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起来了。
果不其然。
便是远远望去。
都能看到那冲天的火光和烟柱。
安珞知道那个方向。
那是百里之外的魂风城。
定是那地方发生了什么大事。
嘭!
院门一下子被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却是王沔到来。
她此刻狼狈无比,一身甲胄破破烂烂。
面上更多了几分灰色。
满眼的焦急。
“安珞哥!”
“沔妹妹,你怎么来了?”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观魂风城的方向似是起火了。”
王沔顿了顿。
面上流露出一丝悲戚。
“我们败了。”
“有大量魔裔修士出手,我不敌。”
“十万主力尽数战死。”
“便是我父亲亦死在了乱军之中”
“”
“这伯父他”
王沔摆摆手,打断了安珞的话。
“如今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来此正是要和你说。”
“魂风城起的火并非是魔裔做的。”
“局势还没败坏到那种程度。”
“但也差不多了。”
“是我下来将治下所有城池全部焚毁。”
“一砖一瓦也不留给那些个魔裔。”
“所以你的打算是?”
“走!”
“走?走去哪里?”
“去光州!”
“魔裔不会在给我慢慢发展势力的时间了。”
“我要带着愿意随我离开的百姓一起走。”
“他们要活命,光州是唯一的出路。”
“这你知道光州有多远吗?在哪个方向?”
“知道!东南方便是暗州与光州交界。”
“距离一万五千里!”
“我来此正是想将你和你阿姊带走!”
“安珞哥,魔裔之残暴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们的高层已经下令。”
“此处方圆千里,人畜不留!”
“为了你和你阿姊的安危,你和你阿姊必须和我一起走。”
“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阿姊不是见不得人吗?”
“我让人带来了马车。”
“随我一起走。”
“时间不多了。”
“每耽误一瞬,便有阻拦魔裔大军的士卒战死。”
安珞思考了一瞬。
倒也果决。
点了点头。
“好,我和你走。”
“但是我阿姊是绝对绝对见不得人的。”
“这个我懂。”
“快去唤你阿姊,现在就走。”
“我去让外边随我来的卫兵退远些,你带你阿姊登车。”
“我看你这院子,怕是早有准备吧?”
王沔急声道。
“好。”
安珞点点头。
便要往卧室去。
阿姊正在午睡。
不过还未等他推门。
门便被打开了。
第五凌云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眶。
打了个哈欠。
扑到他怀里。
“唔姆安珞,发生什么事了?好吵啊。”
安珞身形一僵。
猛地看向身后尚未离去的王沔。
对方神态有异。
他也立刻警惕起来。
“嗯?有人?王沔来了?”
第五凌云也立刻清醒过来。
看向王沔。
目光凶狠。
可接下来的走向却与他们两人想的完全不同。
王沔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甚至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
安珞与第五凌云对视一眼。
满是惊疑不定。
这个反应不对吧?
不应该是第一时间拔出刀杀了她吗?
却见王沔勉强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呼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阿姊见不得人了。”
“原是如此。”
“事不宜迟。”
“我去驱散卫兵,你们快登车。”
“什么事路上再说。”
王沔迅速转身离去。
“安珞,怎么回事?”
“我们得走了。”
“她事败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不是,我是问她的反应。”
“她居然不想杀了我。”
“阿姊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不过那反应,与其说是恶意,更像是恐惧?”
“罢了,没出事就好。”
“我去拿行李。”
“我们登车。”
“唔好。”
第五凌云颇为怀念的看了院子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安珞上了马车。
比起一个院子。
还是和安珞在一起重要。
“怎么了?”
“难道不应该是我那个反应吗?”
队伍前侧。
王沔和安珞一并骑着马。
马速不快,安珞并不熟练。
她侧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却要问问,你见到我阿姊,究竟是个什么反应。”
“算是恐惧吧。”
“在我眼里。”
“你阿姊身上那股子黑气直冲天际。”
“整个身形邪恶扭曲。”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激起心中最原始的恐惧。”
“忍不住要逃离。”
“难道其他人不是这样吗?”
安珞摇摇头。
如今对方也算是知情人。
而且也一路上负责他们的安全。
有些事情,他还是有必要告诉王沔的。
“并不是。”
“除了你我之外。”
“其余人见了她,只会产生一种无法抑制的恶意,想要杀死我阿姊。”
“所以千万千万不能让阿姊见人。”
“否则除非我阿姊死去或者那人死去,不然永远不会消停。”
“我想你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我明白了。”
王沔看身后马车一眼。
“安珞,你阿姊还真有些非比寻常啊。”
“身上那些黑气比我见到的那些魔裔大修士弱太多太多。”
“可层次上却是碾压。”
“等等你说的黑气是?”
“与其说是黑气不如说是恶念。”
“魔裔赖以修行的东西。”
“安珞,你阿姊或许和魔裔有些关联。”
“偏偏奇怪的是,她是纯正的人身。”
“非是离间你们,但你得注意些。”
安珞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
“无论如何,我阿姊肯定是不会害我的。”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王沔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对了。”
“忘了问你。”
“在你眼里。”
“你阿姊是什么模样?”
“小巧玲珑的美人儿。”
“让人忍不住亲昵。”
“好吧,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能在一起了。”
“怕是也只有你能和她在一起了。”
王沔勉强笑了笑,神色又严肃起来。
“安珞哥。”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前路不仅不会太平。”
“还会残酷无比。”
大火升腾而起。
雪花一般的黑色灰烬大片大片从天上飘落。
落在安珞肩上。
他不在意那些。
只是眺望远处。
那里。
站着好多好多人。
他们都裹着棉衣。
只看衣着远比当年处于奴隶状态下的难民要强多了。
只是他们大多背着行囊。
盯着那滔天火焰,神情茫然无比。
“多少人啊?跟着我们走的。”
“我治下十余城,大多沦陷。”
“沦陷城池的百姓救不了了。”
“只能放弃。”
“唯独剩下附近的三城。”
“绝大多数都愿意随我离开。”
“连带跟随我们撤离的士卒只有十五万七千余人了。”
王沔站在安珞身侧。
低声道。
“那那些沦陷区的百姓会如何呢?”
安珞又问道。
“无非两种结局。”
“为奴为婢,或者膏沃荒野。”
“安珞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
“为大事者当有取舍。”
“人命在我眼里不是数字。”
“只是此刻我若回头去救。”
“剩下的十五万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我明白了。”
“好。”
“你和你阿姊先出发吧。”
“我得安排后边的百姓了。”
“好。”
王沔打马离去。
安珞则上了一旁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第五凌云端坐在里面。
神色不太高兴。
“安珞,好无聊啊。”
“这里闷闷的,光都见不到。”
安珞勉强笑了笑。
安慰道。
“阿姊,忍忍吧。”
“先熬过这段时间。”
“好吧。”
她招招手。
斜靠在安珞肩膀上。
“你和你的沔妹妹在一起那么久,都说了什么?”
“阿姊,这个时候就别吃醋了。”
“没你想的那回事。”
“我和她谈了谈迁徙的事儿。”
“情况不太乐观。”
“这次真的要死好多人的。”
“多少人?”
“几十万?几百万?”
“安珞啊,十七八年前那一场兵灾至少死了几百万人呢。”
“人命不值钱的。”
“现在值钱了。”
安珞并不太喜欢阿姊这种态度。
那股子对人命的漠视,太过冰冷无情。
但她的经历,让他无法责备她。
“对了,阿姊。”
“我和沔妹妹打听到了。”
“嗯?”
“她对你实际上还真是恐惧。”
“说在她眼里,你是浑身冒着滔天黑气的扭曲怪物。”
“呸呸,她才是怪物呢!”
“我在安珞眼里可是美得让他神魂颠倒的大美人,恨不得每晚都不停的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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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
第五凌云一听这话,却不乐意了。
嘟起嘴表达不满。
“是是。”
“阿姊是住在我心尖尖的美人儿,世上最美的人儿。”
“哼哼,算你识相。”
“不过还有件事儿。”
“她还说你身上那些黑气有些像魔裔修士身上的黑气。”
“哦?她什么意思?说我是魔裔?”
“那倒没有,她说你是纯正的人类。”
“哦哦,那可能是黑骨郡主身上带着的吧。”
“可黑骨郡主也不是修士啊。”
安珞抚摸她的小脑袋。
“仔细一想。”
“阿姊还真是非比寻常呢。”
“无论是那被世界厌弃的特质。”
“还是那将人吸收可随意变化的能力。”
“甚至还有不死的能力。”
“都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安珞,你什么意思?”
第五凌云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阿姊误会了。”
“这些东西是我早就知道的,除了那什么黑气。”
“当然不可能就因为这嫌弃阿姊啦。”
“只是阿姊太特殊了。”
“难免有些好奇嘛。”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从出生就有。”
“不过你要硬说我和魔裔修士有关系的话。”
“那应该有吧。”
却见第五凌云一翻手掌。
丝丝缕缕的黑气在她手心凝聚。
却让安珞一愣。
“这是沔妹妹说的黑气儿?”
“阿姊你能操控?”
“对啊,上次不是她送来了许多书册吗?”
“其中就有魔裔的修炼法。”
“我闲着没事,就练了练,没想到还真练成功了。”
“不过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和你腻在一起呢。”
“一直没和你说。”
“”
“那阿姊,你可记好了,莫要在人前使用,尤其是沔妹妹面前。”
“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把你认成魔裔。”
“如魔裔这等东西,他们的态度是赶尽杀绝的。”
“噗呲!”
第五凌云笑着,在安珞脸上亲了一口。
“阿姊,我在说很严肃的事情呢。”
“安珞,你笨不笨?”
“我要是出现在人前,和一只魔裔出现在他们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唯一的区别就是杀意会更加浓烈,不顾一切的要杀死我。”
“至于你的沔妹妹嘛,当然不会在她面前使用,也没必要不是。”
“就是你这个态度我很喜欢,我才是你心尖尖上的人,你肯定还是偏向我的嘛。”
“那还用说吗?”
安珞点点头。
第五凌云环顾四周。
点了点头。
“你这沔妹妹总算是做了件好事。”
“这马车内部软软的,很舒适。”
“话说安珞。”
“我们好像还没在马车里”
她的眼神可是真的会勾人的。
安珞却摇摇头。
“阿姊,可莫要撩拨我了。”
“到时候有你哭喊的。”
“怕不是要惊扰到外边的卫兵呢。”
“唔那算了吧。”
“阿姊的玉音,只给我的好夫君听。”
“不过也还可以做些别的嘛。”
她抿了抿晶莹的红唇。
娇滴滴的看着安珞。
“算了。”
“阿姊,不太合时宜的。”
“一想到要死好多人,我便没了心情。”
“嘁嘁嘁。”
“好吧,抱着你总可以了吧?”
“嗯嗯。”
“启程啦!”
外头一声高呼。
安珞从马车探出头去。
便见远处阴沉天空下,乌泱泱的人群如同一只巨大的盘曲的蚰蜒缓缓蠕动起来。
却不知命运会把他们带向何方。
十五万人,又有多少能到达光州呢?
光州真的是王沔描述中的应许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