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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岩刚的弟弟(1 / 1)

岩刚来找王铁柱时,手里提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匣子。

那时距离大巫师死去已经过去了三天。寨子正在缓慢恢复——被控制过的族人大多身体虚弱,精神恍惚,需要静养;阿黎忙着重新梳理部族事务;老酋长岩山虽然清醒了,但十年损耗太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王铁柱住进了寨子边缘一座空置的木屋。白天他帮忙调配草药,晚上则独自研究蛊皇留下的记忆碎片。那三天里,他很少说话,那双异色瞳孔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仿佛在透过皮囊观察内里的蛊虫状态。

岩刚推门进来时,王铁柱正用一把小刀在木片上刻符。不是朱砂黄纸的道家符箓,而是用蛊虫体液混合某种矿物粉末调制的“墨”,在阴沉木上刻画蛊纹——这是他从蛊皇记忆里学到的手法,能制作出与蛊虫共鸣的简易法器。

“有事?”王铁柱没抬头,手指稳定地在木片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岩刚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走进来。他将黑布包裹的匣子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想请你……看看这个。”他说。

王铁柱停下刻刀,抬头看他。

岩刚的脸上有种罕见的踌躇。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首领,在面对任何敌人时都不会退缩,此刻却显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蹲下身,解开黑布。

匣子是木质的,通体漆黑,表面用暗红色的涂料画满了扭曲的虫形图腾。匣盖紧闭,边缘用蜡封死,缝隙处还贴了三张泛黄的符纸——不是王铁柱熟悉的中原符箓,而是南疆特有的巫符,笔画粗犷,充满原始的野性。

但最让王铁柱在意的,是匣子里传出的“声音”。

那不是听觉能捕捉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蛊皇本源的共鸣。很微弱,很混乱,像是一个人在噩梦中发出的呓语,断断续续,支离破碎。他能分辨出,那声音里有痛苦,有恐惧,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清醒。

“这是……”王铁柱皱眉。

“我弟弟。”岩刚的声音很轻,“岩烈。”

王铁柱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了岩刚说过的话——三年前,大巫师需要新鲜血肉喂养蚀心蛊,派了十个战士进禁地。岩烈是其中之一,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三个,还都疯了。岩刚说有人告诉他,在禁地深处见过岩烈,被做成了蛊傀,半人半虫,不生不死。

“我以为他死了。”王铁柱说。

“我也以为。”岩刚的手指抚过黑匣表面,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脸,“直到大巫师死的那天晚上,我去了她的密室……找到了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

“一起找到的,还有她的笔记。上面写着……她留了三个‘成品’,作为最后的底牌。如果计划失败,她会释放这三个蛊傀,让它们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王铁柱想起了洞穴深处那个腔室,想起了那三具还有心跳的躯体。

“所以你把其中一个……带回来了?”

岩刚点头,眼睛死死盯着黑匣:“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不是完全活着,但……有东西在匣子里。在呼唤我。”

王铁柱放下刻刀,走到黑匣前蹲下。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将手掌悬在匣盖上方三寸处,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匣内的景象。

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蛊虫的共鸣。

匣内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雾气。雾气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碎片——记忆的碎片,意识的碎片,情感的碎片。有些碎片还算完整,能辨认出是一个少年在溪边捕鱼,一个青年在训练场挥汗,一个战士在篝火前大笑;但更多的碎片已经扭曲变形,像被虫子啃噬过的树叶,只剩下残缺的脉络。

而在所有碎片的中央,盘踞着一只怪异的蛊虫。

它有人头大小,身体是半透明的胶质,能看到内部复杂的、类似人类神经系统的结构。无数细小的触须从胶质体中伸出,每一根都连接着一片记忆碎片,像是在维持这些碎片的存在。蛊虫本身没有意识,只是一台精密的、维持魂魄不散的机器。

王铁柱明白了。

大巫师没有完全抹杀岩烈的魂魄,而是把它打散、分割,用这只特制的“养魂蛊”强行维持着碎片状态。这样既能控制他,又能保留他作为战士的战斗本能——一个完全失去神智的傀儡,远不如一个保留部分本能和记忆的战斗机器好用。

但这也意味着,岩烈的魂魄还没有完全消散。

还有救。

可能。

王铁柱睁开眼睛,看着岩刚:“你想让我做什么?”

“救他。”岩刚说,声音嘶哑,“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救他。”

“他已经这样三年了。”王铁柱实话实说,“魂魄被打散,记忆被撕裂,身体被改造成蛊傀。就算能把魂魄重新凝聚,他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我知道。”岩刚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他可能永远都是个……半人半鬼的东西。我知道他可能再也认不出我,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痛苦里。”

他顿了顿,眼眶开始发红:

“但那也比现在强。比被关在这个黑匣子里,当大巫师的备用武器强。至少……至少我能陪着他,照顾他,告诉他,哥哥没有放弃他。”

王铁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那个教他符箓的老道士,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铁柱啊,咱们修道的,不是为了成仙,是为了在这不讲理的世道里,给那些讲理的人留一条活路。”

后来他进了镇妖司,王铁柱以为找到了那条路。

再后来,赵宸让他明白,这世上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没了。

但现在,岩刚站在他面前,求他给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留一条活路。

哪怕那条路又窄又暗,哪怕走到头可能还是绝路。

“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王铁柱最终说。

岩刚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说。”

“阴沉木,要三十年以上的,三寸见方。”王铁柱开始报清单,“朱砂、雄黄、冰片——这些你们寨子里应该有。另外,还需要三样活物:一只刚破壳的雏鸟,一条冬眠前吃饱了的蛇,一只怀孕的母蜘蛛。”

岩刚愣了一下:“活物?”

“魂魄的转移需要‘载体’。”王铁柱解释道,“雏鸟代表新生,蛇代表蜕皮重生,蜘蛛代表织网修复。这是南疆古老的‘三生引魂法’,我从蛊皇记忆里找到的。”

他顿了顿:“但成功率……不到三成。”

“三成就够了。”岩刚毫不犹豫,“我去准备。”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回头看着王铁柱:

“如果……如果失败了,他会怎么样?”

王铁柱看着黑匣,缓缓说:

“魂魄彻底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岩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深深一躬:

“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试。”

门关上了。

王铁柱重新坐回桌边,看着那个黑匣。他能感觉到,匣内的那团魂魄碎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躁动。那些记忆碎片互相碰撞,发出无声的嘶鸣。

“别急。”王铁柱轻声说,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再等等。很快,你就自由了。”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王铁柱没有出门。

他在木屋里布置法阵——不是中原的八卦九宫,而是用蛊虫体液混合矿物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虫形图腾。图腾的中心是那个黑匣,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着岩刚找来的阴沉木块和草药。

雏鸟装在竹笼里,放在图腾的东位,代表日出新生。

蛇盘在陶罐中,放在南位,代表盛夏蜕变。

母蜘蛛在草编的圆球里织网,放在西位,代表秋日收获。

而北位,空着。

那是留给岩刚的位置——血脉至亲,是引魂最重要的“锚”。

第三天子时,一切准备就绪。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木屋的门窗全部紧闭,只留下屋顶一个天窗,让月光垂直照在图腾中心。王铁柱让岩刚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麻布衣服,坐在北位。

“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王铁柱郑重交代,“你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在心里呼唤你弟弟的名字,想着他的样子,回忆你们一起经历过的事。你是他的‘锚’,如果你动摇了,魂魄就会迷失,再也回不来。”

岩刚点头,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王铁柱走到图腾中心,在黑匣前跪下。他咬破右手食指,用血在匣盖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印——那是蛊皇记忆中,用来解除“养魂蛊”束缚的秘符。

符成的刹那,黑匣剧烈震动。

匣盖上的蜡封和符纸同时崩碎,匣盖弹开,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败甜香的气流涌出。那团淡蓝色的魂魄雾气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翻涌、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

养魂蛊从匣中爬出,胶质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它似乎意识到危险,无数触须疯狂挥舞,想要重新抓住那些魂魄碎片。

王铁柱没有给它机会。

他双手结印——不是道家的法印,也不是蛊术的手印,而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融合了两种体系的独特手势。随着手印的变化,他体内的蛊皇本源开始震动,发出一种高频的共鸣。

共鸣传入养魂蛊体内,那只蛊虫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听”到了“主人”的命令。

“释放。”王铁柱用意识下令。

养魂蛊的触须一根根松开,那些魂魄碎片脱离了束缚,开始四散飘飞。如果不加干预,这些碎片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王铁柱左手一挥,东位的雏鸟笼子打开。

雏鸟发出稚嫩的鸣叫,那声音里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力。飘散的魂魄碎片被这声音吸引,开始向雏鸟汇聚,但只是环绕,无法融入——雏鸟太小,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魂魄。

“引。”王铁柱指尖一点。

碎片转向南位的蛇。

蛇从冬眠中惊醒,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那是蜕皮前的不安,是旧身将去、新身将来的躁动。魂魄碎片被这种“重生”的气息吸引,开始融入蛇的身体。

但仅仅融入是不够的。

王铁柱右手结印,西位的蜘蛛圆球自动打开。

母蜘蛛已经织好了一张完美的网,它安静地趴在网中央,腹部的卵囊微微颤动。王铁柱用意识引导着那些融入蛇体的魂魄碎片,通过蜘蛛网的“过滤”和“编织”,将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拼接、修复。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痛苦。

王铁柱能“听见”岩烈魂魄的嘶吼——那是记忆被强行撕开又缝合的痛苦,是意识被切割又重组的折磨。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滴在图腾上,瞬间被吸收。

他的左眼金芒大盛,右眼幽绿流转,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达到微妙的平衡,支撑着他完成这个逆天之举。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窗外,月亮开始西斜。

当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黑暗时,王铁柱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

那些魂魄碎片已经重新凝聚,化作一个淡蓝色的人形光影,静静悬浮在蜘蛛网上方。光影还很模糊,五官不清,但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那是一个健壮的青年,肩宽腰窄,和岩刚有七分相似。

王铁柱转向北位。

岩刚还闭着眼睛,但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弟弟的名字,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岩烈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第一次射中猎物时骄傲的表情,第一次喝醉时抱着他哭诉暗恋的姑娘……

那些记忆,通过血脉的联系,传递到魂魄光影中。

光影开始凝实。

五官渐渐清晰,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像是随时要笑出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聚焦,看向北位的岩刚。

“哥……”光影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岩刚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那个光影,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三年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弟弟的笑容。

“阿烈……”岩刚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冲过去,但想起王铁柱的交代,硬生生忍住,只是伸出手,虚空做出拥抱的姿势。

魂魄光影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气中“相握”,虽然触碰不到实体,但血脉的共鸣让彼此都能感受到那份温度。

王铁柱知道,时候到了。

他取出那块刻好的阴沉木符——那是他用了一天一夜制作的“养魂符”,能在没有蛊虫的情况下,维持魂魄不散。他将木符举到魂魄光影面前,用最后的力气,念出引魂咒:

“魂归魂,魄归魄,以木为躯,以符为引,归位!”

魂魄光影化作一道流光,注入木符。

木符表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人形印记,正是岩烈的模样。印记闪烁了三下,然后隐去,木符恢复原状,只是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王铁柱瘫坐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这次施术消耗太大,他感觉体内的两股力量都有些失控的迹象,必须立刻调息。

但他还是强撑着,将木符递给岩刚。

“拿去。”他的声音嘶哑,“找个向阳的地方,每天辰时放在日光下照一个时辰。三年之内,不要让他接触阴煞之气。三年后……如果他运气好,或许能重新凝聚魂体,以符为躯,重新‘活’过来。”

岩刚双手接过木符,握得紧紧的。

他看着王铁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这个铁打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岩刚抬起头时,额前已经青紫一片,甚至有血丝渗出。

“这份恩情,”他一字一句,“我岩刚,用命来还。”

王铁柱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回去吧。”他说,“我需要休息。”

岩刚点头,捧着木符,小心翼翼,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步一步退出了木屋。

门关上。

王铁柱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天窗外,晨光终于刺破黑暗,照进木屋,落在他身上。

温暖。

但他体内,那两股力量还在厮杀。

蛊皇的本源,皇朝的锁链,就像冰与火,永远无法相容。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玩火,都是在往悬崖边多走一步。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路,必须走。

王铁柱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而木屋外,岩刚站在晨光里,捧着那块温热的木符,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三年了。

他终于,把弟弟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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