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门,宗门大殿深处。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腐朽与死亡气息。铁长老躺在蕴灵玉床上,身体微不可察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缠绕周身的灰白寂灭剑气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他胸口那道贯穿性的巨大伤疤,此刻已不仅仅是伤口,更像是一个活着的、正在蠕动的门户!
灰黑色的死寂剑气与污秽血光在皮下疯狂涌动、交织,如同无数条扭曲的毒蛇,不断冲击、腐蚀着王静川布下的生阳剑气封锁。伤疤中心,一个由纯粹死寂与污秽能量构成的、指甲盖大小的灰暗空间符文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它如同深渊的眼眸,散发着冰冷、贪婪、渴望吞噬一切的意志波动。整个密室的空间都因为这符文的成型而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
王静川盘坐于玉床前,脸色苍白如雪,鬓角已被汗水浸透。他指尖那点象征着生命本源的金红生阳之火,光芒已不足全盛时的三分之一,却依旧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死死缠绕在铁长老心脉之上,维系着那缕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烛火。更多的精力,则倾注在维持那道由纯粹寂灭剑气构成的封印锁链上!
灰白色的剑气锁链细密如网,死死勒入铁长老伤疤周围的皮肉,与那翻腾的死寂污秽之力进行着无声却凶险万分的角力。每一次死寂能量的暴动,都如同重锤砸在王静川的心神之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深渊那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冰冷、充满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正通过这道由铁长老生命和特殊伤势构成的“门”,贪婪地注视着玄真门!它在积蓄力量,等待着门户彻底洞开的刹那!
“静川…放弃吧…” 传功长老的声音在密室门口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铁师弟的生机…已被这门侵蚀殆尽…再耗下去,你的本源…”
“三日。” 王静川的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生阳火,可续三日。三日之内,寻‘九转还阳草’或‘造化灵泉’,或…斩断污染源。” 他冰冷的眸子深处,那点生阳之火倔强地燃烧着。三日,是铁长老的极限,也是他王静川以生阳本源为代价争取的最后时间!
“三日…” 火长老须发皆张,眼中布满血丝,“这两样东西,殇骨之隅早已绝迹千年!去哪…” 他话未说完,脸色骤变!
轰隆隆——!!!
整个玄真门山体,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来自地脉深处棺椁方向的牵引,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护山大阵的光幕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发出巨大的嗡鸣,显然承受了来自外界的猛烈冲击!
“怎么回事?!” 传功长老身形一闪,冲出密室。
王静川身形纹丝未动,指尖生阳之火依旧稳定,但周身散发的寒意骤然加剧。他冰冷的目光穿透密室厚重的墙壁,投向山门之外。
山门之外,护山大阵的光幕之外,景象已如同末日!
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死煞之气,混合着污秽的猩红血光,如同决堤的冥河洪流,从殇骨之隅更广阔的荒野深处汹涌而来!这些污秽洪流并非无主,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疯狂地冲击、侵蚀着护山大阵的光幕,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污秽洪流之中,裹挟着无数残破的遗骸!有修士腐朽的残肢断臂,有巨大妖兽森白的巨骨,有妖魔扭曲的尸块…它们并非简单的尸体,而是在这滔天污秽死气的浸泡和深渊意志的催化下,发生了恐怖的异变!
修士的断臂抓握着锈蚀的断剑,如同活物般疯狂劈砍着光幕!
妖兽的巨骨眼眶中燃起幽绿的魂火,喷吐着污秽的吐息!
妖魔的尸块蠕动着,组合成扭曲的、散发恶臭的聚合怪物,用腐烂的身躯撞击大阵!
无数被污秽强化的怨念残魂在洪流中尖啸穿梭,如同亿万只嗜血的毒蜂,疯狂啃噬着阵法的灵力节点!
“深渊…是深渊的意志!” 传功长老站在阵枢位置,脸色铁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它在加速!它在利用铁师弟体内的‘门’作为灯塔和锚点,强行引动殇骨之隅积累万古的污秽死气与战场遗骸!想要内外夹击,彻底冲垮我玄真门!”
这些遗骸,正是丧骨之隅这片古老战场埋葬的无数生灵!它们本应归于尘土,此刻却被深渊意志唤醒、扭曲,化作了毁灭宗门的先锋!
“阵枢弟子听令!全力维持大阵!引地脉灵气,融‘厚土载物’之势,固守!” 传功长老的声音响彻山门。弟子们虽惊骇,却依令而行,将灵力疯狂注入阵盘。护山大阵的光幕在剧烈摇晃中,勉强稳定下来,但消耗巨大,显然无法持久!
“必须清理掉阵外那些污秽遗骸和怨魂!它们是大阵最大的负担,也是深渊意志的爪牙!否则,大阵一破,污秽洪流灌入,铁师弟体内的‘门’将瞬间洞开!” 火长老怒吼着,周身烈焰升腾,却不敢轻易冲出大阵范围——外面的污秽浓度太过恐怖,元婴之下出去就是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刚刚赶到阵枢附近,气息依旧有些虚浮,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李飞羽身上!寂灭战杖,正散发出渴望战斗的嗡鸣!
“飞羽!” 传功长老目光沉重,“你的骨杖与寂灭真意,是克制这些污秽怨念的唯一希望!但外面…”
“弟子明白!” 李飞羽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虚弱,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他握紧了战杖,感受着杖身传来的冰冷战意与守护意志。“让我出去!”
“师兄!” 李飞羽看向王静川所在的密室方向,他知道师兄能听到,“请为我,开一道门!”
密室中,王静川冰冷的眸子波动了一下。他维持着对铁长老伤口的封印,左手并指如剑,朝着山门方向,隔空一划!
嗤啦——!
一道凝练无比、散发着金红生阳气息的灰白剑气,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穿透厚重的护山大阵光幕,在汹涌的污秽洪流中,硬生生斩开了一道狭窄的、暂时不会被污秽淹没的通道!通道尽头,正是遗骸与怨魂最为密集的冲击点!
“走!” 传功长老大喝。
甫一冲出,如同坠入九幽冰狱!恐怖到极致的污秽死煞之气与滔天怨念,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瞬间刺穿护体灰光,疯狂侵蚀他的肉身与灵魂!无数扭曲的遗骸和怨魂,嗅到生者气息,发出贪婪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来!
“镇!” 李飞羽怒吼,葬碑虚影在丹田内光芒大放!灭战杖重重顿在污秽的大地上!
嗡——!
灰白色的寂灭涟漪再次扩散!这一次,范围更大,力量更强!如同在污秽的海洋中投入了一颗寂灭炸弹!
“嗷——!”“恨啊——!”“杀!杀!杀!”
被强行引动的污秽遗骸和怨魂彻底狂暴!它们放弃了冲击大阵,将所有的疯狂与怨毒,全部倾泻向这个胆敢孤身踏入它们领域的渺小人类!无数腐烂的骨爪、污秽的能量吐息、尖锐的魂啸,汇聚成毁灭的洪流,瞬间将李飞羽的身影彻底淹没!其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这是深渊意志加持下的疯狂反扑!
护山大阵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风暴中心,李飞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护体混沌灰光瞬间破碎!肌肤被腐蚀,骨骼发出呻吟,识海被无数怨毒嘶嚎充斥,灵魂如同被撕裂!葬碑虚影疯狂震动,骨杖三重意境运转到极致,混沌灵树更是超负荷吞噬转化污秽力量,但杯水车薪!
“呃啊——!” 他七窍流血,身体几乎要被撕碎!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他意志濒临崩溃,肉身即将被污秽怨念彻底同化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沉寂的葬碑虚影,感受到了这源自深渊的极致污秽与毁灭意志的强烈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令诸天沉沦的灰白光芒!一股源自亘古、凌驾生死、代表着终极寂灭与虚无的恐怖意志,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轰然苏醒!
这股意志并未外放,而是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瞬间冲入李飞羽的双眼!
“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眼球直贯灵魂!仿佛有亿万把寂灭之刃在眼眶内疯狂搅动!粘稠如墨、混合着丝丝灰白气息的血泪,从他紧闭的眼角狂涌而出!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毁灭痛苦之中——
他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泯灭法眼——初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毁灭的污秽洪流,那无数抓到他面前的腐烂骨爪、污秽吐息、怨毒魂影…在接触到那双混沌灰白眸子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终极归墟!
分解!湮灭!化为虚无!
绝对的寂灭法则降临!
一只由无数修士残肢拼凑而成、散发着元婴级怨念波动的巨大缝合怪物,刚冲到李飞羽面前,其核心处一团扭曲的怨念集合体,在灰白视线的“注视”下,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庞大的躯体瞬间坍塌,化为精纯但死寂的能量,被骨杖吞噬!
万魂辟易,污秽成空!以李飞羽为中心,一个半径数十丈的绝对寂灭领域瞬间形成!领域内,一切低于法则层面的能量与物质,尽归虚无!
护山大阵内,一片死寂。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如同仰望神迹。传功长老与火长老更是心神剧震,失声低呼:“寂灭…真正的寂灭显化…法眼?!”
李飞羽维持着睁眼的姿态,气息诡异而恐怖。但他识海如同沸腾的油锅,葬碑虚影狂暴地抽取着他的魂力与生命力。反噬的剧痛让他身体剧烈颤抖,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噗!” 他再次喷出带着灰白之气的鲜血,法眼之力开始失控反噬!
嗡——!
灰白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李飞羽眼中恢复了黑白,只余下眼底深处一抹无法磨灭的灰白印记和极致的疲惫。他单膝跪地,用骨杖支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剧烈喘息。骨杖反馈的葬土本源正被混沌灵树疯狂吸收,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阵外的污秽洪流为之一清,遗骸与怨魂惊恐退散。危机暂解,但李飞羽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他抬头,望向密室的方向,又看向手中嗡鸣的骨杖。
法眼初睁,惊退万邪。然深渊意志未退,铁师叔体内的“门”依旧在缓缓开启,师兄的生阳之火正在燃烧…真正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