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时辰,在生死时速的压迫感下,短暂得如同一个呼吸。
石厅角落,刘威和林婉几乎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身前堆放着最后几块品质最佳的星辉晶石、从废墟搜集来的金属零件、以及一些青木部战士贡献出的、蕴含着微弱生机的木属性灵材。
刘威的【天道代码之眼】全力开启,lv1权限带来的提升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眼中,每一块材料都不再是简单的物质,而是由无数细微规则和能量脉络构成的“素材代码包”。他的手指萦绕着灰白色的混沌之力与银白的庚金锐气,时而轻柔如羽,时而迅疾如电,在材料上刻画、雕琢、重组。
混沌之力如同万能的“粘合剂”和“调和剂”,精确地调和着星辉晶石中纯粹的秩序能量、金属中的刚性结构、木属性灵材的生机脉络,使它们能够违背常理地完美融合。庚金锐气则是最锋利的“刻刀”和最精密的“探针”,切割出纳米级精度的符文纹路,深入到材料内部调整能量节点的分布。
林婉则在一旁辅助,她虽然无法直接看到规则代码,但凭借对阵法和能量回路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刘威动作意图的精准预判,负责处理一些更偏向传统炼器技巧的部分,比如导灵槽的打磨、模块接口的标准化、以及整体结构的稳定性校验。
两人配合无间,效率高得惊人。仅仅三个时辰,一枚巴掌大小、呈复杂多面体结构、通体流转着淡金与银白光泽的“主控晶核”便已成型。晶核内部,由星辉之力构筑的稳定框架中,巧妙地嵌入了混沌的调和节点和庚金的梳理通道,使其既能稳定输出秩序能量,又具备极强的规则兼容性和抗干扰能力。
接下来的时间,是为每个人定制“属性接口模块”。
周明的模块最为简洁,核心是放大和引导他星辉之力的共鸣阵列,使其能与主控晶核无缝对接,成为整个净化阵列的“能量心脏”与“稳定锚”。
朱兴颖的模块最为复杂,需要同时容纳离火的“净化煅烧”与癸水的“包容守护”两种特性,并借助土之真意的调和思路,在模块内部设计出精妙的“水火流转循环”,使其输出的能量既能净化侵蚀,又能形成守护屏障。刘威几乎调动了全部心神来设计这个模块,反复调整了十几次,才最终定型。
青木部的战士们贡献的是集体模块,以青石长老的木杖为核心,汇聚所有青木战士的生机之力,形成辅助净化与生命维持场。
林婉为自己设计的模块则偏向“信息处理”与“阵法微调”,能够增强她对阵列状态的感知和控制精度。
当最后一个模块完成调试,与主控晶核成功对接,发出稳定的嗡鸣声时,时间刚好过去了六个时辰。
刘威长出一口气,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他手中托着这集合了众人智慧、技术结晶与最后资源的“便携式多规则净化阵列”。它看起来并不起眼,像是一个由多个不规则几何体拼接而成的金属球体,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中心的主控晶核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秩序波动。
“完成了。”刘威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理论上,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共同驱动,可以支撑起一个半径约十五丈的‘净化领域’,对侵蚀规则的削弱效果预计在四成到六成之间,具体视侵蚀强度和我们的状态而定。领域内,我们的秩序侧能力会得到约一成的增强。持续时间……如果只是维持基础领域,大概能撑半个时辰;如果遭遇高强度攻击或需要激活特定净化功能,时间会大幅缩短。”
“足够了!”周明重重点头,“这将是我们在最终战场上,除了性命之外,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现在,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他转向那扇曾经被陶俑开启的金属门。门后是向上的阶梯,通往星骸废墟更上层,也或许是通往离开这里的路径。
“我探查过了,”周明指着自己手绘的简陋地图(基于之前探索和感知),“顺着这条通道往上,会经过几处废弃的区域,最终抵达一处类似‘了望台’或‘外部出口’的结构。那里有强烈的空间乱流和外界气息渗透,很可能就是离开这片星骸废墟的薄弱点。但沿途……盘踞着不少墟海怨秽,而且越往上,气息越驳杂,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没有别的选择。”刘威将净化阵列的核心控制权暂时交给周明(他的混沌之力消耗太大,需要恢复),自己则手持一柄临时用金属残片和庚金锐气凝聚的简陋短刃。“伤员怎么办?”
王铁柱、钱有财、赵炎三人依旧昏迷,但气息已经平稳,体内的侵蚀被压制,生机在缓慢恢复。然而他们无法自己行动。
“我们轮流背着。”青石长老沉声道,几名最强壮的青木战士立刻上前,小心地将三人用结实的藤蔓固定在背上。“青木部的汉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丢下同伴。”
简单的战前动员后,队伍重新集结。
周明手持净化阵列主控晶核,走在最前。他的星辉之力注入其中,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微缩“秩序领域雏形”,将整个队伍笼罩在内。光晕之内,外界那无处不在的腐朽、衰败、侵蚀气息被明显隔绝,众人感觉心神一清,连伤势恢复都似乎快了一丝。
刘威和朱兴颖一左一右护在周明两侧。刘威的【天道代码之眼】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描着前方通道的每一个角落,标识出能量异常点和潜在威胁。朱兴颖则调动着体内初步融合的冰火之力,掌心隐隐有金红与墨蓝的光晕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
林婉和青石长老居中策应,负责观察净化阵列的运行状态和队伍整体情况。
队伍踏上向上的阶梯,穿过那道金属门,正式开始了离开星骸废墟的突围。
最初的路径相对平静,只有一些零散的、不成气候的墟海怨秽阴影在秩序领域的边缘游荡、嘶鸣,却不敢靠近。但随着不断向上,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越发“活跃”——或者说,越发“危险”。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更多的金属残骸和破碎的晶体结构,许多地方能看到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能量灼烧的焦黑、巨大的撕裂缺口、以及一些早已风化但依然能辨认出非人形态的扭曲骨骸。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衰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淀了万载的肃杀与不甘。
“小心!前方右侧岔路,有高浓度怨秽聚集,能量反应混杂,可能有变异体!”刘威突然低声预警。
话音刚落,从右侧一条崩塌了大半的岔道中,猛地涌出一大团粘稠如沥青、表面翻滚着无数痛苦面孔的黑色泥浆!泥浆中心,隐隐凝聚出一个由破碎金属和骨骸构成的、三头六臂的扭曲轮廓,散发着远超之前怨秽的凶戾气息!
墟海怨秽聚合体!星骸废墟深处,大量怨秽在特殊条件下融合异变而成的怪物!
它六只扭曲的手臂挥舞着,抓起通道中散落的金属碎片和岩石,如同投石机般狠狠砸向队伍!同时,那团黑色泥浆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试图污染、吞噬秩序领域的光晕!
秩序领域的光晕骤然明亮,淡金色的光芒中流转起细密的符文,对那飞来的“投掷物”和蔓延的黑色泥浆产生了明显的“净化”与“排斥”效果!岩石和金属碎片在触及光晕时速度大减,表面附着的污秽被灼烧消散;黑色泥浆则如同遇到滚油,剧烈翻腾、后退!
“就是现在!朱姑娘,左侧第三臂与躯干连接处,能量节点最不稳定!”刘威快速指引。
朱兴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掌心那融合了离火与癸水的奇异力量喷薄而出!不再是纯粹的火焰或水流,而是一道呈螺旋状交织着金红与墨蓝的冰焰射线!
射线精准命中刘威所指的位置!炽热的高温与极寒的冰封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爆发、相互激荡,产生出恐怖的内部撕裂效果!那聚合体的一条手臂连同部分躯干轰然炸裂,黑色泥浆四溅,又被秩序领域快速净化!
聚合体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尖啸,剩余的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扑过来近战。
“青木部,束缚!”青石长老大喝,手中木杖顿地!数条粗大的、闪耀着青翠灵光的坚韧藤蔓从地面和岩壁中钻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上聚合体的剩余手臂和躯体,将其暂时固定!
“刘威,核心!”周明喊道。
刘威早已蓄势待发,体内恢复不多的庚金锐气混合着一丝混沌之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简陋短刃!短刃亮起刺目的银白色光芒,被他脱手掷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贯入了那聚合体泥浆身躯最中心、一团不断扭曲蠕动的暗红色“核心”!
嗤——!
银白光芒在核心内爆发,无数细密的规则切割之力扩散开来!聚合体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随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轰然崩塌,重新化为一滩失去活性的黑色泥浆,迅速被秩序领域净化蒸发。
战斗干净利落,几乎在数息内结束。众人配合默契,新获得的净化阵列和各自提升的能力得到了有效检验。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周明毫不停歇,维持着秩序领域,带领队伍加速向上。
接下来的一段路,他们又遭遇了数次袭击。有潜伏在阴影中、速度快如鬼魅的“怨影”;有能喷射腐蚀性酸液和灵魂尖啸的“腐化晶簇”;甚至有一次,他们惊动了一头仿佛由整片金属甲板异化而成的、如同钢铁螃蟹般的“墟骸守卫”,其防御惊人,攻击势大力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靠着刘威找到其能量回路节点、朱兴颖以冰焰熔穿外壳、周明以星辉之力震荡内部核心,才勉强将其击退(并未彻底摧毁,因其退入了更深的废墟)。
一路激战,伤员负担沉重,众人的体力和灵力都在持续消耗。净化阵列的主控晶核光芒也略微黯淡了一些,持续维持秩序领域和偶尔的净化增幅,对周明和晶核本身都是不小的负担。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战斗和曲折后,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光亮。
不是星辉晶石的稳定光芒,也不是墟海怨秽的幽暗磷光,而是一种更加自然、却也更加混乱的天光——混杂着暗红、深紫与污浊的灰黑色,如同被严重污染的黄昏或黎明。
同时,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规则乱流波动,以及那熟悉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黑暗风暴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从通道尽头涌来!
“到了……废墟的出口,也是……重返主世界的入口!”周明精神一振,同时也更加警惕。
队伍冲出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突出于巨大星舰残骸(或山峰)边缘的、半坍塌的金属平台上。平台边缘有残缺的护栏,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被混乱能量和迷雾笼罩的虚空。
而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头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巨石。
天空,已不再是他们熟悉的天空。
厚重的、如同泼洒了墨汁和污血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巨大无比的漩涡风眼雏形!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不断向外喷吐着暗红色的闪电、灰黑色的腐蚀性雨滴、以及肉眼可见的、扭曲蠕动的黑暗规则乱流!
大地上,目力所及之处,山河破碎,灵气枯竭。原本的森林化为焦土,河流染成污浊的墨色,山峦崩塌,大地开裂,涌出滚烫的岩浆与污秽的黑水。无数扭曲的、被侵蚀的生物和构装体如同黑色的潮水,在破碎的山川间游荡、厮杀、或者向着某个共同的方向——那天际漩涡风眼的下方——缓慢而坚定地汇聚。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臭、血腥以及最纯粹“恶意”的味道。规则紊乱到了极点,时而重力异常,时而空间扭曲,时而传来令人心智错乱的诡异低语。
这就是黑暗风暴全面爆发前夕的景象!毁灭的序曲已然奏响,世界正在滑向彻底崩坏的边缘!
而在这末日图景的中央,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根(或者说一片)无比粗大、仿佛支撑着天地的暗红色光柱,从大地某处升起,直插入天际那漩涡风眼的中心!光柱周围,环绕着四道稍细一些的、颜色各异却同样污浊不堪的光流——暗金、幽绿、浊蓝、污红——它们扭曲缠绕,如同四根毒藤,将暗红光柱与天地间的污秽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而邪恶的仪式场!
天柱山旧址!厉北辰与外神最终仪式的中心!四象伪钥的力量正在被强行激活、汇聚,试图在风暴眼中心彻底打开降临通道!
即使相隔如此遥远,那光柱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侵蚀波动,依然让平台上的众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体内的力量都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干扰。
“那就是……最终战场。”刘威的声音干涩。星图指引和现实景象重合,目标清晰得令人绝望。
“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周明咬牙,试图辨认方向和路径。但从这里到天柱山,中间隔着破碎混乱的大地、无数污染大军、以及狂暴的规则乱流区,徒步过去根本不可能,他们的状态也支撑不了长途跋涉。
就在这时,林婉忽然指着平台另一侧边缘,喊道:“你们看!那里……好像有东西!”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平台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金属支架下,半掩在尘埃和瓦砾中,赫然躺着一艘小型的、破损严重的梭形飞行器!
那飞行器大约三丈长,通体由暗银色的不明金属构成,线条流畅,即使破损严重、表面布满刮痕和凹痕,依然能看出其精巧与不凡。它的一端有类似翼状的结构,另一端则是推进器喷口,样式与星骸庇护所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精巧。
“是上古星海文明的……小型交通艇或者侦察艇?”刘威眼睛一亮,立刻开启【天道代码之眼】扫描。
飞行器损坏严重,能量核心早已熄灭,外壳多处破损,内部系统大半失灵。但在其尾部一个相对完好的舱室内,刘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由星辉能量维持着的小型相位传送阵的残余结构!虽然能量不足,符文缺损,但其核心的“坐标锚定模块”似乎还保留着最后一次使用记录的残影——那坐标指向的,正是天柱山区域附近的某个空间标记点!
“这艘飞艇……可能曾经是星海遗民用于往返不同碎片大陆或执行侦查任务的工具。它最后的目的地,可能就是去侦查天柱山异常,结果坠毁在这里。”刘威快速分析,“尾部的传送阵虽然坏了,但坐标记录还在!而且,这艘飞艇的主体结构还保持完整,如果能修复一部分,哪怕只是最基本的浮空和短途飞行能力,也远比我们徒步穿越那片地狱要快和安全得多!”
“修复?怎么修?我们哪来的技术和材料?”一名青木战士茫然道。
刘威看向林婉,又看向自己手中的净化阵列主控晶核,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睿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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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个修。”他举起主控晶核,“净化阵列的核心,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高度集成的‘秩序规则发生与调和器’。它可以模拟和提供多种秩序侧能量,包括驱动这艘飞艇可能需要的‘星能’或类似的秩序动力。”
“林婉,你研究过上古图纸和庇护所的结构,对这飞艇的基础能量回路和控制系统有把握吗?”
林婉快步走到飞艇旁,仔细查看了几处暴露在外的接口和符文,眼中重新燃起技术狂人的光芒:“外部损伤严重,但主要承力结构和一部分内部能量导管似乎还完好……控制核心肯定坏了,但如果我们绕过它,直接用净化阵列的主控晶核作为临时‘能源核心’和‘基础指令发生器’,或许……或许能强行激活它的反重力浮空模块和最基础的矢量推进!就像……给一具尸体做心脏起搏和电击,让它跳起来走几步!”
“几步就够了!只要能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靠近天柱山!”周明当机立断,“需要多久?需要什么?”
“需要时间,需要把净化阵列的部分功能暂时‘嫁接’到飞艇的能量系统上,还需要一些材料修补最致命的外壳破损,防止在乱流中解体。”林婉语速飞快,“刘威帮我,用你的‘代码之眼’精准引导能量回路驳接和符文重绘。周指挥,青木部的兄弟,请你们搜集平台上所有能用的、相对坚固的金属片,不管是什么,先拿来!”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最后的宝贵时间,在争分夺秒的抢修中流逝。
头顶,黑暗风暴的漩涡越来越低,暗红色的闪电越发密集。
远方,天柱山的暗红光柱越来越亮,四色污秽光流越发凝实。
脚下的大地,传来更加频繁和剧烈的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痛苦呻吟。
风暴前夜的最后宁静,已然结束。
最终的征程,将以这艘从万古尘埃中勉强唤醒的星海残骸为舟,冲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风眼。
希望渺茫,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星墟突围,终见天柱阴云。
薪火残舟,将赴最终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