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之盾】温柔流转的粉色光华,在充斥雷霆与血腥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力量。
“以【爱恋】之名,隔绝伤害,转圜恶意。”他低声吟诵,仿佛在启动某种仪式。
那面粉色护盾上的心形光影流转加速,散发出更强烈的“偏转”和“吸收”的法则气息。
与此同时,五名尚有一战之力的鲨鲸队员——包括链锯臂、震荡刀手、轻伤的棱刺手、以及两名虽然武器或状态受损但仍有行动能力的队员——已然调整好阵型,再次无声地包围上来。
他们墨绿色的装甲上残留着风刃切割的痕迹,面甲后的红光却更加冰冷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狄奥尼索斯和符英背靠而立,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微颤和沉重的喘息。
圣光在符英体内近乎枯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
狄奥尼索斯的天蓝色羽翼光芒黯淡到了极点,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羽毛剥落般的能量逸散,维持悬浮都显得勉强。
他们都已油尽灯枯。
“狄奥尼索斯……”符英声音沙哑,握剑的手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还能……用一次大的吗?”
狄奥尼索斯苍白的脸上,那双依旧澄澈的苍蓝眼眸注视着前方正在酝酿致命一击的小詹特,以及缓缓逼近的鲨鲸队员,轻轻摇头,声音低不可闻:“魔力……见底了。【虚空风狱】和【回风引雷】消耗太大……勉强再用一次奥义,我可能会直接‘风化’,就是死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符英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以及她眼中那不甘却依然燃烧的微弱火焰:“你的圣光也所剩无几。那个护盾……很麻烦。普通的攻击,恐怕连消耗它都做不到。”
“那也要战!”符英咬牙,将最后残存的圣光尽数逼入剑中,光刃再次亮起,却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不能让他们去追尚恩他们!”
狄奥尼索斯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几乎枯竭的魔力,准备迎接最后一搏。天翼族的骄傲,不容许他不战而溃。
“结束了。”小詹特冰冷的声音宣判。他不再等待,右掌猛地向前一推!
这一次,从那团极度压缩的雷球中,竟然窜出两道更加凝实、活灵活现、彼此纠缠螺旋向前的湛蓝雷龙!雷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所过之处,空气电离,地面焦黑,威力比之前的【贯杀】更胜一筹!
它们的目标,依旧是狄奥尼索斯和符英,但角度更加刁钻,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几乎在雷龙窜出的同时,五名鲨鲸队员也动了!
链锯臂和震荡刀手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棱刺手和另一名队员从两侧迂回,伺机偷袭;那名内伤未愈但仍有行动能力的队员,则远远抬起还能用的手臂,射出一片干扰性的能量网,试图限制狄奥尼索斯可能的闪避动作。
绝杀之局!
“喝啊——!”
符英发出决绝的呐喊,不退反进,【弧光闪】的光芒虽然黯淡,却依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向左侧袭来的雷龙!她将所有的圣光,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甚至不惜透支生命本源,光刃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炽烈金芒!
狄奥尼索斯则双翼猛然向前合拢,将自己和符英的后背尽可能护住,同时双手快速勾勒出最后几个风之符文。
然而,仓促施展的【风灵璧】如何能抵挡【雷煌·双龙绞杀】的全力一击?
轰隆————!!!!
两道雷龙与金色的剑光、天蓝色的风壁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蓝白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被放大到极致,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裂的雷霆和风元素,向四周疯狂席卷!
“噗——!”
符英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光刃彻底溃散,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狄奥尼索斯的【风灵璧】仅仅支撑了半秒便宣告破碎,残余的雷霆和冲击力狠狠撞在他合拢的羽翼和身体上!他闷哼一声,淡金色的血液从口中涌出,天蓝色的羽翼如同被折断的鸟翼般无力地垂下,表面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整个人从空中坠落,单膝跪地,勉强用双手支撑着没有倒下,但头深深垂下,银色的发丝遮住了苍白的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而那面诡异的【爱恋之盾】,在吸收了部分爆炸的余波和恶意冲击后,粉色光芒微微闪烁,却依然稳固地护在小詹特身前。
五名鲨鲸队员在爆炸的冲击下也微微一顿,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他们越过烟尘,快速上前,冰冷的机械臂毫不留情地制住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狄奥尼索斯和符英。
特制的能量抑制镣铐被扣在两人的手腕和脚踝上,符英的圣光被彻底封锁,狄奥尼索斯微弱的魔力波动也被强行压制。
“殿下,目标已制服。”链锯臂队员通过内部频道汇报,声音毫无波澜。
小詹特缓缓散去手中的雷光,走上前来。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浑身焦黑血迹的符英,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气息奄奄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的狄奥尼索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很好。”他点了点头,“将他们带回王城地下‘静默之间’,别惊动了其他人。”
“是。”鲨鲸队员应道,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或动作。两人一组,迅速而专业地将狄奥尼索斯和符英架起。
小詹特最后扫了一眼这片狼藉不堪、遍布尸体和残骸的战场,尤其是那些被破坏的机械蛋基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清理工作,后续进行。现在,优先确保‘货物’和‘俘虏’转移。”
他没有再看被带走的两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鲨鲸小队成员则架着俘虏,如同来时一样沉默而迅捷地撤离,只留下满地的疮痍和尚未散尽的硝烟。
与此同时,地下更深处的某条紧急撤离通道内。
气氛同样压抑而绝望。
汉莫推着沉重的板车,机械左臂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而发出不祥的过热嗡鸣。
尚恩和其他幸存的反抗军队员,或搀扶着重伤员,或持枪警惕地断后,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伤痛和劫后余生的后怕。孩子们在板车上依旧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快!前面就是通往‘锈带’下层管网的出口了!”
一名熟悉路线的年轻队员指着前方一个隐约透出微光的管道口喊道。
“轰!”
前方通道的墙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崩塌!不是爆炸,而是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震碎!碎裂的砖石和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众人连连咳嗽。
烟尘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出。
他穿着墨绿色的军官常服,肩章闪亮,脸上那道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克拉夫利斯。他的左臂上,覆盖着一件造型厚重、土黄色光芒流转、表面铭刻着山岩般纹路的奇异臂甲——【土魔腕甲·撼地】。
他独自一人,拦在了通道中央,挡住了反抗军的去路。
“此路不通。”
克拉夫利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磨砂轮转动。他没有拔枪,只是抬起了那只装备着【土魔腕甲】的左手,五指虚张,对准了汉莫等人脚下的地面。
汉莫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土元素波动!他怒吼一声,试图将板车推向一旁,同时抬起还能动的右臂准备射击。
但克拉夫利斯的动作更快。
他左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隆——!”
以反抗军队伍前方数米处为起点,坚固的合金地面如同活了过来,剧烈起伏、变形、塌陷!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深达两米的流沙般坑洞瞬间形成!并且坑洞的边缘还在不断扩张、蔓延,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推着板车的汉莫首当其冲,板车的前轮瞬间陷入流沙,沉重车身带着惯性向前倾斜!汉莫拼命用机械臂向后拉扯,却感觉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松软,无处着力!
“汉莫!”尚恩惊叫,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身边一名队员死死拉住——他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变得不稳!
“放弃抵抗,交出孩子们,或许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克拉夫利斯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他缓步向前,【土魔腕甲】上的土黄色光芒更盛,显然在准备下一次范围更广的地形改变魔法。在这种狭窄通道里,他的能力简直是致命的。
反抗军陷入了绝境。前有能操控地形的强敌,后有不知何时会追来的王国部队,伤员累累,筋疲力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所有人。
“欺负小孩子和伤员,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一个清冷、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突然从克拉夫利斯身后的通道拐角处传来!
克拉夫利斯猛地回头!
只见薇拉,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手持一杆造型粗犷、枪口闪烁着危险蓝光的魔导步枪,率先从拐角走出。她身后,亨利紧随,肩扛着一门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炮管上铭刻着复杂符文的单兵能量炮。
再往后,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眼神凶狠的反抗军战士!
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之前那些粗糙的改造品,而是实打实的、闪烁着魔导科技光芒的制式装备——从大口径魔导步枪到便携式能量炮,甚至有人推着一台小型轮式的、带有防护盾的多管火箭发射器!
这些,显然就是亨利从“老仓库”里带出来的、反抗军压箱底的重火力!
“薇拉大姐!!”尚恩眼中几乎瞬间迸发出泪光,那是绝境中看到救星的激动和希望!她不顾一切地大喊出来。
汉莫也精神一振,怒吼道:“弟兄们!援军来了!顶住!”
克拉夫利斯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反抗军竟然还有如此规模和装备的后援!而且出现的时机如此精准,正好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抬手按住了耳内的通讯器,语速极快地向小詹特汇报:
“殿下!这里是克拉夫利斯!在b-7通道出口附近遭遇反抗军主力援军!人数数十,装备精良!有重武器!请求指示!重复,遭遇反抗军主力援军!”
汇报的同时,他身体微微侧移,【土魔腕甲】上的光芒转向薇拉和亨利的方向,显然是准备同时应对前后夹击的威胁。
薇拉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她冷冷地看着克拉夫利斯,枪口稳稳地指向他。
“放他们过去,少校。”薇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通道,“或者,你想试试是我们的炮快,还是你的土魔法快?”
亨利冷哼一声,能量炮炮口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炮身上符文逐一亮起。
克拉夫利斯面沉如水,心中飞速权衡。对方人数占优,装备不明但显然不弱,更有重火力。自己虽然拥有地形优势,但被前后夹击,而且首要任务是确保“样本”不丢失……局面瞬间逆转。
通道内,空气凝固,剑拔弩张。一边是伤痕累累、却因援军到来而重燃希望的反抗军;一边是孤身一人、却掌控着地形、接到求援后陷入两难的王国王牌军官。
而在遥远的地下实验区,刚刚结束一场恶战、正准备押送俘虏离开的小詹特,耳机里传来了克拉夫利斯急促的汇报。他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意外,以及更深的阴霾。
地面上的老鼠,竟然藏了这么多锋利的牙齿?事情,似乎开始脱离他预设的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