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者随波逐流。
刘威最后的感知,是被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癸水之力包裹,卷入一条充满柔和天蓝色光晕的通道。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精纯的水元生机不断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碎裂般疼痛的神魂。耳畔似乎还有朱兴颖压抑的痛苦呻吟,以及某种浩瀚意志最后消散的余音。
然后,是彻底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冰凉湿滑的触感,伴随着微咸的气息,将刘威从深沉的昏迷中拉扯出来。
他艰难地掀开仿佛重逾千斤的眼皮。
视线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如同罩着厚重毛玻璃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均匀弥散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淡天光。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给人一种沉郁的窒息感。
身下是潮湿、冰冷、布满细碎沙砾和某种滑腻藻类的“地面”。他正躺在一条狭窄的、蜿蜒的“水道”边缘。水道不过丈许宽,里面流淌着粘稠、浑浊、泛着灰绿色泡沫的液体,散发出海腥与腐烂植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这液体流动缓慢,悄无声息,仿佛不是水,而是某种正在腐败的胶质。
视线顺着水道向两侧延伸。水道位于一条同样狭窄的“峡谷”底部。两侧是陡峭、湿滑、覆盖着暗绿色苔藓和藤蔓的岩壁,岩壁高耸,向上延伸数十丈后,没入那灰蒙蒙的“天幕”之中,看不清顶部。
峡谷并非笔直,而是曲折迂回,如同大地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万物衰朽的暮气。这里的光线异常黯淡,所有颜色都显得灰败、失真。
“这里是……”刘威挣扎着想要坐起,全身却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识海,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又瘫软下去。
“别动。”一个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
刘威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朱兴颖就躺在自己身旁不远处,同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极度萎靡。但她已经苏醒,正努力撑起上半身,关切地看着他。她的眉心,那枚新得的墨蓝色“癸水守护真意烙印”时隐时现,每次浮现时,都会在她体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随即又被她体内顽强流转的、黯淡许多的金红色离火艰难地融化,水汽蒸腾。显然,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形成了极其不稳定的拉锯战,带来持续的痛苦。
“兴颖……你怎么样?”刘威的声音干涩嘶哑。
“死不了。”朱兴颖咬牙,试图调动离火,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唇角溢出带着冰碴的血丝。“这玄武烙印……太霸道……我的离火几乎被压制了七成……而且……它好像……在自行运转,试图改变我的经脉属性……”
自行运转?改变经脉属性?刘威心中一沉。这意味着烙印并非简单的力量传承,更携带着玄武的部分意志和规则,在主动改造朱兴颖,让她向着“癸水体”转变!而朱兴颖的本源是离火,这是根本性的冲突!
他强忍着痛苦,开启【天道代码之眼】——视野一片模糊,代码流紊乱不堪,只能勉强看到朱兴颖体内,代表离火的金红色代码被一股沉重、冰冷、不断扩张的墨蓝色代码潮汐死死压制、包裹,两者交界处代码不断冲突、湮灭、重组,形成了大量代表“损伤”和“混乱”的灰色乱码。
“必须立刻调和!”刘威心急如焚。若放任不管,朱兴颖要么被离火反噬焚尽,要么被癸水之力彻底转化(那可能意味着人格和意志的扭曲),最好的结果也是修为尽废,经脉寸断!
可他自己也油尽灯枯,体内那脆弱的四灵循环雏形在经历了归墟之眼的爆发和传送后,几乎停滞,混沌之力微弱如风中残烛,青龙生机黯淡,庚金锐气沉寂。拿什么去调和?
绝望之际,他忽然感觉到身下这片潮湿的“土地”,以及那条缓慢流淌的灰绿色水道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
那是……星辉之力?混杂着浓郁水汽和……衰败气息的星辉?
他猛地抬头,再次环顾四周这狭窄、灰暗、死气沉沉的峡谷。这里的环境,与他被巫祭接引时路过的“星骸域”虚空边缘的某些破碎陆地碎片,何其相似!只是这里没有狂暴的规则乱流,也没有悬浮的时空碎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凝实的土地、水道和……无处不在的暮气与衰朽。
“我们……可能被传送到了‘星骸域’的某个角落……或者说,是星骸庇护所附近,另一块相对稳定、但已被遗忘或抛弃的‘碎片大陆’上。”刘威推测道。玄武最后打开的通道,可能并非定向传送,而是基于癸水之力与星辉的某种联系,将他们送到了这片同样沾染星辉、却早已失去生机的死寂之地。
“星骸域……”朱兴颖蹙眉,感受着空气中那稀薄却确实存在的星辉,“这里的星辉……感觉和庇护所的很不一样……很……冷,很……沉。”
“因为它没有‘星核’的持续供能和净化,早已被时间、遗忘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腐朽’规则侵蚀。”刘威分析着,同时心中一动。
星辉的本质,是秩序与星辰的力量,相对中正平和。它能否作为“缓冲”或“中介”,来调和朱兴颖体内水火不容的冲突?
他挣扎着,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身下的土地和旁边的水道。果然,在那些潮湿的沙砾、滑腻的藻类、甚至浑浊的水流深处,都残留着极其稀薄的、已经发生质变的星辉“尘埃”。它们失去了活力,更像是星辉死去后留下的“灰烬”,但仍然保留着最基本的“秩序”框架。
“或许……可以尝试引导这些‘星辉灰烬’……”刘威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的混沌之力拥有“包容”与“重构”特性,或许能将这些死寂的星辉尘埃“激活”一小部分,哪怕只是作为临时的“中和剂”或“绝缘层”,隔离开火与癸水,为朱兴颖赢得喘息和适应的时间。
“兴颖,别抗拒我的力量。”刘威沉声道,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体内那几乎停滞的混沌循环。灰白色的混沌之力如同干涸河床渗出的最后一缕水汽,缓慢而艰难地流转起来,并尝试与他从身下汲取的那一丝丝“星辉灰烬”产生共鸣。
过程极其痛苦和缓慢。每一丝力量的调动都牵动着伤势,那些死寂的星辉灰烬也极难“唤醒”。刘威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但渐渐地,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淡金色斑点的灰白色气流,从他掌心渗出,缓缓渡入朱兴颖体内。
这气流进入的瞬间,并没有直接参与离火与癸水的争斗,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两者激烈交锋的“战区”边缘,利用自身“混沌包容”和“星辉秩序残余”的特性,极其小心地“编织”出一层薄薄的、充满无数细微孔隙的“缓冲隔离带”。
这隔离带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奇迹般地产生了一点效果。
离火与癸水直接碰撞的烈度,因为这层薄弱缓冲的存在,略微降低了一丝。虽然冲突仍在继续,侵蚀与转化仍在发生,但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给朱兴颖自身意志调控和适应,争取到了一丝极其宝贵的“间隙”。
朱兴颖闷哼一声,感觉体内那冰火交煎、仿佛要将她灵魂撕成两半的痛苦,稍稍减轻了一丝。她立刻抓住这丝间隙,集中全部心神,尝试理解、沟通、安抚体内那狂暴的癸水烙印意志,同时努力维持离火本源不灭。
这是一个漫长而凶险的拉锯过程。刘威持续输出着那微弱的气流,自身状态也在不断恶化,脸色灰败,气息越来越弱。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时间,在这死寂的峡谷中无声流逝。只有灰绿色的水流缓慢淌过,以及岩壁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不知过了多久,朱兴颖身上蒸腾的水汽和凝结的冰晶频率终于开始降低。眉心的墨蓝色烙印虽然依旧存在,但闪烁的规律逐渐与她微弱的呼吸节奏产生了一丝同步。体内那狂暴扩张的癸水代码潮汐,似乎也稍稍“平静”了一些,不再那么蛮横地试图覆盖一切,而是开始以一种相对缓慢、却更深入的方式,与她的经脉、乃至离火本源尝试“共存”与“渗透”。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疲惫不堪,却多了一丝如深潭般的沉静。
“暂时……稳住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痛苦之色稍减,“这烙印……有它自己的意志……它似乎认可了我的‘守护’之心,但依然坚持要改造我的体质……我需要时间……慢慢适应和融合。”
刘威松了口气,一直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厥。朱兴颖连忙伸手扶住他,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你的情况更糟!”朱兴颖心焦。刘威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体内力量混乱不堪,神魂波动也极其不稳定。
“还……死不了。”刘威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当务之急……是确定我们在哪……以及……怎么和周明他们汇合,或者……离开这里。”
他勉力抬头,望向峡谷曲折的深处。这里虽然死寂,但并非绝地,空气中那稀薄的星辉灰烬和残留的水汽,说明此地仍与星骸域有着联系。或许沿着这条水道,能找到出路,或者……其他的东西。
“先恢复一点力气。”朱兴颖将刘威扶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旁靠坐,自己则盘膝坐下,开始尝试主动引导、调和体内的两股力量。她必须尽快掌握一定的自保能力,不能一直依赖重伤的刘威。
刘威也闭上眼睛,尝试运转《混沌归元诀》。功法运行艰涩无比,每一次周天都如同推动生锈的巨轮。但混沌之力毕竟不凡,在极其缓慢的流转中,开始一丝丝地吸纳、转化着环境中那稀薄的、死寂的星辉灰烬和水元之气,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总归是在恢复,并滋养着几乎停滞的四灵循环。
峡谷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水流声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根据体内气血流转和精力恢复程度大致估算),刘威感觉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他睁开眼,发现朱兴颖的状态也稳定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眉心血色与冰蓝交织的异象依旧存在,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崩溃。
“能动了吗?”刘威问。
朱兴颖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时而灼热时而冰寒的四肢:“勉强可以。离火大概只能发挥出平时一成的威力,但身体力量还在。这癸水烙印……似乎强化了我的肉身防御和恢复力,但对灵力运转干扰很大。”
“有得必有失。”刘威也挣扎着站起来,两人相互搀扶。“我们沿着水道往下游走看看。水往低处流,下游或许有更开阔的地方,甚至……出口。”
两人选定一个方向(根据水道流淌的方向),开始在这狭窄、昏暗、充满衰败气息的峡谷中艰难前行。
脚下的路泥泞湿滑,岩壁上的苔藓藤蔓也散发着腐败的气味。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干枯、早已失去生命的植物残骸,形态怪异,不似凡间草木。空气中弥漫的暮气越来越重,仿佛行走在某个巨大坟墓的甬道之中。
沿途,刘威一直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天道代码之眼】观察。他发现,这峡谷的岩壁和水道中,除了星辉灰烬,还残留着一些极其古老、早已失效的“能量回路”和“加固符文”痕迹,风格与星骸庇护所和上古星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粗犷、原始。
“这里……可能曾经是某个更早期的星海遗民据点,或者星舰坠毁后形成的较大陆地碎片之一,后来因为星核能量耗尽或其他原因被遗弃,逐渐被遗忘和腐朽规则侵蚀。”刘威推测。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峡谷出现了一个拐角。拐过弯,景象豁然一变,却又让人心头更加沉重。
峡谷在这里变得开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直径约百丈的不规则“山谷”。但山谷的景象,比之前的峡谷更加破败、死寂。
谷地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布满龟裂痕迹的“池塘”,池塘底部沉积着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淤泥。池塘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早已风化腐朽、爬满暗绿色苔藓的金属构件残骸——依稀能看出是某种舱室墙壁、管道或支撑梁的碎片,与星骸庇护所的材质类似,但损毁得更加彻底。
而在山谷一侧的岩壁上,赫然有一个坍塌了大半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开凿和加固的痕迹,洞内深邃,不知通往何处。洞口旁边,歪倒着一块半埋入土中的、破损严重的金属碑,上面用一种扭曲的上古星文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刘威和朱兴颖走近,辨认着那些字迹。
“……墟……第七……前哨……资源……采集……”朱兴颖艰难地拼读着,“星骸……之墟?第七前哨站?”
“星骸之墟……这里果然是被遗弃的星海前哨。”刘威看向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或许有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或者……残留的物资、信息。”
但洞口内散发着比外面更加浓重的腐朽和危险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睡其中。
就在两人犹豫是否要进入探查时,刘威的【天道代码之眼】忽然捕捉到洞口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新鲜”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并非死寂的星辉灰烬,也并非癸水或离火,而是一种相对稳定、带着“调和”与“承载”意韵的……土黄色光芒?
而且,这土黄色光芒的“代码结构”,让他体内那沉寂的混沌循环,以及乙木青龙烙印,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共鸣与渴望!
“里面有东西!”刘威低声道,“一种……可能对我们很重要的东西!但……也有危险。”
朱兴颖握紧了拳头,掌心离火艰难地燃起一小簇:“来都来了。我们的状态,留在这里也是等死。进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坍塌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洞窟。
洞内比想象中要深,通道曲折向下,空气污浊,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走了大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
光芒来自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室。石室不大,四壁有简单的人工开凿痕迹,中央是一个早已熄灭、积满灰尘的简陋石台。石台之上,供奉着一尊一尺来高的、粗糙古朴的土黄色陶俑。
陶俑形似一个盘坐的人形,但面部模糊,只有简单的轮廓,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印诀,放在膝上。那微弱的、带着“调和”与“承载”意韵的土黄色光芒,正是从这尊陶俑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在陶俑面前的石台上,还用尖锐之物刻着一行更加细小、却保存相对完好的星文:
“吾等罪民,背离星海,流落此墟。然心向故土,魂系秩序。采此‘息壤遗尘’,塑像以祀,祈愿‘地母’宽宥,赐吾等立足之地,调和身心,不致迷失于墟海……然‘地母’久无回应,此像仅存微光,吾等终将化为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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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壤遗尘?地母?
刘威心头剧震!息壤,传说中生生不息、能自行生长的神土!地母,则常指代大地之母、中央之灵,在某些神话中与“黄龙”、“土德”相关联!
难道这陶俑,是用传说中的“息壤”(哪怕只是极其微量的遗尘)混合此地泥土烧制而成,蕴含着最精纯的“土”之真意?这星海遗民的前哨,竟然还保存着这等神物?他们祭祀“地母”,是渴望得到大地的接纳与调和,以抵御星骸墟海的侵蚀与迷失!
而“土”,正是刘威目前四灵循环中唯一缺失的一环!也是调和朱兴颖体内水火冲突、稳定他自身混沌循环的关键!
“这是……‘土’之真意的载体!”刘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体内的混沌循环和青龙烙印,对那土黄色光芒的渴望更加强烈了。
但就在他伸手想要触碰那陶俑的瞬间——
异变陡生!
石室角落的阴影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数条碗口粗细、由粘稠的黑色泥浆、破碎的金属片、以及无数细小骨骸混合凝结而成的“触手”,猛地从阴影中弹出,如同捕食的巨蟒,带着腥风和浓烈的腐朽恶臭,朝着刘威和朱兴颖狠狠抽来!
同时,石室地面、墙壁的缝隙中,涌出更多粘稠的黑色泥浆,泥浆中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石室的温度骤降,充满了怨毒、憎恨与对一切生者灵魂的渴望!
墟海怨秽!星骸之墟中,那些未能安息的遗民残魂、腐朽规则、以及沉积万载的负面情绪,在特定条件下凝聚成的、没有理智、只有吞噬本能的恐怖存在!
它们被陶俑那微弱却纯粹的“土”之真意(对它们来说是致命的“秩序”与“净化”力量)吸引,却又畏惧,长期盘踞在此,此刻感知到活人的气息,立刻被激怒,发动了攻击!
“小心!”朱兴颖厉喝,强提离火,一道黯淡的金红色火墙在身前展开!火墙与抽来的泥浆触手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烟滚滚,恶臭扑鼻!但离火太弱,只能暂时阻挡,无法彻底净化!
刘威也强运混沌之力,混合着刚刚恢复的一丝庚金锐气,化作数道灰白色的气刃斩向其他触手!气刃斩入触手,如同斩入烂泥,效果有限,反而激起了更多泥浆的喷涌和怨魂的尖啸!
石室内瞬间被黑泥、离火、混沌气刃和无数怨魂的尖啸充斥!空间狭小,避无可避!
刘威目光急扫,看到那尊陶俑在混乱的能量冲击下,表面的土黄色光芒正在加速消耗、黯淡!再这样下去,不等他们拿到陶俑,这珍贵的“息壤遗尘”载体就可能被彻底污染或毁掉!
必须速战速决!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
危急关头,刘威脑中灵光一闪!他对着朱兴颖大喊:“兴颖!尝试用你的癸水烙印!不要攻击,尝试‘沟通’或者‘安抚’这些怨秽中的‘水’之成分!它们本质是怨魂与腐朽规则的集合,但载体是泥浆,蕴含着被污染的‘水’与‘土’!”
朱兴颖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不再全力催动离火攻击,而是强忍着体内冲突,小心翼翼地调动眉心那墨蓝色的癸水烙印之力!
一股沉重、冰冷、却带着古老“守护”与“润下”真意的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狂暴攻击的黑色泥浆触手,动作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泥浆中那些痛苦扭曲的怨魂面孔,似乎也“看”向了朱兴颖(或者说她眉心的烙印),尖啸声中出现了一丝茫然、一丝……仿佛久远记忆被触动的迟疑?
玄武的癸水守护真意,乃是最古老、最正统的“水”之规则之一,拥有守护、净化(在正位时)、滋润万物的特性。这些墟海怨秽的“水”之成分,虽然已被彻底污染扭曲,但在最本源处,或许仍残存着一丝对“正统”的模糊感应,尤其是当朱兴颖并非以攻击姿态,而是尝试以“守护”之意去接触时!
趁此机会,刘威拼尽全力,将刚刚恢复的所有混沌之力,连同那丝对“土”之真意的强烈渴望,化作一只灰白色的大手,猛地抓向石台中央那尊土黄色陶俑!
就在他手指触及陶俑冰凉粗糙表面的刹那——
陶俑身上那本已黯淡的土黄色光芒,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骤然明亮了一瞬!一股厚重、沉稳、仿佛能承载万物、调和诸力的古老意韵,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般,顺着刘威的手指,轰然冲入他的体内!
轰——!
刘威只觉浑身一震,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撞中,却又无比温暖踏实!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却极其坚韧、深不可测!它直接涌入他那近乎停滞的四灵循环中心,那原本空缺的、“土”之所在的中央位置!
灰白色的混沌循环基底,仿佛找到了最稳固的“地基”,瞬间凝实、稳固了数倍!翠绿色的青龙生机代码得到“土”的滋养(木克土,但亦需土培),变得更加茁壮活跃;银白色的庚金锐气代码也仿佛被“土”所生(土生金),锋芒内敛却更显坚韧;甚至通过他与朱兴颖之间微妙的联系,那墨蓝色的癸水烙印代码和朱兴颖体内残存的金红色离火代码,也因为这“土”之真意的居中调和,冲突骤然减缓,开始出现一丝真正“水火既济”的稳定迹象!
而外部,那些墟海怨秽,在土黄色光芒爆发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更加凄厉惊恐的尖啸,黑色泥浆触手剧烈颤抖、退缩,如同潮水般向着石室角落的阴影中缩回、消散!
石室内,重新恢复了昏暗,只剩下那尊陶俑,在刘威手中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土黄色微光,以及两人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刘威低头,看着手中这尊粗糙的陶俑。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陶俑内部封存的那一丝“息壤遗尘”所蕴含的“土”之真意,正在缓缓地、持续地与他体内的混沌循环融合,填补着最后的空白。
四灵真意,金(白虎锐气)、木(青龙生机)、水(玄武烙印-朱兴颖承载)、火(朱雀离火-朱兴颖本源),如今终于补上了最关键、也最基础的“土”!
虽然这“土”只是来自一丝“遗尘”,远非完整的“黄龙”或“地母”传承,但作为“调和之基”,已然足够!
他体内的四灵循环雏形,在这一刻,终于从“脆弱易碎”的临时拼凑,向着“稳定运转”的真正小循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虽然距离大成乃至“混沌归元体”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他有了承载和调和更多力量的基础,伤势的恢复速度也将大大加快!
更重要的是,朱兴颖体内那危险的水火冲突,也因此得到了根本性的缓解!有了“土”的居中调和与承载,癸水烙印与离火本源的融合,将从你死我活的对抗,转变为缓慢而有序的“交融”与“共生”!
“我们……找到关键了。”刘威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振奋。他看向朱兴颖,发现她眉心的冰蓝与金红交织之色,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剧烈闪烁,而她脸上的痛苦之色也大为减轻。
朱兴颖也感受到了体内的变化,长长舒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新力量的期待。
“这里不宜久留。”刘威将陶俑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近心口,以便持续吸收融合那土之真意),“怨秽只是暂时退去,可能会卷土重来。我们得找路离开这‘星骸之墟’。”
两人相互搀扶着,快速离开了这间石室,沿着来路返回山谷。
当他们走出洞口,重新站在那死寂的山谷中时,怀中的陶俑似乎与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刘威隐约感觉到,前方峡谷水道的下游方向,那灰蒙蒙的“天幕”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而在那个方向的尽头,仿佛有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空间波动传来……
是通往星骸庇护所的方向?还是其他尚存生机的碎片?
无论如何,有了新的力量,有了明确的方向,希望之火,终于在这片名为“星骸之墟”的绝望之地,重新点燃。
薪火虽微,终可燎原。
他们调整方向,朝着那微弱波动的源头,迈开了虽然依旧踉跄、却比之前坚定得多的步伐。
黑暗风暴的倒计时仍在滴答作响,但归来的,已不再是山穷水尽的逃亡者。
而是身负四灵真意雏形、携带着一缕“息壤”薪火的——
创立者,与他的朱雀(兼玄武)伴侣。