
片尾字幕升起,曹爽的《无名之人》流淌而出。
第一声掌声,来自前排右侧。干脆,清晰。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仿佛迟疑的冰面被凿开第一个洞,掌声迅速连成片,从疏落到密集,从前排向后排浪潮般推去,最终汇成一股持续、有力、汹涌的洪流,席卷了整个卢米埃尔大厅。
曹爽睁开眼,站起身,转向观众。
掌声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他看见许多观众也站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泪痕。
掌声持续着,一分半钟,两分钟他带领主创团队鞠躬致谢。
前排的韩三坪用力鼓着掌,嘴角抿成一条线。小王总拍得最响,脸颊泛红。王常田扶了扶眼镜,余东则微微颔首。霍文希向他投来肯定的眼神。
范小胖在不远处,起立鼓掌,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此前没有的郑重。
掌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直到曹爽团队第五次鞠躬,声浪才渐次平息,化为嗡嗡的议论与感叹。
观众陆续离场,但仍有不少人驻足,望向这边,或与同伴激烈讨论。
曹爽站在原地,耳中仍有余响。他清楚地知道,这掌声不单是给电影,也是给电影背后那片土地上的悲欢。
它意味着,这个夜晚,在这个电影圣殿里,一个华国故事成功地穿越了语言与文化的藩篱,击中了人心深处共通的东西。
影厅外,等候的媒体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围拢上来。各种语言的问题劈头盖脸砸来:
“曹导!电影是基于真实事件吗?”
“您如何看待华夏的医疗体制?”
“曹导,电影里的那个黄毛是您亲自出演的吗?”
曹爽在团队和保安的护送下,艰难地向前移动。他脸上带着适度的疲惫与感激,重复着“谢谢”、“电影本身说明一切”。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一个身影。
评审杜奇峰,正从侧方的通道离开,并未看向媒体旋涡的中心。但曹爽注意到,他在入口处略停了一瞬,与身旁的施南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方才离去。
曹爽收回目光,面对眼前闪烁的镜头,露出了今晚真正意义上的、松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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