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宁静(1 / 1)

圣都的庆典余温尚未完全散尽,但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已悄然取代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城西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墓园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人们那场短暂的“胜利”背后所付出的代价,以及那位恐怖存在随时可能归来的阴影。

皇宫,议事偏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积雨的云层。关于防御与应对策略的争论在微缩沙盘上空交织,每一个提议都显得沉重而充满不确定性。

巨大的黑曜石长桌上,不再是精美的点心和酒水,而是铺开了一张极其详尽的圣都及其周边地区的魔法沙盘。微缩的城墙、街道、建筑、甚至流动的护城河都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魔法光晕。

罗兰坐在他的左侧下首。他的伤势远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偶尔会压抑不住地低咳几声,但脊背挺得笔直,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圣骑士常服,肩章上的徽记闪烁着沉稳的光芒。碧蓝的眼眸锐利地审视着沙盘的每一个细节,不时用一支细长的金属教鞭指向某些关键区域。

“西城区巷道狭窄,房屋密集,一旦发生混乱,极易堵塞,且不利于骑士团展开阵型。”罗兰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建议提前规划疏散路线,并派遣小股精锐小队预先驻扎关键节点,维持秩序,引导民众。”

莱因哈特坐在罗兰对面,面前摊开着好几卷能量流动分析图和建筑结构图。他银白的长发一丝不苟,紫瞳冰冷,手中拿着一支散发着微弱寒气的冰晶笔,偶尔会在图纸上标注出复杂的符文和数据。

“根据上次能量冲击的残留数据反推,”莱因哈特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没有任何起伏,“利利锋的攻击模式并非纯粹的能量倾泻,更接近于‘法则层面的空间切割’。常规的魔法护盾和物理屏障效果极其有限,甚至可能因结构被破坏而产生更大范围的次生灾害。”

他用冰晶笔尖点了点沙盘上几个闪烁着红光的点:“这些区域,空间结构因上次冲击而变得异常脆弱,如同玻璃上的裂痕。一旦再承受类似强度的攻击,极有可能引发大面积的空间坍塌。”

烬抱着手臂,靠在远处的窗边,熔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似乎对精细的沙盘推演没什么兴趣。但他偶尔投来的目光,却总是落在沙盘上那些坚固的堡垒节点和可能的撤离路线上,粗壮的食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仿佛在衡量着什么材料的承重和韧性。

“老子只管打铁和砸东西。”感受到费勒斯投来的目光,烬瓮声瓮气地开口,“你们定好哪里要守,哪里要加固,需要什么家伙,列个单子给我。但别指望我能凭空变出能抗住那鬼东西的盾牌来。”他的话语粗鲁,却点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材料的极限。

“特兰西呢?”费勒斯忽然问道,目光扫过空着的一个位置。

“他说去‘熟悉一下圣都的阴影’,方便以后‘跑路或者阴人’。”烬撇了撇嘴,代为回答。

费勒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所以,目前的结论是,被动防御,意义不大。”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是一个残酷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面对利利锋那种级别的存在,固守一座城市,几乎等同于等死。

“我们需要的是……能主动限制他,或者至少能对他造成有效威胁的手段。”罗兰沉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殿外某个方向——那是符英居所的方向。那双能与他共鸣、甚至引动神兵之力的手……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现在不是时候。

“或者,在他再次降临前,找到他的弱点。”莱因哈特冰冷地补充,“又或者,弄清他真正的目的。单纯的毁灭?似乎并非如此。”

“目的?”费勒斯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那种存在的想法,岂是我们可以揣度的?或许只是无聊了,来找点乐子。”他的话语轻飘,眼神却深邃无比。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找不到明确出路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讨论着各种可能性与应急预案,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些或许都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与此同时,城西棚户区。

符英对皇宫内的高层会议一无所知,她正专注于眼前的“教学”。

空地上,琉白汗如雨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直拳练习。他的动作依旧笨拙,发力时常错误,导致浑身酸痛,手背更是红肿不堪。但他眼神里的怯懦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坚持的韧劲。

符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不停地厉声呵斥。她抱着手臂,目光随着少年的动作移动。

“脚步再稳一点,下盘是根基。”她的声音平静,指出问题,却不再带着刺人的锋利,“想象你的脚像树根一样扎进地里。”

琉白依言调整,虽然依旧摇晃,但明显更加专注。

“出拳时不要只用手臂的力量,”符英走上前,没有用手戳他,而是虚划了一下他的腰腹位置,“试着从这里旋转发力,把全身的力量送出去。”

她看着琉白咬着牙,憋着一股劲狠狠挥出一拳,虽然姿势依旧别扭,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把自己带得一个趔趄,但她并没有批评。

“有进步。”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力量开始整合了,虽然协调性还差得远。休息一下,感受一下发力的过程,别蛮干。”

琉白听到这句算不上夸奖的肯定,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如同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喘着粗气点头,认真体会着刚才的感觉。

符英走到一边,拿起带来的水囊扔给他。看着少年感激地接过去大口喝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的样子,她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曾是那个对一切茫然无措、身体完全不听话的“学徒”。

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或许阳光更好一些),在圣骑士团训练场的角落。她,或者说周信诚的灵魂,正笨拙地握着一把训练用剑,对着木人桩胡乱劈砍, frtration 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具女性的身体,无论是力量、协调性还是发力方式,都与他熟悉的认知截然不同。

“不对。”

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罗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轻便的训练服,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碧蓝的眼眸带着一丝笑意。

“握剑的手势错了,手腕容易受伤。”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并没有直接触碰她,而是用手虚盖在她的手背上,引导着她调整手指的位置。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净味道,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际。符英(周信诚)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几乎要贴到他宽阔的胸膛,一种混合着尴尬、紧张和一丝奇异悸动的情绪让她头皮发麻。

“然后,是发力。”罗兰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刻意保持了令人安心的距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看准目标,不要只用胳膊的力量。像这样——”

他示范性地做了一个缓慢的劈砍动作,腰腹核心绷紧,带动肩背,力量节节贯通,最终送达剑刃,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你来试试。”他退开一步,给她空间。

符英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试图驱散喉咙间突然的干涩。她胡乱地点点头,模仿着他的动作,却因为心绪不宁而更加手忙脚乱,差点把剑甩出去。

罗兰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温和而包容,却让她的脸颊更红了,几乎要冒烟。

“没关系,慢慢来。”他并没有丝毫不耐,反而耐心地再次分解动作,“记住感觉,而不是单纯模仿动作。身体会记住正确的轨迹。”

那些手把手的引导,那些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些因为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率和莫名发烫的脸颊……

“符英姐?”琉白的声音将符英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猛地眨了下眼,发现自己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了唇角,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份突如其来的燥热和尴尬。心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笑意悄然掠过。

再看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眼神专注又带着点依赖望着自己的少年,符英忽然明白了当年罗兰那份耐心的来源。

有些力量,并非来自于严厉的呵斥和冰冷的规则,而是源于理解和引导。

她走到那块饱经摧残的旧木板前,用手指点了点上面那个最深的拳印旁边。

“今天的目标,是在它旁边,再留下一个一样深的。”她的语气依旧不算热情,却带上了一种沉稳的鼓励,“不用急,找准发力感觉更重要。我就在这里看着。”

琉白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好架势,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和坚定。

符英静静地看着,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这破败的空地上,构成了一幅微小却充满生机的画面。

只是,当她目光偶尔掠过天际,望向皇宫方向时,那一丝关于未来的隐忧,依旧如同淡淡的阴影,萦绕不散。但此刻,这份短暂的平静与传承,显得愈发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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