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淹没了整个皇城。唯有养心殿,像是墨海中的孤岛,散发着不祥的光亮。
十二盏蛟油长灯无声燃烧,每一盏灯芯都取自北海深渊百年蛟龙的眼脂,据说一滴可燃三月不灭。火光并非寻常的暖黄,而是泛着青白,将殿内照得如同浸泡在冷月之中。金砖地面映出扭曲的倒影,那些雕梁画栋的影子被拉长变形,如同伺机而动的鬼魅。
赵宸坐在龙椅上,指腹反复摩挲着虎符边缘已经发黑的血迹。
那血迹属于王铁柱——他曾经最信任的镇妖司统领,如今却是这盘大棋中最关键的棋子。
“老师。”赵宸的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回音,像是石子投入深井,“你说,铁柱此刻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龙椅旁三步处的空气开始波动。
仿佛有看不见的水纹荡开,一道白色身影从虚空中缓缓凝聚。先是模糊的轮廓,而后逐渐清晰——素白帷帽垂下的薄纱长及腰际,宽大衣袍看不出身形体态,甚至分不清是站立还是悬浮。那身影有种诡异的质感,仿佛随时会重新融回空气。
“疼痛。”白衣人的声音传来,中性、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蛊皇的本源力量应该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取代他的气血。那感觉,好比千万只虫蚁从骨髓深处啃咬出来,每一口都带着灼烧的毒液,却又冰冷刺骨。”
赵宸的手指在虎符的青铜纹路上停了一瞬:“他能撑住吗?”
“必须撑住。”白衣人答得斩钉截铁,“如果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他早就没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三百年来,黑木部试过七十九个‘容器’,南疆巫师献祭过三百余活人,甚至我们自己…也暗中抓过四十七个修士实验。”
帷帽轻轻晃动,薄纱后的目光似乎投向殿外南方的夜空:
“所有人都失败了。有的爆体而亡,血肉化作蛊虫的温床;有的神智崩溃,变成只知道啃食血肉的怪物;还有的被蛊皇本源反客为主,成了行走的灾祸,不得不由我亲自出手剿灭。”
赵宸的眉头微微蹙起:“那铁柱有何特殊?”
“他是唯一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的人。”白衣人向前飘了一步——真的是飘,袍角纹丝不动,仿佛脚下不是地面而是水面,“第一,身怀正宗符箓传承,对异种力量有天然的压制与疏导能力。第二,丹田被您的皇朝气运封锁,形成内外隔绝的‘密封罐’。第三…”
他顿了顿,从袖中伸出一只手。
那手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紫色血管的搏动,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给人一种非人的冰冷感。
“第三,他的魂魄有裂缝。”
话音落,白衣人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缕淡淡金光随指尖轨迹浮现,渐渐勾勒出复杂符文。那符文不断变化,时而如锁链缠绕,时而如龙蛇盘踞,时而如星辰运转,最后定格成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虫豸抱团的图形。图形中心,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琉璃上被轻轻敲出的纹路。
“这是臣用‘天机窥影术’看到的王铁柱魂魄印记。”白衣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三年前镇妖司围剿‘千面老魔’一役,他为了救手下七个弟兄,硬扛了老魔的‘噬魂咒’。表面伤愈,实则魂魄已损。这道裂缝,普通修士看不出来,却是蛊皇本源最佳的入侵通道,也是…最后的泄压阀。”
赵宸的瞳孔骤然收缩:“泄压阀?”
“蛊皇本源太过霸道,凡人躯体不可能完全承载。若无这道裂缝让多余力量逸散,王铁柱撑不过三个时辰。”白衣人指尖的金色符文开始分裂,化作三条细线,一条扎入虚空,一条指向南方,一条蜿蜒回环,“但逸散不能太多,否则计划失败。所以需要精确控制——这正是陛下种在他体内那十二道皇朝气运的作用。”
三条金线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赵宸站起身,走到符文前,仔细端详那复杂的结构。三十七岁的皇帝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此刻,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金色光芒,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老师三十年的研究…”赵宸低声说,“就是为了这一刻?”
“不止。”白衣人收回手,金色符文却没有消散,而是悬停在半空,缓缓旋转,“臣研究的是‘锁’,是‘封印’,是如何将不可控的力量变为可控的武器。三百年前黑木部先祖囚禁蛊皇,借助的是当时大胤王朝鼎盛时期的龙脉之力。而陛下所修的《玄龙镇世经》,追溯根源,正来自大胤皇室秘传残卷。”
他转向赵宸,薄纱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布料,直抵皇帝内心:
“所以您能以自身气运为锁,封住王铁柱的修为。这三条锁链——黑木部禁地的封印、蛊皇身上的枷锁、陛下种下的皇朝气运——本质同出一源。而王铁柱,是唯一同时连接两条锁链的人。”
“当他体内两种力量碰撞、融合、最终达到微妙平衡的那一刻…”赵宸接上了话,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就是钥匙成型之时。”白衣人斩钉截铁,“一把能同时打开黑木部禁地和蛊皇囚笼的钥匙。当蛊皇以为找到了挣脱囚笼的希望,必会倾尽全力冲击禁制。黑木部将陷入混乱,我们的人便可趁虚而入。”
赵宸沉默了片刻,走回龙椅,却没有坐下。
他背对白衣人,望向殿侧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南疆黑木山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起,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部族分布、兵力部署、地形险要、物资路线
“老师,你说铁柱知道多少?”
“他应该已经猜到七八分。”白衣人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镇妖司地牢的阵法故意留了一处破绽,追兵的路线故意避开他可能藏身的据点,黑木部的探子能‘恰好’发现他——以王铁柱的才智,这些巧合连在一起,真相便呼之欲出。”
“但他还是会走下去。”赵宸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因为他没有选择。回京城是死,留在南疆荒野也是死,唯有进入黑木部,才有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是朕‘赐予’他的。”
“陛下仁慈。”
“朕不是仁慈,是务实。”赵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铁柱是柄好刀,杀了可惜。既然他还有用,那就物尽其用。就像十五年前,老师选中朕时说的——这世间万物,皆可为棋。”
养心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蛟油灯偶尔发出噼啪轻响,灯焰摇曳间,墙上影子如群魔乱舞。白衣人静静立在原处,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赵宸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十五年来从未问过的问题:
“老师,你当初为何选中朕?朕的兄弟们,有仁厚的,有聪慧的,有勇武的,有得民心的为何偏偏是朕这个排行第七、母族卑微、最不受宠的皇子?”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白衣人静立良久。帷帽的薄纱无风自动,隐约能看见后面一张模糊的面容轮廓,却看不清五官。殿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连灯光都暗淡了几分。
“因为陛下有野心,也有耐心。”白衣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更因为…陛下不怕脏手。”
“脏手?”赵宸挑眉。
“要成大事,总要有人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白衣人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借蛇尊之手弑兄夺位,借除妖之名清洗朝堂,借人界和平废国师,为性命长久囚蛊皇——这一桩桩,哪件不是血流成河?但陛下从未犹豫,从未手软,甚至从未在深夜惊醒。”
赵宸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啊,从未犹豫。
十五年前那个雨夜,这个白衣人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浑身不沾一滴雨水,只说了一句话:“我能让你坐上龙椅,但你要付出的代价,可能比死亡更可怕。”
那时他还是个二十二岁的落魄皇子,母妃因巫蛊案被赐白绫,外祖全家流放三千里,自己在宫中如履薄冰,随时可能“病逝”。他没有犹豫,只问了一句:“成功后,我要给你什么?”
白衣人当时回答:“等陛下真正坐稳江山时,臣自会开口。”
于是,一条血路铺开。
妖道“偶然”帮助太子谋反的证据,老皇帝“悲痛过度”一病不起,临终前“幡然醒悟”传位于赵王,赵王又传位于自己…每一步都精准如棋,每一步都染满鲜血。
话未说完,人头落地。
赵宸至今不知道道士想说什么,也不想知道。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朕有时会想,”赵宸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当年没有遇见老师,朕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封个闲王,在封地逍遥快活,不必每日面对这些勾心斗角、血流成河。不必在深夜批阅奏折时,忽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的脸。”
“陛下不会。”白衣人斩钉截铁,“您骨子里就不是甘于人下之人。即便没有臣,您也会走上这条路,只是可能走得更艰难,死得更早。您心中那团火,臣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野心,那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欲望。”
赵宸大笑起来。
笑声在养心殿里回荡,震得灯焰摇曳,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渗出泪花,笑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才猛地收住。
脸上瞬间恢复冰封般的冷峻。
“老师说的是。”他擦去眼角的泪,语气森然,“朕确实不是甘于人下之人。所以,这盘棋,朕一定要下完,而且要赢得漂亮。”
他大步走到疆域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黑木山的位置。
“黑木部那边,安排得如何?”
“三十六名‘影卫’已经潜入附近三个寨子。”白衣人飘到他身后,苍白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不起眼的位置,“都是精通暗杀、下毒、煽动叛乱的好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噬心蛊’——任务失败或被捕,蛊虫自爆,尸骨无存。只要王铁柱成功引出蛊皇,造成混乱,他们能在半个时辰内控制黑木部祭祀坛、祖祠和族长府。”
“其他部族呢?”
“已经秘密接触了七个对黑木部不满的部族。”白衣人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出七条隐晦的线路,“许以盐铁、粮食、还有黑木部覆灭后的地盘。其中三个部族已经暗中集结兵力,只等信号。”
赵宸的目光随着白衣人的手指移动,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蛊皇破封之后,如何处理?朕要听详细方案。”
白衣人收回手,袖中飘出两卷泛黄的羊皮图纸,悬浮在空中自动展开。
第一张图上画着复杂的阵法,九层嵌套,无数符文如蛛网密布,中心是一个扭曲的怪物轮廓。
“方案一,‘九幽镇魔大阵’。”白衣人解说道,“需在蛊皇破封瞬间展开,借其刚脱困的虚弱期重新封印,而后用三昧真火炼化九九八十一天,可将其炼为护国神兽。优点:一旦成功,永昌王朝将拥有人间至强战力,横扫诸国易如反掌。缺点:需要至少三位元婴期修士坐镇,且成功率不足五成。一旦失败,蛊皇暴怒,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施术者。”
赵宸摇头:“元婴修士…当今天下明面上的元婴修士不过五人,两个在海外仙山闭关,一个在西漠佛国,剩下两个,一个是大觉寺的枯木禅师,一个是青云观的玄诚子。枯木禅师不问世事,玄诚子…十五年前就说过不再踏入皇城一步。”
“所以臣准备了方案二。”
第二张羊皮图展开,描绘的是一片阴森山谷,谷中满是扭曲的尸骸,天空有无数怨魂盘旋。
“万尸谷。”白衣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上古神魔战场遗迹,阴煞之气浓重千年不散,更有数不清的阴尸、鬼物、怨灵。蛊皇本性暴虐嗜杀,若被引至此地,必会被那些阴物吸引,陷入无休止的厮杀。我们只需在谷口布下‘乾坤锁灵阵’,就能将它暂时困在其中。”
“暂时?”赵宸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最多十年。”白衣人坦然道,“十年后,要么蛊皇吞噬足够阴物进化到我们无法控制的地步,要么它破阵而出。但那时,它第一个要找的不会是永昌,而是北漠。”
赵宸的呼吸微微一滞。
万尸谷再往北,就是北漠诸部的领地。那些游牧民族骁勇善战,一直是永昌王朝的心腹大患。
“至少能为朕争取十年边陲安宁。”赵宸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而这十年,足够朕整顿内政,积蓄力量,一举平定南方诸部,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但白衣人接上了话:“甚至挥师西进,吞并那几个富庶却弱小的邻国,真正一统这片大陆。待陛下坐拥四海,聚天下气运于一身,或许就能突破《玄龙镇世经》第九重,达到传说中的‘人皇’之境。届时,区区蛊皇,翻手可灭。”
野心如野火,在赵宸胸中熊熊燃烧。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幅画面:自己站在九天之上,脚下是万里疆土,众生跪拜,气运金龙环绕周身,一声令下,山河变色
“老师。”赵宸忽然转身,盯着那袭白衣,目光锐利如刀,“事成之后,你要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这是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正面问出这个问题。
白衣人静立良久。
帷帽的薄纱无风自动,隐约能看见后面一张模糊的面容轮廓,却看不清五官。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蛟油灯的火苗都静止了一瞬。
“臣要的,陛下现在给不了。”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等陛下真正一统天下,坐稳江山时,臣自会开口。”
“若是朕那时不给呢?”
话一出口,赵宸就后悔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仿佛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被抽空。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十二盏蛟油灯的火苗同时压低,几乎熄灭。赵宸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像是压着千钧巨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威压只持续了一息,便消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那臣自有臣的办法。”白衣人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臣相信,陛下是聪明人,不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赵宸背脊渗出冷汗。
十五年来,这个神秘的白衣老师从未展现过真正实力。赵宸只知道他能轻易潜入戒备森严的皇宫,能拿出失传数百年的功法秘籍,能推算天机、布局千里——但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这个“老师”的了解,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老师多虑了。”赵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你我师徒十五载,朕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待大业已成,老师要什么,朕就给什么。哪怕是…这半壁江山。”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白衣人微微躬身,没有接话。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迹,边缘逐渐模糊,融入烛光阴影之中。
“臣去准备下一步了。王铁柱那边,应该快到极限了。三日之内,蛊皇本源与皇朝气运的碰撞将达到顶峰,钥匙即将成型。届时,黑木部必有异象,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
话音落,人已完全消失。
养心殿里,又只剩下赵宸一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他缓缓走回龙椅,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御案前,看着那枚染血的虎符。
青铜的冰冷透过皮肤直达心底。
“铁柱啊铁柱…”赵宸低声喃喃,手指抚过虎符上的血迹,“别怪朕心狠。要怪,就怪这世道,怪这人心,怪你我生在了这个位置上。你曾是朕最锋利的刀,现在…你要成为朕最关键的钥匙。”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夜色最深时。
赵宸将虎符收入怀中,贴胸放着,那冰冷的感觉让他保持清醒。他转身走向殿后寝宫,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沙沙轻响,如毒蛇游过枯叶。
而在千里之外,南疆黑木山深处。
一个天然溶洞中,王铁柱正经历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洞穴深处没有光,只有一种诡异的幽绿色荧光从岩壁渗出,那是蛊虫分泌物经年累月形成的磷光。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草药混合的怪味,吸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王铁柱赤裸上身,盘坐在洞穴中央。
他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和幽绿色纹路正在激烈交战。金色纹路沿着经脉走向,组成锁链般的图案,那是赵宸种下的十二道皇朝气运;幽绿色纹路则如活物般蠕动,不断冲击金色锁链,所过之处皮肤鼓起又平复,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游走。
“呃啊——!”
又一轮剧痛袭来,王铁柱猛地仰头,脖颈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蛊皇的本源如同一股滚烫的、活着的岩浆,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那不是普通的热,而是带着腐蚀性的、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融化的恶毒热量。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五脏六腑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炙烤。
但在无边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晰。
十二道金色锁链结成牢笼,将他的金丹死死锁住。那是赵宸亲手种下的封印,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将他修为压制到不足三成。而现在,幽绿色的蛊皇本源正疯狂冲击这个牢笼,两种极端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展开惨烈的厮杀。
金色锁链不断崩裂又重组,每一次崩裂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蛊皇本源被撕碎又聚合,每一次聚合都让他的血肉发生畸变。
而在战场的最中心,一点微光正在悄然诞生。
那是两种力量碰撞后,产生的某种既非皇气、也非蛊力的第三种存在。它微小如芥子,却坚韧无比,在毁灭的狂潮中静静悬浮,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吸收一丝金色和一丝幽绿,自身的颜色逐渐变成一种混沌的灰。
钥匙。
王铁柱在剧痛中,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自己被押入镇妖司地牢的情景。如果没有居高位者的命令,副司主张迁不会拿下自己,更不会有人在自己的魂魄上动手脚。
然后就是“意外”的逃脱。地牢阵法偏偏在他牢房旁出现破绽;追兵偏偏每次都慢一步;黑木部的探子偏偏在他最虚弱时“偶然”发现他…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赵宸…”王铁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你想让我当钥匙,打开黑木部禁地,放出蛊皇,然后趁乱得利…算盘打得真响。”
又是一波剧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王铁柱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重重撞在岩石上,鲜血直流。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看”到了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