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不在场证明?”艾莉亚重复着符英的话,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如何制造?当时确实有人看到你出现在附近……”
“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或者说,他们认为我出现在了那里,这个证明才需要被‘制造’。”
符英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神锐利,“王太后的指控基于时间线和地点的高度吻合。如果我能证明,在艾琳失踪的准确时间段内,我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光明之庭,那么她的指控就不攻自破,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时间和主动权。”
艾莉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依旧觉得困难重重:“可是……我们怎么证明?谁会相信我们?而且艾琳失踪的具体时间……”
“具体时间或许模糊,但大致范围应该可以确定。”
符英分析道,“关键在于‘声音’。王太后说光明之庭有隔音结界,外部难以听闻。但如果……在那个关键时间段,有不止一个人,在远离光明之庭的地方,清晰地听到了我的声音,甚至看到了我,呢?”
艾莉亚的眼睛微微亮起,但随即黯淡:“找人作伪证?这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
“不,不是简单的伪证。”
符英摇头,目光灼灼,“我们需要用一种……嗯……类似于‘蒙太奇’的手法。”
“蒙……太奇?”
艾莉亚漂亮的金色眼睛里写满了茫然,这个词对她来说完全陌生,“那是什么?某种魔法幻术吗?”
符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顺口说出了另一个世界的术语,她连忙摆手:“不,不是魔法。呃……就是一种……拼接的手法。不重要,你知道大概意思就行。”
她含糊地带过,继续解释道,“简单说,就是利用守卫们的记忆和认知,巧妙地‘嫁接’时间。我们需要创造一个‘真实’的场景,但这个场景发生的时间,要让他们潜意识里认为是在另一个时间点。”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这个证明,需要由你,曦光之女,亲自来‘见证’,并在一个精心选择的时间点,带着其他‘见证者’一起来完成。”
“我?”艾莉亚惊讶地指着自己,暂时放下了对陌生词汇的疑惑。
“对!”符英的眼神异常明亮,“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的身份尊贵,你的证词具有天然的分量。而且,你有‘合理’的理由在这个时间来找我。”
“什么理由?”
“关怀与调解。”
符英早已想好,“冲突刚刚发生,罗兰团长重伤,我被软禁。你以曦光之女的身份,代表艾瑟兰前来表达关切,安抚情绪,并询问是否需要额外的医疗帮助或生活用品——这个理由是否无懈可击?”
艾莉亚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无人可以指责。”
“你需要选择一个时间,”
符英继续道,“一个尽可能接近推测的艾琳失踪时间、并且确保会有其他人在场‘旁听’的时间。比如,在你前来‘探望’我的路上,‘恰好’遇到一两位同样前来表达关切的贵族夫人,你们‘恰好’同行。然后,你们一起来到我的房门前。”
艾莉亚已经完全跟上了思路,她接着说道:“守卫看到我和其他人一起来访,必然不会阻拦。我们会进入房间,与你进行一番对话……对话内容可以是真实的关怀,也可以是关于罗兰团长伤势的询问……总之,要让门外的守卫和同行的贵族夫人们都清晰地听到你的回应,证明你当时神志清醒、确实在房间内与我交谈!”
“没错!”符英赞赏地点头,“甚至,我们可以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
她拿起那卷绷带,“比如,在交谈中,你‘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弄湿了我的衣袖,或者我起身时‘不小心’被桌椅绊了一下,你及时扶住我……这些短暂的、带有肢体接触的互动,会更加深‘在场证明’的真实性,让所有‘见证者’印象深刻,从而在他们记忆里‘锚定’这个时间点。”
艾莉亚的呼吸微微急促,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光芒。
虽然“蒙太奇”这个词她还是不太明白,但符英所说的手法她已经完全理解了。
“这样一来……在那个时间段,有多位身份不俗的证人,包括我自己,都能证明你安然待在房间里与我交谈……王太后若再坚持你当时出现在光明之庭,就变得极为可疑了!这确实是利用记忆和认知的……巧妙拼接。”
“正是如此。”
符英肯定道,“这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我的完全清白,但足以撼动王太后指控的基础,让她投鼠忌器,为我们调查艾琳失踪的真相和寻找证据争取宝贵的时间!”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和一丝希望的火光。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完全依赖于对细节的掌控和临场的表演,但却是她们在绝境中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好!”
艾莉亚用力点头,握紧了拳头,“我知道几位平时还算中立、且喜欢关心宫廷事务的贵族夫人,我可以‘恰好’在来的路上遇到她们。时间……我会尽量打探更准确的艾琳最后出现的时间段,然后选定在那个时间过来。”
“细节是关键。”
符英再次叮嘱,“我们的对话要自然,情绪要到位。你是真心关切,我是忧心忡忡但保持礼貌。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我明白。”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符英姐姐,你……真的很厉害。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符英苦笑一下:“这只是挣扎求生的本能罢了。在圣都,我经历过比这更险恶的局面。”她没有细说,但话语中的沧桑感让艾莉亚默然。
“好了,事不宜迟。”符英拍了拍艾莉亚的手背,“你尽快去准备。注意安全,选择‘见证者’时要谨慎。”
艾莉亚郑重地点头:“嗯!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将藤篮里的药膏拿出一小罐递给符英,“这个你留着,对外说是给我治疗昨日‘受惊’的。我会尽快安排妥当。”
说完,艾莉亚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那副属于“曦光之女”的、略带疏离的平静面具,转身打开房门,对守在外面的中年女祭司微微颔首,两人迅速离去。
房门再次关上,符英独自留在房间里。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她们在利用规则和人心,精心编织一个光影交错的谎言,去对抗强大的敌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森严的守卫,目光坚定。
而现在,她们需要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上演这出精心编排的戏码。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