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李飞羽像一柄被血火淬炼过的钝刀,在沸腾的腐海里硬生生凿开一条通路。周身残存的混沌气流不再是温顺的护罩,而是化作狂暴的涡流,灰金色的光刃在气流边缘高速旋转,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
迎面抽来的毒藤撞上涡流,瞬间被绞成墨绿色的碎末,汁液飞溅中,混沌灵树的根须虚影一闪而逝,贪婪地卷走那些剧毒本源。可更多的藤蔓从毒瘴深处涌来,前仆后继如同涨潮的浪,倒刺划破他的布袍,在脊背、臂膀上犁出深可见骨的血沟。毒液顺着伤口往里钻,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骨髓,疼得他牙关紧咬,腮帮子突突直跳。
识海里的婴啼从未停歇,像附骨的蛆虫,每一次尖啸都震得元神嗡嗡作响。他靠燃烧精血勉强稳住的神魂屏障上,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再这样下去,不等冲到核心,元神就得先被震碎。
右臂的伤口早就崩裂了,鲜血浸透青灰布袍,凝成暗红的硬块,每一次摆臂都牵扯着筋肉,疼得他眼前发黑。丹田深处,金丹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滞涩,表面的裂痕在疯狂压榨灵力的冲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死亡的阴影像腐海的毒瘴,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可李飞羽眼中的光却越来越烈,那是濒死的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燃起的同归于尽的疯狂。他的视线死死锁着前方,那片搏动声越来越响的毒瘴深处——那里是终点,也是唯一的生机。
距离在一寸寸缩短。
沉闷的搏动声震得耳膜发麻,连脚下的泥浆都在跟着震颤,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地下苏醒。终于,在撞碎最后一层由数十根水桶粗的毒藤交织成的壁垒时,眼前的景象让李飞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嗤啦——!”
藤蔓壁垒崩碎的瞬间,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扑面而来。这是一个被墨绿色毒瘴包裹的巨大空洞,漩涡状的瘴气在空洞边缘缓缓转动,中心处悬浮着一座……肉山。
说是山,却更像一颗正在腐烂的心脏。无数粗壮的毒藤在这里扭曲盘结,藤身流淌着粘稠的墨绿色汁液,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肉膜,肉膜下,足有手臂粗的墨绿色血管在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涌出海量的毒瘴,顺着漩涡注入整个腐海。肉山顶端,几缕灰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那是被毒瘴彻底腐蚀的生灵残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而在肉山最顶端,盘踞着一个东西。
它只有婴儿大小,通体是半透明的墨绿,像是用最精纯的毒瘴捏成的。皮肤下没有骨骼的轮廓,只有无数细小的、白色的虫豸在缓缓蠕动,透过薄薄的皮肤,能看到那些虫豸互相啃噬、融合的痕迹。它的头颅大得不成比例,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光秃秃的头顶上,几根枯藤似的“头发”垂下来,末端还挂着黑色的血痂。
最骇人的是它的脸。
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小米粒似的尖牙,牙缝里还塞着暗红色的肉丝。脸上最显眼的是一双眼睛,占据了半张脸的位置,巨大的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墨绿色旋涡,旋涡深处翻涌着怨毒、贪婪,还有一种初生野兽特有的、对一切活物的残忍欲念。
腐心毒灵的本体!
此刻,这东西正用它那畸形的、像树根似的手指,抓着一团水蓝色的光团。光团里裹着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白须白发都被墨绿色的毒丝缠绕,面容痛苦地扭曲着——正是之前向李飞羽求救的腐海水伯的残魂。毒灵张开巨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吸食蜜糖似的,一点点吞噬着光团里的水系本源。每吞一口,它半透明的身体就凝实一分,下方肉山的搏动也更有力一分。
“呜哇…甜…好喝…”
一个含糊的意念直接撞入李飞羽的识海,带着孩童般的愉悦,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这意念不是通过声音传递的,而是直接在元神里炸开,像无数只虫豸在脑髓里爬。
李飞羽的闯入,瞬间让毒灵停下了吞咽。
那双巨大的墨绿色旋涡猛地转向他,旋涡深处的怨毒骤然翻涌,像被打扰进食的野兽,瞬间燃起暴怒。但紧接着,贪婪压过了愤怒——李飞羽身上那股混沌灵树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厌恶,却又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产生了更强烈的吞噬欲。
“呜哇——!!!”
婴啼声陡然拔高,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精神冲击,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墨绿色音波!音波像海啸似的从毒灵身上炸开,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那些粗壮的毒藤瞬间被震成齑粉,连粘稠的泥浆都被掀飞,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冒着毒烟的土地。
李飞羽周身那层本就稀薄的混沌气流,在音波冲击下发出“咔嚓”的脆响,像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
“噗——!”
他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口中喷出的鲜血里混着暗红的内脏碎片,砸在泥浆里溅起一串血花。识海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铅水,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元神屏障上的裂痕彻底炸开,差点当场溃散。丹田内的金丹发出一声哀鸣,转动彻底停滞,表面的裂痕蔓延到了核心,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仅仅一个照面,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金丹中期与这完全体的腐心毒灵之间,隔着的根本不是境界鸿沟,而是生与死的天堑。
就在他身体倒飞,即将撞入后方那些再次合拢的藤蔓巨网时——
“嗤啦——!”
左侧的毒瘴壁垒突然炸开,一道青色身影像被炮弹轰中似的,裹着破碎的灵光倒飞出来。她身上的法袍早已被毒瘴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胳膊和脖颈上,爬满了蛛网般的墨绿色毒斑,那些毒斑像有生命似的,正顺着血管往丹田的方向钻,所过之处,皮肤都泛起诡异的青黑。
她手里紧攥着一柄翠绿玉尺,尺身布满裂痕,灵光微弱得随时会熄灭,尺尾还缠着几根断裂的毒藤,藤尖的倒刺上挂着她的血肉。显然,她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能冲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
可她刚冲出壁垒,就撞上了毒灵音波的余威。
“噗!”
黑色的血液从她嘴角喷涌而出,那血液里带着浓郁的墨绿色,落地时竟将泥浆蚀出一个个小坑。她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像被狂风骤雨打蔫的花,眼看就要坠进下方合拢的藤蔓网里,被绞成碎片。
就在她身体失控掠过李飞羽身侧的刹那,李飞羽涣散的视线突然凝住了。
他看到了她衣襟上那枚三叶灵植徽章——尽管已被毒液蚀得发黑,边缘卷曲,可那独特的叶脉纹路不会错。还看到了她腰间那枚白玉佩,玉佩一角已碎,上面刻着的“璃”字却依旧清晰。
宋清璃!
宋老怪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爱徒,怎么会出现在这腐海核心?还中了这么重的腐心之毒?
这个念头像电光火石般划过识海,来不及思考缘由,更没时间权衡利弊。李飞羽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不是求生,而是救人。或许是混沌灵树对那股浓郁毒源的本能吸引,或许是骨子里那点未泯的执念,在自身濒临崩溃的绝境下,他竟硬生生提起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强忍着识海崩裂的剧痛,将混沌灵树刚转化出的、仅够支撑一次呼吸的混沌气流,全部聚在左手。不是攻击,而是朝着宋清璃倒飞的方向,虚虚一抓。
“过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瞬间缠上宋清璃的腰,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身体扯了过来。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李飞羽那条重伤的右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一拳砸在脚下的泥沼里。
“轰!”
泥浆炸开,借着这股微弱的反冲力,他抱着昏迷的宋清璃,朝着毒灵音波冲击稍弱的角落翻滚而去。
“噗通!”
两人重重砸在泥沼边缘,粘稠的毒水泥浆溅了满身。李飞羽用后背垫在下面,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又是一口鲜血喷在宋清璃的衣襟上,眼前彻底黑了下去。怀里的少女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脸色呈死灰,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丹田处的墨绿色毒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眼看就要彻底钻透她的金丹。
上方,腐心毒灵那双巨大的墨绿色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们。它似乎对宋清璃这个“点心”失去了兴趣,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飞羽身上——这个闯入巢穴、身上带着让它又恨又馋的气息的金丹修士。
毒灵咧开布满尖牙的巨口,嘴角淌下墨绿色的涎水。一个冰冷的、像无数虫豸摩擦的意念,缓缓缠上李飞羽摇摇欲坠的神魂:
“呜哇…葬…道…者…”
“你的…树…甜…我的…养料…”
“死…一起…烂在…腐海…”
下方的肉山突然剧烈搏动起来,墨绿色的光芒在毒灵畸形的身体上疯狂汇聚,连周围的毒瘴都在朝着它涌去。这一次,它要发动真正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