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化作精纯而温和的暖流,迅速融入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疲惫不堪的神魂。李飞羽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滋养,《混沌造化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将药力转化为精纯的北冥仙元,修复着肉身的创伤,抚慰着过度消耗的灵魂。他半跪在地,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汲取这条奇异通道中那稳定而浓郁的时空能量,每一次呼气都将体内的浊气与残留的时渊压迫感排出。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体内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才渐渐平复,肌肉的颤抖停止,七窍不再渗血,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相差甚远,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与自保之力。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银色通道。通道壁障由流动的时空符文构成,光芒柔和而恒定,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使得通道内部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的“静”。这种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高度秩序化、法则稳定后的内在安宁,与之前时渊之核那狂暴混乱的“动”形成了极致对比。
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单一:通道向前延伸,结构稳定,能量平和,似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或明显的危险陷阱。
“这里……就是离开时渊之核后的区域?”李飞羽在心中默问,既像是在询问林璇玑,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感觉像是一条……被构建出来的安全通道?”
林璇玑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他识海中响起:“不错。这条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极高明的时空手段,强行在时渊之核那混乱的法则领域中,开辟并维持的一条‘秩序路径’。构筑它的力量本源……与那时渊之核外围的淡金色神殿道韵同出一源,但更为精纯、更为古老。”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凝重:“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那时渊之核,并非这座永恒神殿的终点,更像是一个……考验,或者一道屏障。唯有通过其考验,找到那‘一线之门’的存在,才有资格踏入这真正的‘内部’区域。”
“考验……”李飞羽咀嚼着这个词,回想起在时渊之核中经历的生死挣扎,那几乎将他的意志和灵魂都碾碎的恐怖压力,心中仍有余悸。那绝不仅仅是力量的考验,更是对道心、智慧、决断乃至运气的终极试炼。
他抬步,开始沿着通道向前走去。脚步落在流动的符文地面上,发出轻微而奇特的韵律声,在这寂静的通道中传得很远。
随着他的深入,通道并非一成不变。两侧流动的银色符文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时而凝聚成某种从未见过的古老星图,时而又散开,化作潺潺溪流般的法则线条。他甚至在某些区域,看到了符文凝聚成模糊的生物虚影,有些类似真龙、神凰,有些则奇形怪状,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它们一闪即逝,仿佛只是时空记录下的古老烙印。
“这些是……时空回响?”李飞羽若有所悟。在如此浓郁的时空法则环境中,某些强烈的事件或存在的印记,可能会被时空本身记录下来,并在特定的条件下显现。
“可以这么理解。”林璇玑肯定道,“这条通道,不仅连接着空间,更可能贯穿了时间。小心些,虽然通道本身稳定,但这些‘回响’中,未必都是无害的景象。有些强烈的怨念、战意或者执念,即便历经万古,也可能残留着一丝影响神魂的力量。”
果然,在继续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李飞羽经过一片区域时,两侧的银色符文突然剧烈波动,凝聚成了一片惨烈无比的战场景象!无数身披神光或魔焰的身影在疯狂厮杀,法则碰撞的光芒撕裂虚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兵刃交击之声仿佛直接在他神魂中炸响!一股惨烈、疯狂、不甘的磅礴战意如同实质般冲击而来!
李飞羽闷哼一声,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仿佛要被拉入那场远古的神魔之战。他立刻运转《混沌造化经》,北冥之力在识海中形成旋涡,强行将那冲击而来的战意烙印吞噬、分解、平息。景象持续了数息便消散,通道恢复了平静,但李飞羽的后背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可怕的战意残留……仅仅是无数年前的一道回响,就有如此威力。”他心有余悸,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此后,他又陆续遭遇了几段不同的“时空回响”。有宏大的祭祀场面,无数生灵在朝拜一座模糊的巨神殿堂;有寂寥的星空,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孤寂身影,背对众生,走向宇宙的尽头;还有文明鼎盛的星球,在绚烂的科技之光中走向自我毁灭的终局……
这些回响,如同历史的碎片,文明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这座永恒神殿所见证的、或许是其吞噬的无数时空维度的兴衰荣辱。行走其间,李飞羽仿佛在翻阅一部浩瀚而无言的宇宙史诗,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渺小与沧桑之感。
他的道心,在这种无声的洗礼中,似乎变得更加凝练与通透。对时空的理解,也不再局限于力量的运用,更多了一份对生命、文明、存在与消亡的深沉感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柔和的光晕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一扇孤零零矗立在通道尽头、仿佛由整块混沌色水晶雕琢而成的门。门扉紧闭,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仿佛天生地长的天然道纹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比通道壁障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气息。
门的后方,并非实体的墙壁,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隔绝了万古的混沌雾气,让人无法窥探门后的景象。
李飞羽在门前十丈处停下脚步,凝神观察。神念探出,在接触到那混沌雾气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无法穿透分毫。而那扇门本身,则给他一种沉重、古老、不可撼动之感。
“这扇门……似乎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满足某种条件,才能开启。”李飞羽微微皱眉。他尝试着将一丝北冥仙元靠近门扉,仙元如同水滴遇到海绵,瞬间被门上的道纹吸收,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他又尝试着调动时空之力,模拟之前感应到的神殿本源道韵,那门上的道纹流转速度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但门扉依旧紧闭。
“看来,蛮力是无法打开的。”林璇玑的声音响起,带着思索,“构筑这扇门的力量层次极高,远超你目前的修为。它更像是一种……认证。”
“认证?”李飞羽若有所思,“认证通过时渊之核考验的资格?还是……认证某种特定的‘身份’?”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天然道纹上,心神沉静下来,不再试图用力量去冲击,而是尝试着去“理解”它们。他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那些道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韵律与意蕴。
这些道纹,与他所知的任何阵法、禁制都截然不同,它们更接近“道”的本身,是法则最直观的显化。它们似乎在阐述着时空的诞生、延展、折叠与归墟,又仿佛在低语着物质与能量的转换,生命与文明的轮回。
渐渐地,李飞羽沉浸其中。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这些道纹的感悟之中。《混沌造化经》自主运转,与这道纹中蕴含的某种混沌初开的气息隐隐共鸣;北冥之力也变得异常活跃,仿佛遇到了同源而更高层次的存在;冥络中的“星痕”静静闪耀,辅助着他的推演与理解。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声低沉而古老的呢喃,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纯粹的道音,是这座永恒神殿的“低语”。
“……逆旅者……见证……选择……”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破碎的梦境,涌入他的感知。
“逆旅者?”李飞羽心中一动,“是指像我这样,逆着时空长河而来,闯入神殿的外来者吗?”
“见证……是要求我见证那些时空回响中蕴含的历史与兴衰?”
“选择……这扇门后,存在着不同的道路,需要我做出选择?还是说,开启这扇门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他尝试着将自己的这些理解,以及通过时渊之核考验后,对时空、对生死、对存在产生的新感悟,凝聚成一道纯粹的精神意念,如同递交一份无声的“答卷”,缓缓投向那扇混沌之门。
起初,门扉毫无反应。
就在李飞羽以为方法不对,准备另寻他途时——
“嗡……”
一声轻微却仿佛能震动诸天万界的嗡鸣声,自混沌门扉内部响起。
门上那些缓缓流转的天然道纹,骤然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照透灵魂本源的力量。光芒流转汇聚,最终在门扉中央,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符号。那符号时而像是一只凝视万古的眼睛,时而又像是一棵贯通过去未来的巨树,时而又化作一条首尾相接的环蛇,象征着无尽的轮回。
紧接着,那模糊的符号稳定下来,化作一个李飞羽完全无法理解,但一眼望去便知其蕴含着无穷时空奥妙的复杂立体徽记。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尘封了亿万年的锁被打开。
沉重无比的混沌门扉,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一股远比通道内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仿佛蕴含着宇宙最初源力的气息,便从中弥漫而出。李飞羽只是吸入一丝,便感觉浑身舒坦,之前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势竟有了明显的好转,消耗的心神也在快速补充!
门后的混沌雾气开始翻滚、散开,显露出其后景象的一角。
那似乎……是一片无垠的星空。但这片星空,与他认知中的任何星空都不同。星辰的分布、光芒的颜色、乃至空间的背景,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原始”气息。仿佛这里,是比他所知的宇宙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的地方。
而在那片古老星空的深处,隐约可见,有点点更加璀璨的光芒在闪烁,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其中最近的一个光点,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与呼唤之感。
李飞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撼。他知道,这扇门的背后,才是这座永恒神殿真正核心的秘密所在。
他没有立刻踏入,而是再次检查自身状态,将精气神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然后,他目光坚定,迈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门缝,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古老的星空背景之中。
混沌门扉在他身后,再次无声无息地闭合,门上的徽记缓缓隐去,恢复了之前那古朴无华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通道内流动的银色符文,依旧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光芒,默默地见证着又一位“逆旅者”的抉择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