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庭的“宁静”被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忙碌所取代。符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玩偶。
侍女们用带着清冷花香的梳洗用品为她洁面、梳理长发,动作依旧精准而麻木。
那件冰蓝色的丝绸长裙被再次整理得一丝不苟,甚至在她纤细的腰肢后系上了一条点缀着细碎星钻的银色丝带,更显脆弱与华贵。
依旧是深紫色,但面料换成了厚重的、流淌着暗纹的天鹅绒,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圣辉纹章和王室徽记,肩头披着象征摄政王权威的、镶着银狐毛边的深紫色绒面披风。
白金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精心修饰下更显深邃,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审视着被打扮完毕的符英。
“完美。”
他嘴角噙着笑意,伸出手臂,示意符英挽住,“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小符英。圣辉王国一年一度的‘先祖日’,王族齐聚圣像厅,告慰英灵,祈佑国祚。作为本王最‘特别’的客人,你自然要随行。”
他的语气轻松,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符英看着那条伸出的、象征着权力与束缚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搅。
周信诚的灵魂在咆哮:告慰英灵?祈佑国祚?利利锋的剑都要架到脖子上了!这群人还在这里搞形式主义!
但她别无选择。
她强迫自己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搭在费勒斯覆盖着天鹅绒衣袖的小臂上。触感如同碰到冰冷的毒蛇。
体内烙印回路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仿佛也在抗议这屈辱的接触。
【叮!
【系统提示:触发限时任务王庭的注视阶段二:权杖下的点缀。
【任务要求:在先祖日祭祀活动中,全程紧跟摄政王费勒斯·冯·罗耶尔,保持沉默与顺从姿态。对其任何公开场合的指示(包括肢体引导、站位要求、象征性动作等)需无条件、及时执行。不得主动发言,不得表露个人意志。
粉紫色的任务框带着刺目的光芒,死死钉在符英的意识视野中。
那毁灭性的惩罚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只能死死地低下头,如同提线木偶般被费勒斯引领着,走向那名为圣像厅的华丽舞台。
圣像厅宏伟得令人窒息。高耸的穹顶绘着圣辉先王们开疆拓土的史诗壁画,巨大的彩色琉璃窗投射下庄严而冰冷的光柱。
然而,在仪式正式开始前的短暂间隙,厅内弥漫的并非纯粹的肃穆,而是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矜持而热烈的氛围。
空气中飘荡着名贵香水、安息香以及冷烛混合的奇特气味。
盛装的王族成员、高阶贵族、圣殿要员们并未完全保持静默,而是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脸上洋溢着节日的轻松和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今年的月光草开得格外好,我那花园里的香气能飘出半里地呢。”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摇着精致的羽毛扇,对同伴笑道。
“可不是么,”旁边一位衣着华贵的老侯爵捋着胡须,“听说南方几个行省又是大丰收,粮仓都堆满了。先祖庇佑,真是风调雨顺啊。”
“听说皇家剧院排演了新剧《春之颂》,过几日就要首演了,不知殿下有没有兴致去观赏?”一位年轻俊美的伯爵凑近费勒斯,带着谄媚的笑容。
费勒斯嘴角噙着那标志性的慵懒笑意,微微颔首,紫罗兰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享受着这份恭维与繁华,偶尔瞥向身侧低着头的符英,眼神带着掌控一切的满意。
符英僵硬地站在费勒斯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华美的背景板。
冰蓝色的丝绸长裙让她感到无比的束缚与寒冷。耳边充斥着“风调雨顺”、“丰收”、“新剧”、“花园”这些遥远而奢侈的词汇。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风调雨顺?北境的哨站外,暴风雪在呼啸,冰霜魔蛛在肆虐!丰收?那些在霜痕隘口被冰封的士兵,那些在利利锋降临预言下朝不保夕的平民,他们知道什么是丰收吗?!新剧?花园?当毁灭的锋刃悬于头顶,谁还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愤怒如同细小的火星,在她死寂的心湖深处悄然点燃。
她攥紧了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系统的警告在脑中尖锐鸣响,提醒她惩罚的可怕。
她只能更用力地低下头,几乎要将下颌抵在冰冷的宝石项链上,用身体的疼痛和极致的压抑去浇灭那簇微弱的火苗。
冗长而枯燥的祭祀仪式终于开始了。
年迈的大祭司用苍老而平板的声音念诵着歌颂先祖功绩、祈求国泰民安的祷文。费勒斯作为摄政王,神情庄重地完成了献花、燃香等象征性的环节。
整个过程中,符英如同被钉在原地,体内烙印回路因她强行压制的情绪而隐隐作痛,仿佛有熔岩在暗红纹路中奔流,寒冰在幽蓝纹路中凝结。
“……愿先祖的英灵,继续庇佑我圣辉王国,永享太平,国祚绵长……”大祭司苍老的声音带着咏叹调般的尾音,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大厅。
“太平?”
一个带着明显讥诮和不耐烦的年轻声音突兀地响起,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猛地刺穿了符英强行维持的麻木!
开口的是站在王族序列前列的一位年轻王子,费勒斯的某个堂弟。他脸上带着贵族式的无聊和不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被冗长仪式烦扰的愠怒:
“老祭司,您这祷词念了几十年都没变过。太平?呵,我怎么听说北境那边又闹了雪灾,冻死了不少贱民?西边几个行省的领主为了争矿脉,正打得头破血流呢?这也能叫太平?先祖们要真在天有灵,怕不是要被这‘太平’臊得闭眼了?”
他的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引爆了压抑的骚动!
一些年长的贵族面露尴尬和不满,低声斥责着“放肆”、“有辱斯文”。但更多的年轻贵族脸上却露出了心有戚戚焉或看热闹的表情,压抑的窃笑声在角落里响起。那位贵妇用羽毛扇掩住了嘴,眼中却闪过一丝看戏的笑意。
大祭司脸色涨红,气得胡须都在发抖,指着那王子:“你……你……亵渎!这是对先祖的大不敬!”
“够了!”
费勒斯眉头紧锁,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扰雅兴的愠怒,威严地开口,试图控制局面,“祭祀圣地,休得喧哗!北境雪灾,自有政务厅……”
然而,他的话被一个更加尖锐、更加绝望、如同濒死野兽发出的嘶吼声彻底打断!
“太平?!!!”
一直低垂着头、如同精致人偶般的符英,猛地抬起了头!
一直强行压制的、属于战士的锋锐眼神,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瞬间撕碎了那层被精心妆点的、脆弱玩偶的假象!
乌黑的眼眸中燃烧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巨大的悲愤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孤勇!
体内被环境压制的烙印回路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暗红与幽蓝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从冰蓝色的丝绸长裙下透射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微弱却狂暴的能量光晕,将她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她的声音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和强行引动能量而撕裂般沙哑,却带着一种足以刺穿灵魂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因王子言论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圣像厅:
“你们……你们还在祈求太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那位王子身上,惊愕、骇然地聚焦到了摄政王身侧那个突然爆发的“点缀”身上!那层冰蓝色的华美外壳下,竟藏着如此汹涌的痛苦和愤怒!
费勒斯紫罗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取代!他猛地转头看向符英!
符英无视了那道惊怒的目光,无视了体内因能量暴动和系统惩罚即将降临带来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她用尽全身力气,甚至不惜引动烙印回路中狂暴的能量冲击自己的声带,让声音如同淬血的利刃,带着泣血的控诉和最后的警告,响彻整个死寂的大厅:
“看看外面!北境的暴风雪不是在冻死‘贱民’!那是利利锋降临的前兆!是冰封一切的序曲!!”
“不到二十天!!”她的声音因为剧痛和能量冲击而剧烈颤抖,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和绝望:
“剑之魔将利利锋!他的剑锋……就要撕裂空间!降临圣都!!”
“你们还在讨论花园?!讨论新剧?!还在祈求这虚假的太平?!!”
“圣都……整个王国……没有时间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裹挟着北境寒冰与熔炉烈焰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圣像厅内粉饰的太平,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剑之魔将?”
“利利锋?!”
“降临圣都?!”
“末日?!”
惊疑、恐惧、难以置信的低语瞬间如同瘟疫般在肃穆的圣像厅内爆发开来,取代了之前的窃窃私语和看戏心态!所有王族、贵族、圣殿要员,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和骇然!之前谈论花园的贵妇脸色煞白,羽毛扇掉落在地;那位老侯爵目瞪口呆;年轻的伯爵们脸上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罗兰猛地抬起头,碧蓝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巨大的担忧和一种……终于被理解的悲壮!他死死盯着符英,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莱因哈特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冰层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棋局被彻底打乱的惊愕和重新评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