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而规律的敲门声,如同冰锥凿在符英混沌的梦境边缘。
她猛地从深不见底的疲惫中惊醒,心脏还在为昨夜的月光舞步和系统提示音疯狂擂鼓。
草!谁啊?!天杀了吗?!
周信诚的灵魂在温暖的被窝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刚合眼没多久,全身的肌肉还在为白天的地狱训练疯狂哀嚎,酸痛的余韵深入骨髓。
窗外,天光才刚蒙蒙亮,连鸟都懒得叫!
“符英小姐。”
出发?!
符英懵了一秒,随即昨晚临睡前莱因哈特那句“明早出发寻访铁匠”的记忆才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回。
草!真来?!这么早?!这医生是铁打的吗?不用睡觉的?!
巨大的起床气和被强行拽离舒适区的暴躁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顶着一双几乎要杀人的黑眼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如同梦游般飘到门口。
拉开门。
门外,莱因哈特已经穿戴整齐。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医师长袍,银白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用墨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光洁饱满的额角。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艺术品,清冽、整洁、精神奕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与符英此刻萎靡、怨念缠身的模样形成惨烈对比。
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她乱糟糟的头发、惺忪的睡眼和几乎挂到下巴的黑眼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审视一个……需要调整参数的实验样本。
“早……安,莱因哈特……医师……”
符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强行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她甚至懒得维持什么礼貌性的表情,眼神死气沉沉,只想把眼前这个扰人清梦的冰山冻成渣。
“嗯。”
莱因哈特极其轻微地颔首,算是回应,眼神已经移开,看向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光,仿佛在计算时间。
“给你十五分钟。我在楼下。”说完,他转身就走,墨绿色的斗篷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留下一个清冷疏离的背影。
符英:“……”
她砰地关上门,靠着门板,灵魂在无声咆哮:十五分钟?!洗脸刷牙换衣服?!老子现在只想把你塞回冰柜里冻上十五天!
吐槽归吐槽,任务倒计时猩红的数字在脑海里疯狂闪烁。
她认命地冲进洗漱间,用冷水狠狠拍打着脸颊,试图唤醒这具被掏空的身体。
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眼神凶悍,活像一只被强行拽出洞穴、准备咬人的炸毛小兽。
她胡乱套上了一身最耐磨耐脏的灰褐色棉麻束腰裤装——系统衣橱里最接近“冒险”风格的选择,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素面朝天,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噔噔噔地冲下了楼。
莱因哈特果然等在教会大厅门口,身姿挺拔,如同雪松。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草气息,源头正是他。看到符英下来,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身,迈开长腿,朝着圣都城门的方向走去。
符英黑着脸,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起床气如同实质的黑云笼罩着她,让她完全不想搭理前面那个移动冰山。
莱因哈特更是沉默寡言,步履平稳,仿佛身后跟着的只是一团会移动的空气。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刚刚苏醒、行人稀少的圣都街道。
尴尬和低气压如同实质的冰层,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更衬得气氛压抑。
城门在望。
厚重的橡木大门刚刚开启,守卫打着哈欠。两人走出城门,踏上了城外略显泥泞的土路。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笼罩着远处的田野和树林。
莱因哈特终于停下了脚步。
符英也跟着停下,没好气地抱着手臂,目光不善地盯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她倒要看看,这大清早的,这冰山医生要把她往哪个犄角旮旯里带。
莱因哈特缓缓转过身。晨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和冷玉般的脸庞上,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符英,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符英小姐。”
“嗯?”
符英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眼神里写满了“有屁快放”。
“我们要去哪里?”
莱因哈特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符英:“???”
她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所有的起床气、疲惫、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草你……!”
周信诚的灵魂在咆哮,那句国骂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猛地向前一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几乎要戳到莱因哈特那张完美却欠揍的脸上,“莱因哈特·冯·艾森巴赫!你他妈大清早把老子从被窝里薅出来!顶着黑眼圈走了这么远!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去哪?!你玩我呢?!你……”
“烬(eber)。”
莱因哈特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精准地浇熄了符英喷发的怒火,让她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噎了回去。
他紫瞳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必要的开场白。
“那位传奇铁匠,行踪一直是个谜。无人知晓他固定的居所,也无人能预测他会在何时何地出现。”
莱因哈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诵一段古老的文献,“寻找他,如同在无垠的星海中捕捉一颗特定的流星。靠常理,靠肉眼,靠所谓的‘线索’,皆是徒劳。”
符英被他这番神棍般的言论弄得目瞪口呆,一腔怒火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憋得她差点内伤。
“那……那找他不是根本不可能吗?!”她的声音因为憋屈而拔高,“我们像两个傻子一样在城外瞎晃悠?!”
“所以,”莱因哈特的目光落在符英脸上,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要用‘心眼’去看,而非肉眼。”
他微微停顿,晨风拂动他银白的发丝。
“你是‘圣光之种’。”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意味,“承载着圣光的意志,背负着对抗黑暗的使命。此刻,利利锋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危机迫在眉睫。”
莱因哈特上前一步,那股清冽如雪松的气息瞬间将符英笼罩。他的紫瞳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在这种绝境之下,你心中的‘光’,那份源于使命、源于求生本能、源于对力量的渴求的纯粹意志……它,才是唯一的指引。”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引导:圣光的指引!
【系统提示:宿主可尝试集中精神,感知体内圣光之力的微弱共鸣,将其作为方向指引。系统将同步进行环境能量波动扫描辅助定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最后的通牒,在符英被莱因哈特那番神神叨叨又似乎有点道理的话弄得有些发懵的脑海中响起。
心眼?圣光的指引?系统导航?
草!这都什么跟什么!
符英看着莱因哈特那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紫瞳,再看看脑海里那猩红的倒计时。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感涌上心头。
行吧!心眼就心眼!导航就导航!总比像个无头苍蝇强!
她认命地、极其不爽地狠狠瞪了莱因哈特一眼,仿佛在说“要是找不到你就死定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视野陷入黑暗。
她努力摒弃杂念——尽管满脑子还是对冰山医生的吐槽和对早起的不满——尝试着去感知体内那股温顺时如涓涓细流、狂暴时如惊涛骇浪的力量。它似乎蛰伏在深处,因为昨夜的疲惫和今早的折腾而显得沉寂。
她在心里默念着莱因哈特提到的关键词,想象着那柄悬在头顶的魔剑利利锋的阴影。
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悸动感,从心脏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被唤醒,带着一丝温暖,一丝急切,一丝……指向性?
与此同时,她的系统面板上,一个极其微小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箭头悄然出现,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系统辅助定位已开启:检测到微弱的高阶火元素与空间锻造波动,方位:东北偏北15度。
符英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不确定。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向了那个感觉和箭头共同指引的方向。
“……那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莱因哈特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任何质疑,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走。”他言简意赅,率先迈步,朝着符英所指的东北方向走去。
符英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有点不真实。这就……信了?这医生也太好忽悠了吧?还是说他本来就知道点什么?
她甩甩头,压下杂念,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了平坦的土路,踏入了晨雾弥漫的荒野。
脚下的土地变得崎岖不平,杂草丛生,沾着露水的草叶打湿了裤脚。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人迹罕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烂植物和一种……越来越明显的、难以言喻的灼热金属气息。
符英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传奇铁匠是属鼹鼠的吗?专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钻?还有这医生,走路跟飘似的,也不怕踩到蛇!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活人的样子……那导航不会坏了吧?
就在她疑窦丛生时,前方的莱因哈特突然停下了脚步。
符英差点撞到他背上,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
莱因哈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往前看。
符英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景象……变得极其诡异!
原本正常的树林边缘,树木开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姿态,枝干虬结如同痛苦挣扎的手臂。地面不再是泥土和杂草,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黑色灰烬!空气中那股灼热的金属气息变得浓烈刺鼻,仿佛置身于一个废弃的巨大熔炉旁。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扭曲树木和金属灰烬的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在灰烬之下,缓缓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