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听到“摄政王”三个字，心头一沉。果然，摄政王动作比预想的要快，且直接扣上了“谋反”的罪名。
“谋反？”谢行川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本将戍守北境十载，保大晟山河无恙，如今不过是奉旨暗访，何时轮到摄政王的人来置喙？”
那黑衣人根本不与他多言，只是一挥手，沉声下令：“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二十余人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刀光剑影，将老树团团围住。
谢行川将沈念轻轻一推，让她紧贴树后，随即拔出腰间长剑，黑金战甲虽不在身，他气势却丝毫不减。剑锋一扫，凌厉的剑气瞬间逼退了最前的五六人。
谢行川的武功乃是战场上历经血火磨练出来的，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带着千钧之力。那些追兵的武艺虽精，但终究无法与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正面抗衡。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已有数人被他击退，捂着伤口倒地不起。
然而，对方毕竟人数占优，且目标明确，战术娴熟。他们并没有恋战，而是不断有人从侧翼和身后进行骚扰与偷袭，企图消耗谢行川的体力，延缓他的动作。
沈念紧贴着树干，眼神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她明白，这些人不是来刺杀的，至少不是主要目的。如果是摄政王真心想要谢行川的性命，派出的就不会是这样一支擅长围困的队伍，而应是顶尖的杀手。
摄政王的目的是什么？报复卫凛之死？当然有。但更深层的，是阻止他们南下寻找镇国玺的线索。
“拖延时间。”沈念心下了然。只要谢行川被困在此地，京城便能有更多时间调动真正的高手，或者在江南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彻底陷入被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地环顾四周。这里的山林，植被繁茂，空气潮湿，草药种类丰富。沈念的目光飞快地掠过每一棵灌木、每一片藤蔓。
谢行川此时已陷入苦战，他凭借高超的身法在包围圈中游走，但对方的攻势越来越密，他肩上已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痕，血迹浸湿了青衫。
“阿念，退远些！”他厉声提醒，手腕翻转，一剑荡开了三柄长刀。
“好！”沈念沉声应道，但人却没有后退。
她将手探入衣袖，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囊和一小包北境配置的“迷魂香”药粉。这药粉是她以北境特有的冰魂草为主药，混合了多种致幻药材制成，无色无味，一旦燃烧，能使人心神迷乱，陷入幻觉。原本是她为谢行川预防突发旧疾而备下的。
沈念的指尖如蝶舞般灵活，迅速从周边的低矮植被中采摘了三味药草：一种是能迅速助燃的“火绒草”；一种是气味极冲的“山椒叶”；还有一种是能加剧迷幻效果的“月影花”。
她将这些草药揉碎，用一小块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包裹起来，和着迷魂香药粉，藏在袖中。
战局中心的谢行川看到她这番动作，心下虽惊疑，却对她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逼退了侧翼的一名追兵，为沈念争取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
沈念看准时机，快速地蹲下身子。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火折子，用最快的速度点燃了那包混合了药草的“迷魂香”。
烟雾很轻，但因着沈念加入的山椒叶，味道变得辛辣刺激，很快便掩盖了迷魂香的草药味。这股刺激性的气味并不致命，却足以让所有吸入的人在心神高度紧张时，产生片刻的眩晕。
“退！”沈念点燃药包后，立刻大声喊道，同时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向谢行川的方向跑去。
谢行川早就严阵以待，一听到沈念的指令，立刻一剑横扫，将身前最后两名追兵逼退，随后转身向沈念奔去。
那群黑衣追兵先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随后眼前忽然闪过一片迷蒙的幻象。他们本就精神紧绷，此刻又嗅到了那股奇特的药香，顿时只觉头晕目眩，手中的刀剑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是什么毒？！”有人惊呼。
为首的黑衣人捂着胸口，眼中一片赤红，他试图保持清醒，但眼前的景象却变得扭曲模糊。他看到谢行川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剑刺来，他连忙抬手格挡，却发现自己砍中的，竟是自己身旁的同伴！
“啊——”一声惨叫响起。
混乱在追兵中迅速蔓延。迷魂香的效果虽然短暂，但在搏杀的瞬间，足以致命。他们开始自相残杀，或对着空气挥砍，一时间哪还有精力去围剿谢行川。
“走！”谢行川抓住了沈念的手腕，那大手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们没有丝毫恋战，趁着追兵陷入混乱，迅速跃上马背，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这片林区，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直到奔出十数里，确定身后再无追兵的气息，谢行川才放缓了马速。
林外的官道上，阳光重新洒了下来，暖暖地照在沈念的身上。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刚才那是……何物？”谢行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块帕子上，眼中是深深的探究。
沈念将帕子扔进路旁的溪水中，药粉和草药的残渣很快被溪流冲散。她侧头看着谢行川，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
“是迷魂香。”沈念轻声道，“我在北境时配置的，原本是为了防止你在旧伤复发时神智不清。没想到，今日竟用在了摄政王的精锐身上。”
谢行川沉默了片刻，抬手抚摸着她脸颊，动作极其轻柔。他知道她刚才面临的风险有多大，一旦被发现，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后果不堪设想。
“你很好。”他只说了三个字，但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重。这不仅是对她医术和胆识的肯定，更是对他们之间那份生死与共的信任的肯定。
沈念摇头：“我只是在拖延时间。比起与你正面搏杀，那群人更重要的任务是拖住我们。”
她沉思着，分析道：“摄政王此举，一箭三雕。其一，扣上谋反的罪名，一旦我们被擒，便能坐实他的权势；其二，为卫凛报仇；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比我们想象中更早、更深地介入了镇国玺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