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架空历史切勿当真
九月二十日,凌晨,长春以北七十公里,荒山沟。
李勤赋蹲在溪边,用匕首撬开一个牛肉罐头,切下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周围散布着特战中队的十二个人,都在沉默地进食。
他们已经在这片山里搜了四天。
“队长。”侦察兵从树林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个东西,“发现这个。”
李勤赋接过来。是一块撕破的布料,卡其色,日军军官夏常服的料子。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篝火燎到了。
“哪儿找到的?”
“东边那个山坳,有临时宿营的痕迹,三块石头垒的灶,灰还是温的。地上有脚印,往北去了。”
“集合。”他站起来,“人刚走不久,追。”
十二个人迅速收拾装备,沿着山坳向北追踪。
追了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桦树林。李勤赋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有动静。”他低声说。
李勤赋举起望远镜。树林边缘,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移动,大约七八个,穿着平民衣服,但走路的姿势明显是军人。中间那个个子矮小,走路有点跛,旁边两个人搀着他。
“是他们。”李勤赋放下望远镜,“植田的卫队,化装了。”
“打吗?”机枪手问。
“不。”李勤赋摇头,“林子里视线差,容易跑。等他们出林子。”
他打出手势,小队分成两组,左右迂回,远远吊着那伙人。
又跟了一个小时,那伙人出了桦树林,进入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间有条冻了一半的小河,他们要过河。
“就这儿。”李勤赋在步话机中说道,“一组左翼,二组右翼,我正面。记住,尽量抓活的,尤其是中间那个矮个子。”
“明白。”
两组人像幽灵一样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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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田谦吉几乎是被两个卫兵架着走的。他的左脚在逃跑时扭伤了,肿得像馒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四天了。从长春那个地下室的密道逃出来,钻进卡车,一路向北。
结果在离城三十公里处遇到土匪的伏击。卫队死了六个人,卡车也被打坏了。他们只能徒步,躲进这片荒山。
“司令官阁下,再坚持一下。”搀着他的卫兵小声说,“过了前面那条河,再走二十里就有村子,我们能搞到马。”
植田没说话。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长春地下室里那些军官麻木的脸,一会儿是司令部大厅里那面巨大的膏药旗,旗子在他眼前烧起来,火光照亮了他逃跑的背影。
玉碎。
他当时说得那么坚决,那么悲壮。可当炮弹真的开始落下,当卫兵打开那条只有他知道的密道时,他还是钻进去了。钻进黑暗,钻进生路。
怕死吗?
当然怕。但更怕的是审判。他太清楚自己这些年在大夏干过什么了。细菌部队的那些“实验”,他批过经费,看过报告;讨伐队的“三光”政策,他下过命令;那些堆积如山的大夏平民尸体,照片他都看过。
不能落在他们手里。绝对不能。
“司令官,到了。”卫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面前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小河,水面结了薄冰,中间还没冻实,能看到水流。两个卫兵先蹚过去试了试,水只到膝盖。
“背您过去。”一个卫兵蹲下身。
植田趴到他背上。冰水浸透了裤腿,刺骨的冷。他咬紧牙关,没吭声。
刚走到河中央。
“砰!”
清脆的枪声在谷地里回荡。背他的卫兵身子一僵,向前扑倒。植田掉进水里,呛了一口,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
“敌袭!”有人喊。
枪声瞬间密集起来。植田在水里扑腾,看见岸边的卫兵一个个倒下。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碎冰和水花。对方的枪法极准,几乎是一枪一个。
他想爬起来,但脚用不上力,又滑倒了。冰水漫过胸口,冷得他浑身发抖。
“别动!”
一声厉喝。植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灰绿色作战服的人站在岸边,枪口指着他。那人脸上涂着迷彩,眼神冷得像冰。
其他卫兵已经全部倒下。六个,还是七个?植田没看清。河面上飘着血,很快被水流冲淡。
两个人跳进水里,把他拖上岸。他瘫在地上,咳嗽,吐水,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
李勤赋走到他面前,蹲下,用日语问:“姓名。”
植田低着头,不说话。
李勤赋伸手,一把扯开他外面的破棉袄。里面露出一件卡其色的军官衬衫,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领章被撕掉的痕迹还在。
“植田谦吉。”李勤赋站起来,“关东军司令官。”
植田还是不说话。
“带走。”李勤赋挥手。
两个队员上前架起他。植田突然挣扎起来,嘶声喊:“放开我!我是弟国陆军大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李勤赋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大将?你现在就是个逃兵。”
植田像被抽了一鞭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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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山坳背风处。
特战中队生了堆小火,烤干衣服。植田被捆着手脚,坐在火堆边。他脸色惨白,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李勤赋坐在他对面,用小刀削着一根木棍。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植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奉天。”李勤赋头也不抬,“指挥官要见你。”
“然后呢?”
“然后?”李勤赋抬眼看他,“审判。你,还有你的那些部下,石井四郎、冈村宁次……所有在大夏犯下罪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植田身子一抖:“审判……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我们有。”李勤赋说,“因为你们输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锤子砸在植田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火堆噼啪作响。一个队员递过来烤热的馒头,李勤赋掰了一半,扔给植田。
植田看着那个馒头,没动。
“吃吧。”李勤赋说,“吃饱了好上路。”
植田慢慢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很硬,但热乎。他机械地咀嚼,吞咽,眼睛盯着火苗。
“你知道吗,”他突然说,“在长春,我做好了玉碎的准备。我真的准备好了。”
李勤赋没接话。
“可是当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植田声音越来越低,“我害怕了。我怕死,更怕……更怕死了之后,会被历史写成什么样。”
他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苗:“你们会怎么记载我?逃兵?懦夫?”
“那是历史学家的事。”李勤赋说,“我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回去,让你活着接受审判。”
“活着……”植田喃喃重复,突然笑了,笑声干涩,“活着比死更难。”
他不再说话,默默吃完那个馒头。然后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李勤赋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安排守夜。刚走开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队长!”守夜的队员喊。
李勤赋猛回头。植田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已经插进了自己腹部。
血涌出来,浸透了衣服。
李勤赋冲过去,但已经晚了。植田双手握着刀柄,用力横拉,标准的切腹动作。但他显然没受过这种训练,刀卡在了肋骨间,没拉到头。
他疼得浑身痉挛,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勤赋蹲下身,看着他。
“救……救我……”植田伸手,抓住李勤赋的裤腿,“疼……太疼了……”
“武士道不是不怕疼吗?”李勤赋平静地问。
植田说不出话,只是抽搐。
李勤赋看了他几秒,拔出自己的手枪,对准植田的额头。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植田身子一松,不动了。
李勤赋站起来,对围过来的队员说:“收拾一下。把尸体带上,回去交差。”
“队长,这……”队员犹豫,“不是说尽量抓活的吗?”
“他自己选的。”李勤赋收起枪,“临死前还要演一出‘武士切腹’,演到一半受不了疼,求我们给他个痛快——这就是他们的武士道。”
他转身走开,声音飘过来:
“其实就是怕被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