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司工坊的炉火昼夜不息,锤击与淬火的声音成了核心区新的心跳。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热、灵材焦糊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荆棘的野性气息。吴炉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最后一批被符堂修士小心翼翼铭刻上荆棘根须符文的荆棘重弩弩臂。
“成了…最后一批…成了!”当最后一具重弩部件被组装完毕,那流淌着暗金赤红光泽、散发着微弱吞噬波动的狰狞造物被稳稳架设在特制的基座上时,吴炉沙哑地喊了一声,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学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透支得太厉害了。
核心区边缘,原本荆棘之壁巨大缺口的位置,此刻已被一座全新的、散发着金属寒光与荆棘野性气息的防线所取代——荆棘之墙!
它并非连绵的城墙,而是由数十座间隔分布的、形如钢铁荆棘堡垒的荆棘重弩炮台构成。炮台基座深深嵌入被净化加固的地基,主体由坚韧的“荆棘灵金”铸造,表面覆盖着简化版的荆棘根须符纹网络,在核心处预留了能量接口,由灵树根系延伸出的能量管道连接。
在炮台之间,宋清璃带领灵植司修士,利用陈震小队拼死带回的、被污秽侵蚀的土地,以“蚀灵藤”残株和新生荆棘幼苗为核心,催生出了一片片污秽荆棘带。这些荆棘不再是纯粹的暗金墨绿,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却顽强的暗红与灰黑交织,它们贪婪地扎根在污秽土壤中,疯狂吸收着渗透进来的污秽能量,藤蔓扭曲缠绕,形成天然的拒马与感应屏障。它们既是炮台的补充防御,也是活体的“污秽浓度感应器”。
陈震站在一座新架设好的荆棘重弩炮台上,布满老茧的手掌抚摸着冰冷而充满力量感的金属弩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荆棘的、对污秽的渴望。他身后,一队队巡防队员正在符堂修士的指导下,紧张地学习着操作这种威力巨大却也极其危险的新武器。他们手中的武器也焕然一新:制式的“青罡刀”上嵌入了微小的荆棘灵金碎片,散发着更凌厉的破邪气息;部分精锐则配备了强化版的单兵荆棘弩,箭匣内装填着淬炼了浓缩荆棘活性的破甲弩箭。
“队长,三号炮台能量管道连接完毕!”
“七号区域污秽荆棘带生长稳定,已与灵树网络初步共鸣!”
“巡防三队换装完毕,随时可战!”
一道道汇报声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紧张。整个核心区,如同一个从重伤中勉强爬起的战士,在断骨处强行嵌入了钢铁獠牙,正喘息着,准备迎接下一次致命的扑击。
陈震的目光越过荆棘之墙的钢铁与荆棘,投向远方黑水涧矿洞的方向。那里依旧一片死寂,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窒息。他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大地深处正在酝酿的恐怖脉动,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清晰。
“时间…真的不多了…”陈震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混沌灵树下。
李飞羽依旧盘坐于地脉石台之上。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元婴后期的境界似乎稳固了些许,但那股内敛的、布满裂痕神兵般的质感却更加深沉。右眼寂灭青华的裂痕边缘,那层覆盖的暗金荆棘纹路能量膜,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却更加凝练,仿佛在尝试着与裂痕本身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
他并未尝试冲击境界,而是在进行一场更加精微的“编织”。
神念沉入体内,引导着寂灭青华与荆棘能量形成的混沌旋涡。旋涡依旧狂暴,每一次旋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李飞羽的神念,却如同穿针引线,在旋涡最狂暴的湮灭点与创生点之间,尝试着构建起一道道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秩序“桥梁”。这些桥梁并非强行压制能量,而是引导它们在湮灭创生的碰撞中,自发地趋向某种…更高效、更稳定的循环模式。
每一次“桥梁”的成功构建,都让旋涡的稳定性增强一丝,体内冲突的痛苦减弱一分,而他对“混沌生灭”的感悟也加深一层。这过程缓慢而凶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他心无旁骛,所有的意志都倾注在这场关乎自身道途、也关乎整个废墟存亡的重塑之中。
玉衡分身静静守护着,他能感受到李飞羽体内那股正在艰难诞生的、全新的力量雏形,那绝非简单的恢复,而是一种…涅盘。他心中震动,更加不敢有丝毫懈怠,将地脉的脉动调整到最平稳的频率,为这惊险的蜕变提供最稳定的环境。
云霞的荆棘温床。
覆盖在她体表的暗金色树皮状角质层,似乎变得更加厚实了一些,表面甚至开始析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晶碎屑般的暗金颗粒。她沉睡的气息悠长而平稳,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眉心那奴役烙印的灰点,在厚实的荆棘角质层覆盖下,几乎已不可察。
宋清璃每日的生机灵露温养从未间断。她敏锐地发现,最近几次,当灵露触及云霞体表的暗金角质时,会被极其缓慢地吸收,而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停留在表面。更让她惊讶的是,当一丝微弱的污秽气息(来自修补缺口时不可避免的渗透)被灵树根须网络无意中引导至温床附近时,云霞体表的暗金颗粒会微微闪烁一下,那丝污秽气息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消失无踪!
“她…在沉睡中…也能吸收污秽?”宋清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发现让她对荆棘之种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她立刻调整了策略,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尝试着将一丝丝经过极度稀释和净化的污秽能量,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温床边缘。果然,那些暗金颗粒闪烁得更明显了些,将那些稀释的污秽能量悄然吞噬。云霞沉睡的气息,似乎也随之更加…凝实了一分。
这发现让宋清璃看到了云霞复苏的新希望,但也让她更加警惕。这力量,如同双刃之剑。
黑水涧矿洞深处。
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实质。冰冷的意念(影蚀的投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悬浮在一片翻滚的、由最精纯污秽源质构成的“血池”之上。血池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污秽之茧正在缓缓膨胀、收缩。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矿洞乃至更广阔的地脉发出沉闷的哀鸣,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魔胎…苏醒…在即…”冰冷的意念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它的意念扫过矿洞之外,穿透污秽的阻隔,落在那座新生的、散发着钢铁与荆棘气息的壁垒上。
“垂死…挣扎…”
“荆棘…模仿…拙劣…”
“待…吾主…降世…一切…皆为…食粮…”
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壁垒上那些闪烁着寒光的荆棘重弩炮台,以及炮台间那些在污秽中顽强生长的荆棘带。那目光,如同看着一群在沙滩上堆砌城堡的蝼蚁,冰冷而漠然。
核心区,了望塔顶。
陈震独自一人立于塔顶,凛冽的风吹拂着他染血的衣襟。他手中紧握着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玉符上镶嵌着一小块微微发亮的荆棘灵金,另一端连接着布置在废墟外围最远点、靠近黑水涧方向的一处隐蔽地脉感应阵盘。
突然!
嗡——!
手中的玉符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镶嵌的荆棘灵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强烈到几乎要撕裂玉符的污秽能量波动和空间扭曲信号,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陈震的识海!
“来了!”陈震瞳孔骤缩,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隆——!!!
整个擎天城废墟,地动山摇!仿佛沉睡的地脉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核心区边缘,荆棘之墙上的数十座重弩炮台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炮台上铭刻的荆棘根须符纹疯狂闪烁!炮台之间,那些扎根污秽的荆棘带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蛇,剧烈地扭曲、抽打起来,发出尖锐的嘶鸣!
黑水涧矿洞的方向,一道粘稠如墨汁、散发着毁灭与疯狂气息的污秽光柱,撕裂了沉寂的天空,直冲云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恐怖阴影正在挣扎着、嘶吼着,试图挣脱污秽之茧的束缚!
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废墟!所有生灵,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绝望!
魔胎!它醒了!
“荆棘之墙!最高战备!目标——黑水涧!能量全开!”陈震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瞬间通过传讯法阵响彻整个壁垒!
呜——!
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荆棘重弩炮台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金属转动声,狰狞的弩身缓缓抬起,暗金赤红的弩臂上符纹光芒大盛,贪婪地汲取着灵树根系输送来的澎湃能量!一根根淬炼着浓缩荆棘活性的重型弩箭,被填入粗壮的弩槽,箭尖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寒光!
炮台之间,污秽荆棘带疯狂舞动,如同被激怒的荆棘海洋,散发出强烈的吞噬与预警波动,将前方污秽狂潮的涌动轨迹清晰地反馈回来!
混沌灵树下,李飞羽紧闭的右眼,那道覆盖着暗金荆棘纹路的裂痕,在魔胎苏醒的恐怖威压冲击下,猛地一跳!他体内艰难维持的混沌旋涡,骤然加速旋转!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但他强行稳住心神,引导着旋涡对抗着外界的冲击,右眼裂痕边缘的暗金纹路流转得更加急促,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荆棘温床中,沉睡的云霞,体表厚实的暗金角质层下,一点微弱却极其纯粹的暗金光芒,如同呼应外界魔胎苏醒的恐怖波动般,猛地闪烁了一下!
荆棘獠牙初露锋芒,魔胎阴影撕裂苍穹。
毁灭的终章,已然奏响序曲!
擎天城废墟最后的光焰,能否在这灭世的狂潮中,点燃一丝燎原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