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当年的血海深仇,果然并未随着前太子的倒台而彻底消散。
“萧景渊的残余势力?”沈念问。
“正是。”萧墨寒点头,“萧景渊当年被废,据闻是走火入魔,功力尽失。但他的旧部四处搜寻稀世珍宝,这玉佩和镇国玺的线索,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萧墨寒的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说起来,我此次南下,还追查到一桩与夫人您息息相关的事情。”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愈发低沉:“我曾听闻,沈夫人体内尚有余毒未清,唯有‘九转还魂草’能彻底清除,并助您功力大增。巧的是,那萧景渊的旧部,也在疯抢此药。”
沈念与谢行川对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念轻声道:“萧公子,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们运气好,在北境绝阵谷时,已经寻得并服用了此草。我体内的余毒已清,功力亦有所精进。”
萧墨寒闻言大惊,随后是深深的庆幸:“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天佑将军夫人。不过,此事却更令人担忧了。”
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萧景渊的残部至今仍对‘九转还魂草’势在必得,他们笃信此草是助萧景渊恢复功力的唯一希望。他们不知道草药已失,正全员出动,以‘烟雨楼’为中心,疯狂搜寻。我们虽然已经解毒,但此事正好可以被利用。”
谢行川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沈念的意思。
“‘九转还魂草’不仅能解您身上的余毒,它对恢复萧景渊走火入魔所失的功力,也有奇效。”萧墨寒神色担忧,“如今他们目标明确,一心寻草。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借助他们对草药的渴望,引出幕后的势力,同时暗中追查镇国玺的线索。”
“既如此,”萧墨寒长身而立,语气坚定,“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南下,我便不再多言。我虽不能与将军同行,引人耳目,但云岭宗在沿途的势力,定会暗中助二位一臂之力。江南路险,二位务必小心。我先行一步,去江南探清那烟雨楼的虚实,你们在后面跟上。”
沈念心中感激,她知道有云岭宗的情报支持,此行将少走许多弯路。
“江湖路远,多谢故友。”沈念抬手,用江湖人的方式抱拳。
萧墨寒眼中带笑,回了一礼,转身离开,青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尽头,如来时一般清冷迅捷。
雅座中,又只剩下沈念与谢行川两人。
谢行川端起沈念刚才为他斟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萧墨寒这故友,果然比朝中百官可靠得多。”
沈念摇了摇头,眼中透着一丝疲惫与清醒:“不是他可靠,是他背后的道义可靠。萧景渊残部卷土重来,威胁的不仅仅是大晟的皇权,更是天下百姓的安宁。云岭宗的侠义,让他们不得不插手。”
她抬眸,目光里闪动着坚韧的光芒:“而那‘九转还魂草’,对我而言是保命与复仇之物,如今它已助我脱胎换骨。对萧景渊而言,它却是他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既然草药已失,我们便将计就计,用这饵引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谢行川放下茶杯,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暖与力量,瞬间驱散了她内心的寒意。
“无论前方是北境的狼烟,还是江南的血雨腥风,我都会与你一起。”他语气平静,却重逾千钧,“守住了北境,我便要守住你。这是我谢行川此生不变的诺言。”
沈念回握他的手,心底的暖意与踏实感让她明白,这场由权宜开始的婚姻,早已在刀光剑影中,化为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他们决定明日一早启程,全速赶往江南。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相谈之时,一道黑影已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凤城。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将他们与萧墨寒的会面,以及“九转还魂草”已失的消息,第一时间禀告给了那位隐居于烟雨楼中的主子。
马蹄声轻,碾过山林中潮湿的泥土,留下一串浅淡的印记。
沈念和谢行川已换上了最为朴素的行装。沈念着一身月白杭绸,头上只用一根银簪挽发,瞧着与寻常江南富家小姐无异;谢行川则是一袭青色窄袖长衫,身形虽高大挺拔,却也收敛了那股镇北将军独有的肃杀之气。他们刻意放缓了速度,将行踪掩盖得极好。
“你方才在想什么?”谢行川策马与她并肩,见她时不时回望身后,眼神有些许凝重。
沈念唇角微动,笑道:“想北境的雪,也想江南的雨。不过是多愁善感罢了。”她语气轻松,心里却在思量着,从离开北境到此时,已过了四日,京城那边,怕是早该有动静了。
谢行川未置可否,只是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虽笨拙,却透着一股不经意的温柔。他低声道:“此去江南,不会比北境太平。若遇事,不必顾虑我。”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坚定:“相公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边关的风刀霜剑都见识过了,江南的烟雨,想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的话音刚落,林间忽地传来一阵窸窣的异响。
不是风吹草动,而是极轻极快的破风声。
“小心!”谢行川眼神骤然凌厉,他猛地一勒马缰,同时探手将沈念揽入怀中,身形向后急退。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十余支乌黑的箭矢“嗖嗖”地钉在了方才他们所站立的地面,箭尾犹自嗡鸣颤动。箭簇上淬着幽绿色的光芒,显然剧毒无比。
谢行川迅速将沈念护在了一棵老树后,声音沉冷如冰:“来者不善。”
从四面八方的密林深处,走出二十余人。他们皆着寻常的皂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但露出的眼神却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手中的刀剑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为首之人身量不高,但脚步沉稳,气势阴鸷。他朝谢行川拱手,声线压低,带着官腔的威严:“镇北将军谢行川,尔擅离职守,私出北境,意图谋反,奉摄政王令,即刻将你缉拿归京,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