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光。
便是让第五凌云心中泛起一丝惶恐。
让她回想起那一个个寂静又不那么寂静的良夜。
她不敢回应这样的目光。
一旦回应,便会被视为挑衅,然后招致更严厉的打击。
她受不住的。
无论是对她的身还是心,这孩子都是超模的存在。
第五凌云悄然挪开目光。
随后又反应过来似得。
怒目圆瞪。
“好啊!”
“你这坏孩子!”
“竟有如此野心!”
“看来我是留你不得了!”
“这么说,阿姊是不同意咯?”
安珞低下头,咬她的耳朵。
语气平淡到几乎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却是让第五凌云条件反射般,身子一颤。
“唔不要咬耳朵”
“安珞!你翅膀硬了,怎的天天欺负我?”
“我真要生气啦!”
安珞顿了顿。
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转头便见第五凌云眼眶红红的。
用力捶他的胸膛。
“安珞。”
“你真过分。”
“就一定要撕扯我那仅有的尊严吗?”
“我已经完全被你俘获了。”
“几乎要沦为你的奴隶。”
“就那么一丁点阿姊的名头还能帮我遮掩一番。”
“就连这点,都不给我留吗?”
“你这个坏蛋!”
“你就一定要看着我这个阿姊随时随地对你百依百顺。”
“任你品尝的模样吗?”
“你太坏啦!”
安珞慌了神。
除了在榻上,他平日里从未见着阿姊这般脆弱的模样。
“阿姊。”
“我没那种意思。”
“我只是想着。”
“比起姊弟。”
“夫妻关系更亲密些。”
“我想和阿姊更亲密更亲密。”
“所以我才这么说的。”
“你说你被我完全俘获。”
“可阿姊。”
“我又何尝不是完全被你俘获了呢?”
“我原本是想着,只要有爱,相处模式什么的,都无所谓吧。”
“却忘了考虑阿姊的意愿。”
“实在是抱歉哦。”
他轻轻拍着第五凌云那纤细的背部。
“哼!”
“整日欺负我。”
“我这个阿姊,便是被你欺负的命了。”
“偏偏我又离不得你。”
“你是不是算准了这点呀?”
“”
“阿姊,你觉得我能离得了你吗?”
“我们的相处模式,都是顺其自然的。”
“却也并无你强迫我,我强迫你的说法。”
“阿姊若是愿意,当然可以用强势些的态度与我相处,我也乐意受着。”
“变成如今这样,难道不是阿姊自己选的吗?”
这话却是让第五凌云一愣。
“这这样吗?”
“是我自愿被你俘获。”
“自愿被欺负的?”
“那我要是强势起来呢?”
她转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回忆着以往当阿姊的威严。
目光凶恶起来。
啾起安珞的耳朵。
“哎哟!”
“阿姊,我错了。”
“饶了我吧!”
“哼!唤声娘子来听听!”
“娘子!娘子!”
“呸!”
“尽哄我呢。”
第五凌云受了强势的神态。
趴回安珞怀里。
“你真想听我叫你夫君?”
“嗯嗯。”
“做梦都想。”
“嗯?”
“听不到,好小声。”
“夫君!!!”
“这回听到了!”
“哈!还说你没坏心思!”
“你就是想逗弄我!”
“没有啦。”
“没有逗弄的意思。”
“不用狡辩了。”
“安珞,你刚刚说的很对。”
“这一年来的处境,都是我自己选的。”
“我要是强势起来,你难道还能不依不成?”
“我再重申一遍,你可得给我记好了。”
“我是你的阿姊,你在我面前必须乖乖的,不许做出忤逆之举。”
“这样吗?”
“既然是阿姊,那晚上分床睡?”
“那那不成!”
“好吧。”
“我明白了。”
“阿姊的意思是,你白天是阿姊,晚上就成了我的娘子了对吧?”
“”
“没没那个意思。”
“只不过是身为阿姊,有义务帮你治病来着。”
第五凌云企图掌握主动权。
安珞却今非昔比。
很强硬的摇摇头。
“就这么说定了。”
“白天是阿姊,晚上是娘子。”
“阿姊若是不答应,我也有法子,自会让阿姊答应的。”
“你!!!”
第五凌云怒目而视。
安珞却不管不顾。
径直吻了上去。
不消片刻。
她不仅态度软了下来。
身子也软了下来。
满眼的幽怨。
“唔”
“坏孩子,太犯规了!”
“那是,我可是上天注定要来俘获阿姊的心的~”
安珞很是得意。
第五凌云却只能像只生气的猫咪一样哈着气。
对他毫无威胁。
没办法嘛。
太犯规了。
“安珞,你很得意是不是?”
“可不是吗?”
“阿姊是我最珍贵的宝藏呢。”
“上天送我的礼物。”
“能不得意吗?”
“嘁。”
第五凌云微微撇了撇嘴。
恶狠狠的瞪了安珞一眼。
却没了后续。
反抗不了,便只能安安分分的趴在他怀里。
任谁都不会想到。
几年前。
还如一只饿坏了的野狼的她。
偏偏在几年前人畜无害的他面前。
真的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猫咪。
“阿姊。”
“你说我们要不要办个婚礼什么的?”
“你对夫妻便这般执着?”
“不过是些虚礼罢了。”
“我什么时候讲究这些了?”
“便就是虚礼,也有存在的必要。”
“我与阿姊,既是姊弟,情却远胜寻常夫妻。”
“但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处着。”
“按着所谓的习俗。”
“自然该给阿姊一个名分。”
“阿姊便就当陪我玩闹一场可好?”
“好吧,随你了。”
“阿姊最宠我了。”
“也就这个时候,我才是阿姊是吧?”
“安珞,你怎么这么坏啊。”
“定是你那沔妹妹不安好心。”
“觉着我阻了她的婚事,便送来那些个话本折磨我。”
“若是遇上了,肯定给这妮子梆梆两拳。”
“诶诶,那可使不得,阿姊可不能露面的。”
“看你这模样,哪里是关心我?是关心你那沔妹妹吧?”
“哪有?我最爱的可是阿姊呢。”
“”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正说着话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沔的声音。
“珞哥哥可在家吗?”
“王沔前来拜访。”
第五凌云暗自皱了皱眉。
“她怎的这时候来了?”
这一年来。
王沔拢共也就来过三次。
每次来都只是带些礼物。
然后聊上两句,匆匆离去。
不想这次又过来了。
她并不喜欢对方的。
深怕抢走了自己的安珞。
“不知道,却不好不把人放进来不是?”
“阿姊避一避?”
“行吧。”
第五凌云从安珞身上下来。
进了卧室。
安珞则起身去开门。
门口正是王沔。
一年时日。
安珞变了,她却也长高了不少。
身姿挺拔,一身甲胄,更多了几分威严崇武气质。
身后跟着一群卫兵。
可谓是威风凛凛,好不帅气。
一见着安珞。
她便露出爽朗的笑。
“珞哥哥,许久未见。”
“你看着尚好呢。”
“嗯嗯,你看着也好,变化好大。”
安珞扫视一圈。
“快带兄弟们一起进来吧。”
“别在外边站着了。”
王沔却摆摆手。
“不必了,他们在外边吧,太多人也不好打搅你们。”
她跟着安珞进了屋。
很是熟练的寻了小马扎坐下。
安珞为她倒了杯水。
又出门问了问她那些卫兵们需不需要。
做完这些,这才来到她对面坐下。
“沔妹妹好一阵没来了。”
“如今该称大帅了吧?”
“什么大帅不大帅的。”
“旁人这般称呼也就罢了,安珞哥可莫要折煞我了。”
“不知你阿姊身子可还安康?”
“她很好。”
王沔点了点头。
“这次过来,一是来看看安珞哥你。”
“二来,便是要告别的。”
“告别?”
“你要去哪里?”
安珞心中一惊。
“你也知道,我这一年南征北战,转战千里。”
“近十座城池已经落入我手。”
“往日地盘不大的时候,我将治所放在魂风城尚可。”
“可如今却有些偏僻了。”
“得换个地方。”
“所以来寻你道别。”
“唔原是如此。”
“这也算是好事嘛。”
“的确好事。”
王沔顿了顿。
面上的神采消失,眼中更多了几分疲惫。
“安珞哥。”
“我已经做下了一番不小的事业。”
“往日从来没有人能带领人属反抗魔裔到这般声势浩大的地步。”
“可即便是如此。”
“身边的人却也难以理解我的想法。”
“有些话便是想要寻人说都做不到。”
“我只能找你说说了。”
“如我这般声势浩大的事业。”
“人属瞩目,魔裔却也震怒。”
“他们联合在一起反抗的力度越发巨大。”
“但毕竟人属更多,被他们奴役的人属更多。”
“他们的威胁不足为虑。”
“但安珞哥,你知道吗?”
“我们这些人其实是井底之蛙来着。”
“我说要改变这个世界,可根本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大。”
“此世分为两州,暗州与光州。”
“暗州万八千城,由魔裔统治。”
“光州不过二千城,由人属统治。”
“我们自然是在暗州之中。”
“那些魔裔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然而在魔裔之上,却还有魔神。”
“七十二位!”
“各个都有移山填海之能。”
“哪怕是百万人属大军,在人家面前,也不过是吹一口气的功夫。”
“我们的反抗像是在玩闹。”
“更别提魔神之上,更有一位魔尊。”
“不死不灭,深不可测,已然是这世间最强悍的存在。”
“你知道,刚刚从一位被俘的魔裔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是有多绝望吗?”
“可我不敢说。”
“不敢倾述。”
“更害怕这消息传出去,人心就散了。”
安珞呼吸并不平稳,显然情绪有了巨大起伏,忙追问道。
“那光州呢?”
“光州情形如何?”
王沔却摇摇头。
“太过遥远了,我也不知具体消息。”
“可从地盘大小就能看出。”
“那边的人属怕也只能勉强抵抗住魔裔的威胁。”
“自然实力远远小于魔裔这边。”
“不过听说那是一片美好的乐土,对于人属来说。”
安珞摇摇头。
“那光州是指望不上了。”
“它太过遥远。”
“但我觉得,沔妹妹不是这般容易放弃的人吧?”
“对啊,我当然不会放弃。”
“安珞哥。”
“每当我走在魂风城的街道上。”
“看着人们不再被压迫奴役。”
“能吃饱饭穿暖衣。”
“看着他们望着我的殷切眼神。”
“听着他们心潮澎湃面怀感激的叫我大帅。”
“我就知道,我不能放弃。”
“起码”
“我的事业最终要覆灭。”
“那也能坚持一日是一日。”
“坚持一日,我治下的百姓便一日不被奴役。”
“我的理想便是此。”
“我的初心便是此。”
“永远也不会变。”
她脱离了颓废。
眼眸明亮。
话语铿锵有力。
“所幸。”
“上天不曾亏待我。”
王沔缓缓抬起手。
浓烈的焚香味道在院里迅速扩散开来。
似有斑驳的金光在她手中凝聚。
安珞甚至听到了万民祷颂之音。
听到了金戈铁马刀入肉身的声音。
听到了市井嘈杂的声音。
他面露惊愕。
“这是”
“是修士。”
“魔裔少许被赐予了修炼法的,能够修炼。”
“但那是专属于他们的修炼法。”
“我们人属自然也有我们的。”
“只是在暗州,绝无我们修炼的灵力。”
“能借助的,唯有香火成神之道。”
“集万民信仰,可踏神途。”
“我们暗州的人属。”
“可算是有了一点微末的希望。”
“我不知道那些魔神具体该有多强大,乃至那位魔尊该有多强大。”
“可眼前还有路呢。”
“并非绝境。”
“只要我能集结足够多的香火。”
“只要我打下足够多的土地,拯救足够多的百姓。”
“任何人都不足以挡在我的身前的。”
她语气里没有任何傲气成分。
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哪怕我最后没有成功。”
“就算是身死道消,我也必须倒在这条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