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鲜血的流淌与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还是不可逆转地向魔幻文明的方向倾斜。
正面战场上,大量的野猪人再也支撑不住,随着失血过多,他们庞大的身躯接连倒下,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敲响了北方兽人联军最后的丧钟,野猪人族长拉纳发出一声混杂着愤怒与不甘的嘶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了一眼远处惊魂未定的苟泯,最终也无力地瘫倒在地,陷入了彻底的昏厥。
作为阵线支柱的野猪人崩溃,使得原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熊人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此刻,每一名强悍的熊人都要面对数名冰熊战士与牛头人战斧手的围攻,即便他们力量冠绝战场,也无法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利斧与长矛,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在怒吼中被逐渐淹没。
与此同时,战场两侧的战斗早已平息,雪原之上,兽人与人类的尸体相互枕藉,暗红的鲜血融化了积雪,又在低温下凝固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猩红冰晶。
在战场一角,白狼族族长格罗已被灰牙死死按在雪地中,长刀离他的喉咙仅有寸许,但灰牙终究还是留了情,没有对这位同类下达最后的杀手,格罗剧烈喘息着,狼瞳中燃烧着屈辱的火焰,却也清晰地映出了败亡的定局。
江觉屹立在山坡之上,寒风卷起他的披风,当看到格罗被灰牙彻底压制,最后负隅顽抗的熊人也陆续在包围中倒下,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战局已定。
他转向身旁静候多时的狐人斥候队长,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渐息的战场:“传令全军,对剩余敌人以活捉为主,立刻派遣医疗部队进场,不分敌我,救治所有还喘着气的人。”
“明白!”狐人斥候利落地行了个抚胸礼,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战场上。
很快,代表着停战与救治的悠长号角声在战场上空回荡,早已待命多时的后勤队伍如白色的溪流般涌入场中,他们穿着统一的标识,抬着担架,带着药箱,快速穿梭在尸山血海之间,开始执行这道超越阵营的生命指令。
战场中央,扎罗喘着粗气,战斧上的鲜血正顺着斧刃滴落,他双目赤红,肌肉因持续的厮杀而不自主地颤抖,几乎要挣脱两名狗头人短矛手的阻拦,继续冲向残余的敌人。
就在他即将对身下的冰熊伙伴下达冲锋指令的瞬间,一道庞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他。
扎罗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希如山岳般出现在他面前,这位猛犸象骑手浑身浸透鲜血,敌人的、自己的,早已分不清彼此,凝固的血痂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刚从地狱归来的战神,然而,在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一双淡蓝色的瞳孔却如极地寒冰般清明,此刻正死死锁定着扎罗。
那目光如冰水泼面,瞬间浇熄了扎罗眼中狂燃的战火,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紧握战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见扎罗眼中狂乱的战意褪去,希的目光才缓缓移开,她抬起头,越过弥漫着血腥的战场,望向始终屹立在远处高地上的那道身影。
江觉的脸色依旧十分平静,他正从容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统筹着整个战局的收尾,看到这,希平静的双眸中,出现了一丝难以述说的情绪
战斗的帷幕终于落下,后续的战场清扫与伤员安置工作全数交由高效的后勤部队,江觉并未停留,他带着一身征尘与北方四大部族的首领以及巴图卡先行一步返回了镜心城。
刚一回到自己的领主大厅,江觉便陷入了忙碌的工作中,阵亡将士的抚恤、战利品的清点、各部族的战功核定、防务的重新调整……无数亟待解决的战后问题如雪片般堆满他的案头。
至于同行的几位北方部族首领,江觉只得暂且将他们妥善安置在客舍,并吩咐监察部的人员陪同,允许他们在限定区域内了解城内风貌。
这一忙,便是整整三天,当江觉终于从成堆的文牍中抽身,得以喘息时,他第一时间下达的命令,便是召集那四位已等候多时的北方部族首脑。
当四人被再次引至面前时,江觉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
不过短短三天,这几位部落雄主已然模样大变,他们褪去了粗糙的兽皮,换上了镜心城内时下最流行的丝绸长袍,柔软的布料上绣着精致的暗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粗壮的脖颈或手腕上,竟都或多或少地佩戴着温润光洁的玉器,那正是工商部长林良田为了推动“文明风尚”而最新推出的奢侈品,以其独特的材质与工艺,迅速成为了城中有身份者竞相追逐的象征。
扎罗别扭地扯了扯紧绷的领口,脖子上那枚青玉獠牙挂饰却被他小心地抚平;希虽然依旧冷着脸,但腰间那枚白玉佩却系得端端正正,这无声的改变,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昭示着某种态度的软化与对强大文明的悄然向往。
江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过首领。”
巴图卡、希、扎罗、艾拉四人步入大厅,整齐地向端坐于主位的江觉躬身行礼,姿态比三日前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这场大战,雪狼部族原首领乌尔格因年事已高,已正式将权柄移交,此刻代表雪狼部族站在这里的,正是这次北方部族大规模迁移的引领者——巴图卡。
见状,江觉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随即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准备在镜心城以北的方向建立一座‘北原城’,届时,我希望各位,能够成为那座城池的共同领导者。”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四人心中掀起惊涛,他们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一时间竟忘了合上。
希的反应最为剧烈,她修长的身躯猛地一颤,原本已在心中反复演练了无数遍,要如何向江觉自我举荐,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尚未说出口的请求,竟被对方以这样一种更慷慨的方式直接赋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