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比剧痛更难忍受。这不是单纯的痛楚，而是毒性被唤醒，开始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仿佛无数毒虫在噬咬她的骨髓。
沈念的银针并非是为了杀她，而是用医毒双绝的巧妙手法，刺激她体内的余毒，逼迫她自己“交待”。
“说！除了黑风口，还有哪里？”沈念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的声调，却让银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眼前这个女子，比她见过的任何将军都要可怕。
银姬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她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却依旧不肯开口。她不能背叛萧景渊，那是她活着的唯一信仰。
沈念叹了口气，像是为她感到可惜。“你的信仰很可悲。萧景渊在你身上布下蛊毒，他只是把你当成一枚弃子。他不会在乎你是否能活着看到他登基，他只在乎他的宏图霸业。”
说完，沈念手指微一用力，银针向下推进了一分。
“啊——！”银姬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听得阿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住手！我说！”银姬全身痉挛，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她知道，沈念是真的想让她生不如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个被她藏了许久的秘密，声音带着血腥气的沙哑与痛苦。
“地下…地下通道！萧景渊暗中利用漕运林氏的旧部，挖通了连接皇城与城南药市的秘密通道！鬼手会从那里带人潜入皇城！”
城南药市！
沈念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正是她沈家的府邸所在之处？是她生长了十六年的地方！京城防务的重点都在四门和宫城，谁会想到皇城下，竟藏着一条直通城南药市的密道？一旦蛮夷的精锐力量从这里突入，皇宫将门户大开，宫变瞬间就能成功！
沈念毫不犹豫地拔出银针，银姬颓然倒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带着被背叛的绝望与恨意。
“阿芷，看好她。”沈念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往屋外走。
沈念迅速穿过院落，疾步走向书房。她必须将这个绝密情报尽快告诉谢行川。
她推开书房门，一股沉静的墨香扑面而来。谢行川正对着摊开的京城舆图沉思，他身上的黑金战甲被他脱下，只着一件深色的常服，依旧掩盖不住他身形的高大与凌厉。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剑眉微蹙，眼中是北境将士特有的冷峻与疲惫。
“问出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战场特有的沙哑。
沈念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指着城南药市与皇城之间的一条虚线，语气凝重得像是压着千钧重担。
“‘黑风口’是佯攻！真正的突围点在京城内部，萧景渊利用漕运林氏的旧部，挖了一条地下通道，直接连接皇城与城南药市。鬼手会带蛮夷精锐从这里潜入，直攻皇宫。”
谢行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像出鞘的利剑。他深知这条情报的重要性，这简直是萧景渊藏得最深的一步棋。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念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但沈念没有喊痛。
“很好，沈念。你又救了京城一次。”
沈念冷静地摇头：“现在不是夸赞的时候。这条通道极其隐秘，必然是萧景渊的心腹在把守。我们绝不能打草惊蛇，必须秘密部署，在他们出动前，设下最致命的陷阱。”
谢行川深吸一口气，他立刻走到一侧的暗格前，取出一份卷轴。这是他潜伏在京城的北境旧部名单。
“北境军中有三百精锐，我当年遣他们以商贾、药徒身份潜入京城，他们只听我的密令。人数虽然不多，但以一当十。”谢行川的声音果决而迅速，开始部署。
“你立刻通知蔺昭庭，让他借着‘整顿药市安全’的名义，封锁城南药市附近两条主街。”
“我将密令交由阿芷，让她秘密联络潜伏在药市附近的旧部。让他们在通道的出口处，设下层层埋伏。我要让鬼手和他的精锐，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就陷入绝境。”
沈念知道时间紧迫，她没有一丝犹豫，立刻点头。
“我这就去通知蔺昭庭，让他安排人手。”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谢行川，眼中有坚定的光芒，“血月今夜压城，皇宫我已做好准备，但京城防务，便全靠你了。”
谢行川凝视着她，他从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看到了北境军人般的坚韧与无畏。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沈念额角的碎发。
“放心，只要有我在，京城绝不会有事。”
他没有再多言语，但那句“有我在”，如同北境的磐石，沉稳而有力，给了沈念最强大的力量。
沈念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她和谢行川之间已经默契到，一个眼神、一个承诺，便胜过千言万语。
夜幕降临，京城仿佛被一碗浓稠的朱砂泼洒而过。
那轮高悬的圆月，不是寻常的皎洁银白，而是透着诡异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血月压城，这不祥的天象似乎正印证着坊间关于王朝大变的预言。沈念站在偏殿外，抬头望了一眼那轮血月，冰冷的月光照亮了她素净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不容动摇的决心。
“夫人，您真的要进去吗？”阿芷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她们刚才听到了宫门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哗，那是萧景渊发动宫变的信号，黑石部在黑风口进行的佯攻。
沈念轻声安慰道：“无妨。越是此时，宫里的人越需要一个能治病救人的大夫，才能掩盖他们的心虚。”她将腰间的银针囊收紧，理了理身上的御医袍，这身衣服是御医署主事冒着极大的风险为她安排的，是她今夜唯一的通行证。
她知道，真正的危机并不在城门，而在城南药市之下。鬼手正带领着精锐，通过那条密不透风的地下通道，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城。留给谢行川和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念跟着引路的太监，踏入了皇帝休养的偏殿。殿内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寒意和压抑。皇帝病榻周围，站着几位神色不一的人物，气氛肃穆，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