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混沌门扉的瞬间,李飞羽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层冰凉而致密的宇宙胎膜。外界通道那稳定的银色光辉与隔绝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垠、古老苍茫的浩瀚气息扑面而来。
他脚踏实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悬浮于虚无之中的巨大青石平台上。平台古朴,边缘粗糙,仿佛是从某座太古神山上直接切割而来,表面烙印着些许模糊不清的古老印记,与混沌门上的道纹有几分神似,但更加残缺。
抬头望去,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并非他预想中的神殿内部廊柱穹顶,而是一片真正意义上、无遮无拦的——宇宙星空!
但这片星空,与他所熟知的任何星域都截然不同。天幕是深邃近黑的暗蓝底色,星辰稀疏,却每一颗都硕大无比,散发着或冰冷、或炽烈、或永恒不变的古老光辉。星光的颜色也异常纯粹,有如同初生恒星般的灼白,有步入暮年的暗红,更有一些星辰,竟散发着诡异的灰色或暗紫色光芒,那是他在外界从未见过的星体特征。一条由无数破碎星骸和凝固光带组成的、无比宽阔的“星河”,如同一条死去的巨龙的骸骨,横亘在视野的极远处,寂静无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衰亡气息。
这里的空间结构也极为奇特,并非平坦的虚空,而是存在着肉眼可见的、细微的“褶皱”与“弧度”,仿佛他正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球体内部表面。远处的一些星辰,光线传播的路径都呈现出轻微的弯曲,证实了这一点。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这里的“法则”与外界的宇宙似乎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时空结构更加“坚韧”且“沉重”,他感觉自己举手投足间受到的束缚远大于外界,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着过于强大的力量。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一些在外界宇宙中恒定的基础物理规则,在这里似乎变得模糊,甚至有可能被扭曲。
“这里……是哪里?”李飞羽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难道这座永恒神殿的内部,本身就是一片独立的、古老的宇宙?”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准确地说,这里是一座‘宇宙墓场’,或者说‘纪元陈列馆’。”林璇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你看到的这些星辰,许多并非自然诞生于此。它们……很可能是被这座神殿,从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宇宙纪元中,吞噬、剥离、最终安置于此的‘标本’。”
“标本?”李飞羽心头一跳,望向那些散发着死寂或异样光芒的星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将无数星辰、乃至可能是一整个宇宙纪元的残骸,如同收藏品般陈列于此,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这座神殿的主人,或者说建造者,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必过于惊骇。能构筑时渊之核,开辟秩序通道,拥有如此手段的存在,其眼界与境界,早已超脱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林璇玑迅速冷静下来,分析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以及……前方之路。”
李飞羽收敛心神,将目光从遥远的诡异星空收回,聚焦于脚下的青石平台以及前方。
平台并非终点。在平台边缘,悬浮着三条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路径”。
第一条路径,由无数晶莹的沙砾组成,这些沙砾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时间刻度”所化,路径蜿蜒向前,延伸向星空深处,所过之处,附近的星辰光影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仿佛在快进或倒流。仅仅是凝视,就让人产生一种光阴易逝、沧海桑田的恍惚感。“逝川之径”——一个古老的信息烙印自然而然地在他接触到这条路径的气息时,浮现在心间。
第二条路径,则是由不断生灭、变幻的立体几何光纹构成,这些光纹代表着最基础的空间结构单元——点、线、面、体在不断演绎。路径看起来极不稳定,时而收缩成一个奇点,时而又扩展成一片无限大的平面,行走其上,仿佛要经历无数空间的折叠与跳跃。“万形之桥”——相应的信息烙印浮现。
第三条路径,最为奇特,它并非实体,也非能量,更像是一道道不断交织、碰撞的“可能性”的流光。色彩斑斓,变幻莫测,时而显现出鸟语花香的仙境,时而显露出尸山血海的魔域,时而又是一片混沌未开的景象。它似乎连接着无数种未来的分支,每一步踏出,都可能引向截然不同的命运。“未央之途”——最后的烙印传来。
三条路径,分别对应着时间、空间以及那捉摸不定的命运(或可能性),都散发着深邃莫测的气息,通往星空深处那不同的方向,最终都隐没在星辰的光芒之后,不知终点在何方。
而在每一条路径的起始点,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造型古朴的令牌。令牌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刻印着与路径属性相符的简易符号。
“三条路……三种不同的法则倾向……”李飞羽眉头紧锁,这显然又是一重选择。这一次,没有时渊之核那样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但却关乎着前行的方向,或许也关乎着最终能在这座神殿中获得什么。
“时间、空间、命运……”林璇玑沉吟道,“这座神殿对时空的执着超乎想象,而这‘未央之途’,涉及到的‘可能性’与‘命运’,更是凌驾于寻常时空法则之上的领域,玄奥莫测,凶险程度可能犹在前两者之上。”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逝川之径’考验对时间流逝的感悟与抵抗,若心志不坚,可能瞬间寿元耗尽,或坠入时间循环的陷阱;‘万形之桥’考验对空间结构的理解与适应,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放逐至无序空间乱流,或被困于无限折叠的迷宫;而‘未央之途’……每一步都可能踏向一个未知的‘未来’,可能是机缘,更可能是绝境,无法预测,无法回头。”
李飞羽目光扫过三条路径,心中快速权衡。他对时空的感悟,经过时渊之核的淬炼和时空道尊道痕的融合,已有相当根基,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之路,他都有一定的底气。但那条“未央之途”……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风险,也可能意味着最大的机遇。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逝川之径”起始点的那枚令牌上。令牌上的符号,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沙漏虚影,散发着熟悉的时间法则波动。
“或许,‘逝川之径’相对稳妥一些。”李飞羽开口道,“我对时间法则的亲和度最高,炼化的道痕也以此为主。走这条路,把握更大。”
“可。”林璇玑表示同意,“先求稳,在此地立足,再图后续。收取那枚路径令牌,它应是信物,也可能蕴含部分路径信息与规则。”
李飞羽点头,走上前,伸手抓向“逝川之径”前悬浮的那枚沙漏令牌。指尖即将触碰到令牌的瞬间——
“嗡!”
他冥络之中的那枚“星痕”,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并非之前与“时渊之核”共鸣时的微弱感应,而是一种极其强烈、近乎灼热的悸动!一股清晰的、带着急切意味的牵引感,并非指向“逝川之径”,而是猛地投向了那条最变幻莫测、光怪陆离的——“未央之途”!
与此同时,“未央之途”起始点的那枚令牌,其上代表“可能性”的混沌色符号,也骤然亮起,与李飞羽体内的“星痕”遥相呼应,光芒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这……”李飞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林璇玑也沉默了瞬间,随即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的‘星痕’……竟然与这条代表‘命运’与‘可能性’的路径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鸣?!难道……你之前穿越时空,降临此界,并非纯粹的意外,与你这特殊的‘星痕’体质,甚至与这座神殿,都有着某种未知的关联?”
这个猜测让李飞羽心中剧震。他的穿越,一直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和谜团。这枚自幼便存在于他冥络、伴随他穿越的“星痕”,始终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如今,它在这座疑似能操控时空、收集纪元标本的永恒神殿内,再次显现异状,并且指向了最不可测的“未央之途”
是福是祸?
李飞羽看着那光芒流转的“未央之途”令牌,又感受着体内“星痕”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强烈渴望与牵引,眼神剧烈变幻。
选择“逝川之径”,凭借他对时间法则的感悟,前路相对可控,安全系数更高。
选择“未央之途”,则完全被“星痕”引导,前路彻底未知,可能一步登天,更可能万劫不复。
短暂的挣扎后,李飞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的道,本就是于不可能中争一线生机!从微末中崛起,穿越时空,历经无数生死,何曾畏惧过未知?这“星痕”伴随他两世,是他最大的倚仗与秘密,此刻它的异动,或许正是揭开自身命运迷雾,乃至这座神殿终极奥秘的关键!
退缩,或许能得一时的安稳,但可能永远错过真正的机缘,与真相失之交臂。
“既然它指引向这里……”李飞羽缓缓收回伸向“逝川之径”令牌的手,转而坚定地迈步,走向了那光芒变幻的“未央之途”,“那我便去看看,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何风景!”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未央之途”起始点上那枚散发着混沌光芒的令牌!
入手并非冰冷的触感,而是一种奇特的、仿佛握住了一团流动的“可能性”的温润感觉。令牌上的混沌符号光芒大盛,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掌心,最终在他手背上形成了一个淡淡的、与令牌上符号一模一样的印记。
与此同时,一股庞杂而混乱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并非具体的路径地图,而是关于这条“未央之途”
“踏足未央,命运交织;一步一景,因果自承;过去已定,未来无恒;唯持本心,方见真途。”
信息晦涩,但李飞羽明白了核心意思:踏上这条路,每一步都会踏入一个随机的“可能性场景”,这些场景可能是基于他自身的过去、现在或潜在未来衍化,也可能是完全独立的时空碎片。每一个场景都蕴含机遇与危险,如何选择、如何应对,将直接影响下一步会踏入何种“可能性”,最终走向不同的终点。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本心与判断。
没有退路,无法回头。
李飞羽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背上那微微发热的印记,以及体内“星痕”传来的、与前方路径隐隐相连的共鸣感。他不再犹豫,调整好状态,一步踏上了那条由无数“可能性”流光构成的——“未央之途”!
脚落实处的瞬间,并没有踩在实体上的感觉,周围的光线骤然扭曲、变幻!所有的星辰背景、青石平台都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光怪陆离的景象旋涡!
他的身影,被那无尽的“可能性”之光彻底吞没。
唯有那枚融入他手背的混沌印记,在进入路径的刹那,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记录下了他这关键抉择的起点。
星空古平台再次恢复了寂静,三条路径依旧悬浮,等待着下一位逆旅者的抉择。而那扇混沌门扉,在遥远的后方,静静矗立,如同亘古不变的眼眸,凝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