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姆哈王宫，第三皇女寝宫。
“殿下，今日用玫瑰浴盐还是薰衣草？”贴身女仆安娜轻声询问，已经准备好了银制脚盆和温热的水。
“薰衣草吧。”卡特琳娜靠在软榻上，闭上眼，“今天议会吵了三个小时，头疼。”
安娜和另一名女仆莉亚熟练地开始侍候。一人轻轻按摩卡特琳娜的肩膀，另一人将她的双足浸入温热的水中，加入浴盐，手法轻柔地按摩脚底穴位。
寝宫内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水声和远处王宫机械钟摆的滴答声。卡特琳娜几乎要睡着了。
直到她的私人通讯器发出柔和但持续的嗡鸣。
卡特琳娜皱了皱眉，没有睁眼：“莉亚，帮我看看。如果不是紧急事务，就记录，明早处理。”
莉亚擦干手，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镶嵌着王室宝石的银链通讯器——这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直连线路。她看了一眼屏幕，轻声回报：“殿下，是中央惩戒设施的例行日报。海勒典狱长。”
“念。”卡特琳娜依然闭着眼，声音慵懒。
莉亚打开投影，淡蓝色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她开始朗读，声音平缓：“伦姆哈中央惩戒设施，圣历187年霜月第17日，工作报告。海勒。第一部分：日常运营。收容人数总计……”
卡特琳娜半睡半醒地听着。囚犯转移、设施维护、物资消耗……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
“……第三部分：特殊访客接待记录。”莉亚继续念，“今日上午10时47分，接待两位自称外交身份之访客。经核实，其中一位为……”
她顿了顿。
卡特琳娜依然闭着眼：“怎么了？”
“殿下，这位访客的身份是……”莉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圣辉王国前摄政王，费勒斯·冯·罗耶尔。”
寝宫内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卡特琳娜猛地睁开眼，金银异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如针尖。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赤足踩在地板上，薰衣草浴盐的水溅了一地。
“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到破了音，“再说一遍！”
莉亚吓得后退一步，颤声重复：“圣辉王国前摄政王，费勒斯·冯·罗耶尔。同行者为一异族男性，自称卡塔莱斯天翼族巡礼者赫尔墨斯……”
卡特琳娜一把夺过通讯器，眼睛死死盯着投影屏上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的视网膜。
圣辉王国。
前摄政王。
“奥古斯特这个蠢货——！”卡特琳娜的怒吼震得寝宫水晶吊灯叮当作响，窗玻璃都在颤动。安娜和莉亚惊恐地低头，从未见过皇女殿下如此失态。
她甚至顾不上还湿着的脚，赤足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紧急通讯器——直连中央惩戒设施典狱长办公室的线路。
接通只用了两秒。
“闭嘴！”卡特琳娜的声音冰冷如刀刃，“你今天接待了圣辉王国前摄政王？”
通讯器那端明显卡壳了。奥古斯特的声音变得迟疑：“呃……是的，殿下。是两位自称外交身份的访客，其中一位确实是圣辉王国的费勒斯·冯·罗耶尔阁下，另一位是天翼族……”
“为什么没有立即上报？！”卡特琳娜几乎是在咆哮，“为什么没有启动紧急程序？！为什么让他们进入设施？！”
“殿、殿下，”奥古斯特的声音开始发抖，“按照规程，外交身份访客的接待属于典狱长权限范围内的事务，我是在完成接待后才撰写报告……”
“规程？！”卡特琳娜气得笑了，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奥古斯特·冯·海勒，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难道不知道‘圣辉王国’四个字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吗？！”
通讯器那端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今天早上，父王亲自主持的紧急会议。”卡特琳娜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冰锥，“圣辉王国‘山鹰号’飞艇在我伦姆哈领空被击落。父王下令，所有幸存者必须‘处理干净’。而你，在同一天，让圣辉王国的前摄政王大摇大摆走进你的监狱，参观你的设施？！”
“我……我不知道……”奥古斯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塞顿将军的报告只说击落了一艘飞艇，没有公布所属国……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边境摩擦……殿下，我真的不知情啊！”
卡特琳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金银异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更可怕的、冰封般的冷静。
“听着，奥古斯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从现在开始，中央惩戒设施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所有外籍人员收容区加强警戒，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那两位‘访客’的访问记录，全部加密封存，不得外泄。”
“是！是！我立刻去办！”奥古斯特连声应道。
“还有，”卡特琳娜补充，“如果那两个人再次出现——无论以什么理由——立即扣押，然后马上通知我。听明白了吗？”
“明白！完全明白！”
卡特琳娜直接切断通讯，甚至没有等对方说完。她站在原地，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丝绸睡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还有一种被愚弄的羞辱感。
“安娜。”她没有回头。
“在，殿下。”女仆的声音同样颤抖。
“更衣。军官服。”
“现在？可是殿下，已经晚上——”
“现在。”
十分钟后，卡特琳娜重新穿上了那身白色军官服。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银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伦姆哈的地图，目光锁定在中央惩戒设施的位置。
然后，她拿起了另一部通讯器——这是王室内部的加密线路，直连她的长兄，小詹特·伦姆哈大皇子。
接通音响了五声，对面才接起。
“卡特琳娜？”小詹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有机械运转的噪音，“这么晚，有事？”
“大哥。”卡特琳娜开门见山，“中央惩戒设施今天接待了两位特殊访客。前摄政王费勒斯·冯·罗耶尔，和一名卡塔莱斯天翼族巡礼者。”
通讯器那端沉默了整整十秒。
“……继续说。”小詹特的声音没有明显波动，但卡特琳娜能听出那一丝紧绷。
“奥古斯特那个蠢货按普通外交程序接待了他们，让他们参观了设施，直到现在才写进日报。”卡特琳娜的语速很快。
“也别怪他，他这样做也正常。”小詹特的声音平静下来，“父王封锁了消息，只有议会核心成员和军方高层知道飞艇属于圣辉王国。奥古斯特的级别不够。”
“但这太危险了！”卡特琳娜握紧拳头，“如果这两个人是幸存者，他们现在就在伦姆哈境内活动，还大摇大摆走进我们的监狱——他们想干什么？探查情报？营救同伙？还是……”
“冷静，卡特琳娜。”小詹特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兄长特有的沉稳，“首先，他们未必是幸存者。圣辉王国的前摄政王，这个身份太显眼了，如果是幸存者，应该躲起来，而不是主动暴露。”
“那他们为什么来？”
“外交试探？或者其他目的。”小詹特顿了顿，“但无论如何，你的处理是对的。加强监狱警戒，封锁消息。剩下的，交给我。”
卡特琳娜皱眉：“大哥，父王把处理幸存者的任务交给了你，如果需要帮忙——”
“我知道。”小詹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谢谢你，卡特琳娜。但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你守住监狱那边，别让任何人再钻空子。奥古斯特……敲打一下就够了，他毕竟还算忠心。”
“……好吧。”卡特琳娜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如果需要任何支援，随时告诉我。”
“当然。”小詹特说，“对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阿尔诺。他那张嘴不严实，而且……你懂的。”
卡特琳娜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我懂。二哥如果知道，肯定会借题发挥，攻击你办事不力。”
“知道就行，说出来干嘛？”小詹特轻笑，“那么，保持联络。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通讯切断。
卡特琳娜放下通讯器，靠在椅背上，金银异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大哥的反应……太平静了。
但她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秘密，王室成员更是如此。只要大哥能处理好父王交代的任务，其他的，她不想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