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勒斯为两位新加入的天翼族盟友安排了飞艇上最好的两间客房——虽然对于习惯广阔苍穹的他们而言,依旧显得有些狭窄,但总算是个私密的落脚处。
狄奥尼索斯对此表达了符合礼仪的感谢,而赫尔墨斯则只是耸耸肩,似乎对住宿条件并不太在意,反而对飞艇本身的构造更感兴趣。
待一切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去休息,消化这半日来的惊心动魄与信息冲击。
符英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在吊舱后部的卧房。她推开门,正准备反手关上,却猛地僵在原地,心脏几乎漏跳一拍——房间内,并非空无一人。
撒坦尼斯正悠闲地坐在她那张唯一的靠背椅上,仿佛他才是房间的主人。
而极寒则缩成一个冰蓝色的圆球,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慢悠悠地滚动着,散发出丝丝寒气。
“你们……” 符英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怒,“你们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迅速闪身进屋,轻轻关上了门。
撒坦尼斯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意味。
“怎么能让天翼族上船呢?”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赞同,“他们正因魔将格里菲的背叛而焦头烂额,对‘魔将’二字敏感至极。若是此刻见到我与极寒在此,你觉得,他们会作何感想?又会如何行动?”
符英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我当时能怎么办?拒绝他们?且不说刚被人家救了命,单是他们提出的同行理由和能提供的帮助,我就没有立场拒绝。只能顺势而为。”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如果真的被发现了,我会尝试解释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为了对抗更大的威胁,暂时的联盟并非不可能。”
“如果不行呢?” 撒坦尼斯反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直指核心,“如果他们的仇恨压过了理智,认定与魔将同行的我们,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和玷污呢?天翼族的固执与对‘秩序’的坚守,有时远超你的想象。”
符英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断:“如果解释不通,合作无法达成……”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就请他们离开‘山鹰号’。反正他们是天翼族,有翅膀,随时可以自己飞走,不用担心他们的行动能力。我们各走各路便是。”
撒坦尼斯闻言,眉梢极其轻微地挑动了一下,看着符英,半晌才缓缓说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这些所谓的‘魔将’,还要……果决,或者说,残忍。”
符英没有理会他这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比起讨论这个,我更想知道,关于那个天翼族的魔将——格里菲,你知道多少?”
她敏锐地感觉到,格里菲的故事,或许不仅仅是天翼族口中的“背叛”那么简单。
撒坦尼斯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叙述,声音平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天翼族的力量核心与他们的翅膀紧密相连。翅膀不仅是飞行器官,更是储存和引导庞大光与风之力的容器。翅膀的数量,某种程度上象征着力量的位阶。而格里菲……”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据我所知,她是天翼族历史上极为罕见的,拥有六翼的存在。在她那个时代,这样的存在,据说仅有九位。她执掌的是最为爆裂、也最为纯粹的苍穹烈焰,职责之一,便是巡守边界,对抗来自世界之外、试图侵蚀此方天地的无尽深渊的扩张。”
符英心中一动。
六翼、苍穹烈焰、对抗深渊……这设定,和她前世在《光与恋爱》游戏中了解到的、关于天翼族强大背景版角色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文字与实际终究不同,游戏里只是寥寥几笔带过,没想到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竟有着如此沉重而具体的过往。
撒坦尼斯继续道,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惨烈战争。深渊的造物源源不绝,扭曲而污秽。格里菲与她的族人们奋战在最前线。然而,在一次至关重要的、旨在封印某处大型深渊裂隙的战役中,出现了变故。具体细节已难考证,但结果是……格里菲被孤立了,或者说,她被抛弃在了深渊蔓延的核心区域。”
符英屏住了呼吸。
“她在那里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当她最终挣扎着、凭借着与苍穹烈焰那未断的联系,以自身献祭于烈焰为代价,强行从那片绝望之地冲出时,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格里菲了。”
撒坦尼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勾勒出一幅惨烈的画面,“她的神智被磨灭,通体化为不熄的烈焰,只剩下来自苍穹烈焰的本能。她开始在空中跟随着日升日落漫无目的地飞行,所过之处,苍穹烈焰失控地洒落,焚尽万物,无论是曾经的敌人,还是无辜的生灵……她成了移动的天灾。”
“直到有一天,她飞临了当时已被魔王势力占领的区域。”
撒坦尼斯的叙述接近尾声,“她被魔王陛下亲手击落。但陛下并未摧毁她,而是……以无上伟力,重塑了她混乱的神智,给予了她新的‘存在意义’。于是,格里菲效忠了陛下,成为了七大魔将之一,火之魔将。”
故事讲完了,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极寒也不再滚动,安静地待在一旁。
符英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的故事,这与天翼族单方面宣称的“背叛”截然不同,充满了悲剧色彩。她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一个在《光与恋爱》游戏中始终模糊不清的存在。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撒坦尼斯:“魔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在游戏里,玩家最终的对手就是七大魔将,而“魔王”更像是一个背景板,一个推动剧情的符号,从未真正出场过。
撒坦尼斯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符英会突然问到这个。
他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迟疑,仿佛在斟酌词句:“魔王……陛下……他……怎么说呢……”
一旁缩成球状的极寒似乎受不了他这磨蹭,猛地舒展开一点,用带着冰渣子碰撞感的清脆童声接过话茬:
“真墨迹!魔王,并不是你们通常理解的那种‘魔族’,而是主神之一,名为……”
“停!”
撒坦尼斯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回头,一手精准地捂住了极寒的“嘴”(如果那团蠕动的蓝色物质有嘴的话),阻止了它即将说出的那个名讳。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看向符英:“我就是为了避免这个,才需要斟酌语句啊。”
符英看着这一幕,脑中灵光一闪,结合之前了解到的某些世界规则,瞬间明白了过来:“你们……无法直接言说自己所信奉的主神的名讳,对吧?某种规则层面的限制?”
撒坦尼斯松开了捂着极寒的手,默认了符英的猜测。
符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个新的念头在她心中形成:“正好,我知道艾瑟兰也有一位神明沉睡着……” 她看向撒坦尼斯,眼神深邃,“正好,关于神明,我们能在艾瑟兰找到更多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